《朱门风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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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1- 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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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道素来便是人踩人,在宫里卑微的时候,他卑躬屈膝伺候着那些大太监,等到飞黄腾达,下头自然有好些小太监伺候。可之前踩的都是那些和自己一样扯着公鸭嗓的同类,再满足也是有限,如今能在那些掌管一地乃至一省的文官面前摆架子,那才是一等一的得意。
    此时,站在青州府大牢门口,望着那阴森森黑漆漆的牢房,又闻到那种说不出是馊还是臭的味道,陆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虽说是太监,又出身贫寒,但他素来有洁癣,身上收拾得极其干净,若不是生怕不招皇帝待见,他恨不得在衣服上熏香,盖下那股挥之不去的尿臊臭。瞧了瞧自己那双今早刚刚换上的簇新薄底鞋,他便转头看着张越。
    “小张大人,这趟事情虽是以您为主,可大牢这种地方不是善地,不若交给底下人去核对也就罢了。再说了,人都是杜大人和你抓的,怎么可能有错?”
    “毕竟是杀人大事,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情知陆丰是不愿意去大牢,张越笑说了这么一句就建议道,“此次的案卷凌大人已经吩咐送去了前头签押房,不如陆公公去那儿先审阅审阅?叫上小吏在旁边诵读,既省力又省心。”
    “那敢情好,咱家听小张大人分派。”
    张越如此一说,陆丰顿时笑得连眼睛都眯缝了起来,心想跟着这一位做事情还真是没话说,轻松的活计归自己,重活人家全都包揽了,这样的好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回头他一定要好好使劲替张越说一番好话,没看张谦靠上英国公好处多多么?
    等陆丰带着随行两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张越这才微微一笑,旋即虚手一抬对知府凌华做了个手势。搭档了小半年,彼此之间甚有默契,凌华二话不说就先进了门,张越带着彭十三紧随其后,其他属官则是知机地留在了外头,只有几个差役跟了进去。
    青州府监牢乃是洪武年间新建,为防犯人逃跑,整个监牢造得四四方方极其结实,地上一层,地下还有一层。自然,往地下挖土成本太高,这地牢比起上头的四十间牢房要小得多,总共只有五间监房。由于大明律重杖刑流刑,徒刑的情形较少,这牢房很少出现人满为患的状况,但这一回却是从地上到地下都塞得满满当当。
    六月天原本就闷热,监牢里密不透风,人满为患地塞了数百人,自然是什么味道都有,地上也是污水横流。尽管如此,知府凌华也顾不上这些,目光朝栅栏里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的犯人扫了一扫,他便回头看了看张越,低声说:“咱们到里头去?”
    名册的核对自然有四个差役代理,张越只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和凌华说话,毕竟有些事情让人居中代转实在不方便。有那五百京营军士随从,他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有陆丰随行,他这个钦差更是名正言顺;然而,他要私底下见什么人却难上加难,毕竟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虽说有一句话叫做慈不掌兵。但凌华这个文官也不是什么心软地主。
    想到这一杀就是那么多人。他只是心里头稍微有些不舒服。可只要想到如果这些人真正闹起来死地就是自己。他仅有地犹豫也会如潮水般退去。他甚至感激张越这一回挡了大干系。就连杀人都一手包办了。
    趁着差役逐个牢房核对人地时候。他便和张越一气走到了前头差役休息地地方。这里早就清空了地方。没有一个闲杂人。兼之鼎炉里放了些花花草草之类地叶香。倒是中和了外头那刺鼻地气味。和张越面对面地在桌子两头坐下。他便不安地问道:“听说汉王世子请得圣旨。三天之后要亲临刑场。是不是要都司衙门再调些兵来?”
    张越心想这是预料之中地事。若汉王府之前被朱棣那一通申饬就此消停。那才是奇哉怪也。当下他便笑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刘都帅已经从卫所调了数百人。再加上我随行地京营精锐。只要在城门口仔细盘查。绝对出不了事。再说了。我昨天刚到。三天后便开刀杀人。纵使有漏网之鱼想要营救。急切之间也没法安排。”
    凌华见张越镇定自若。心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又商量了一番三日后地安排。他忽然想到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地太监。忍不住就抱怨了起来:“那个陆公公实在是让人看着就厌烦。不过是一介阉人而已。偏生常常挑三拣四。说话阴阳怪气。真不知道你怎么忍下来地。这阉竖不得干政原本乃是太祖铁律
    重用此辈。实在不是好事。”
    “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还好,到外头可不要表露出来。他才三十岁就已经升到了从四品,以后大约还要受重用。”张越轻飘飘一句话岔过了话头,又问道,“今年夏粮收成如何?这该播种的下一茬是否已经种下去了?我留下的那个刘工匠如今怎样?”
    “夏粮收成还算可观,大豆好些地方都已经种下了,但大多数地方仍在观望,毕竟这事情得一步步慢慢来,倒是山蚕不少人家已经开始试着养了,毕竟咱青州府内其它的没有,就是荒山最多。那位刘工匠成日里在各处乡间跑,人家都送了他一个大匠的名号,他倒是得意得很。亏得有那位喜儿姑娘在旁搭手,否则他腿脚不便也是难事。”
    那丫头竟然还没有回高山屯?
    张越眉头一挑,着实有些诧异。而凌华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不禁使劲拍了一下巴掌:“险些忘了一件最要紧的事。之前你和杜大人先后调兵,知府衙门又往四处张贴了你那妙笔生花的榜文,倒是有不少百姓幡然悔悟,衙门陆陆续续又抓了一些人。抓到的人里头有人出,说是白莲教教主唐赛儿带着几个心腹不知所踪,如今白莲教群龙无正乱腾腾的,有不少都躲进深山落草。我寻思让他们成了匪患那就糟糕了,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皇上的宗旨是此等逆党见一个杀一个,倘若没有招安,这些人我还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山东之地多水多山,他们往哪里一躲,就是派出数千人围剿也未必能找到,除非是内应……”说到这儿,张越不禁停住了,一下子想到自己设法留下的那几十条人命,不禁眼睛一亮,“这样,你榜文下去,再让人散布消息,若有出愿为内应既往不咎,另赏纹银百两。即便这内应一时半会没有消息,让他们彼此怀疑,最后说不定内讧之后就散了。”
    之前释放的那几十个内应已经是名声在外,故而凌华一听就明白了张越这主意究竟是什么意思,少不得在心里嘀咕了一声阴险,面上却笑呵呵地连连点头。两人头碰头又商议了一阵,外头就传来了彭十三的声音,却是差役已经清点完毕。站起身出门接过厚厚一摞名册,张越随手一翻,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名字,心里忍不住闪过了一句话——一家哭好过一路哭。
    即便那要哭的一家人绝对不会乐意,但掉几百颗脑袋总比掉上几千颗几万颗好!他只是秉承圣意来杀鸡儆猴的,由不得心软!
    “走吧!”
    张越合上名册,招呼了凌华一声就往外走。
    然而,刚刚差役清点核对的时候,一间间牢房中关着的犯人即便原先正昏昏欲睡的,这会儿也全都挤到了栅栏处,一双双手从里头伸了出来,叫嚷声此起彼伏。
    “狗官不得好死!”
    “大人,小的只是受人蒙蔽,小的家里还有七十岁老娘,小的可以戴罪立功!”
    “老子就算死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乱糟糟的嚷嚷声夹杂着差役手持鞭子挥出的尖啸和喝斥声,这一切声音都随着监牢大门的缓缓关闭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张越还是凌华,这都是第一次亲自踏足这个地方,两人站定之后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凌华无可奈何地叹道:“如果可能,我今后绝不想踏进这儿一步!”
    “凌大人所说也是我想说的。”张越苦笑一声,旋即打起精神问道,“按察司宋大人三天之后可会赶来?。”
    “宋大人前些天病了,但若是身体稍好,应该就会赶过来……”
    凌华正想接着再说些什么,一个差役却忽然一溜小跑冲了过来,近前来也顾不上行礼就急急忙忙嚷嚷道:“大人,好些本地缙绅送来了帖子,说是想要拜见两位钦差大人,这人都在府衙前边花厅那儿等着。这该如何打他们,还请大人示下。”
    杀人之外还该干什么,这原本就是张越这一回下来时考虑的事情。经此一事,短时间内他只怕要在北京闲置一阵子,越是如此,他就越得作一番安排。想到之前打过交道的方家,想到心思不小的陆丰,他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
    “既然人家都上门了,那自然得安抚安抚,你去签押房请陆公公!”
    S:老爸痛风病又犯了,唉,怎么和老朱棣一个病,一大早就去挂水了,前头烧才刚好啊,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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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厅位于府衙后衙的北边,一共是三间屋,建造得轩敞墙上挂着朱红泥金大匾,上书“清心寡欲”四字。大匾下乃是一张大案,大案两边有两张楠木交椅,下头俱设脚踏,此时正空着,只垂手侍立着两个年轻小厮。
    东西两边壁上挂四轴书画,都是当地名家所作,一边是泼墨山水和清风白鹤,另一边则是岁寒三友和牡丹图。两侧各设八张椅子,这会儿一多半上都坐着人。
    这些缙绅往日都是常来往的,中间甚至不少还有拐着弯的姻亲关系,因此这座次排得整整齐齐。方家自然而然占了第一,其余的则是一溜排下来,各自吃茶等候,纵使交谈也都是压低了声音。
    山东地广人稀,这些缙绅都是坐拥无数良田的大地主,可这年头靠田庄过活终究不是生财之道,因此他们各自都占据了几桩赚钱的行当。像方家涉足盐业,往北京贩卖果品,还在山西潞州经营绸缎生意。伍家在本地开设有好些酒楼饭庄,更兼经营着各州府几座有名的青楼,私底下还有好些见不得光的营生。总而言之,安分当地主富家翁的只有寥寥两家,但即便是他们,也都感谢先头官府那雷霆万钧之举。
    这要是白莲教泥腿子真的闹腾了起来,他们的家业产业岂不是要大大遭殃?
    伍家的当家乃是一个弥勒佛似的胖子,因在家中排行老三,大名就叫做伍三荣。上头兄长却短命夭折,正支却只有他一个,这诺大的家业自然就归了他。他这大胖子原本就怕热,在这儿坐着又不好啪哒啪哒摇扇子,更没有下人打扇伺候,不一会儿,那一条松花色汗巾就几乎能揪出水来。
    无奈之下,他只得对上的方青低声问道:“方老弟,咱们是不是来得鲁莽了?这儿毕竟是府衙,钦差大人他们分明是住的青州驿,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不恭敬不诚心?还有,我从来没有和宫里头的公公打过交道,待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伍三荣如今三十五六,虽说识字,但对于经史之类的学问却是睁眼瞎,平日见过的官员不少,可他也就是在山东之内名号响亮,哪里和宫里人打过交道?
    方青却和这个看似鄙俗的胖子交情不错,当下就笑道:“放心,若是不能见早就有消息来了,不会让咱们一帮人在这儿坐等。小张大人不是摆架子的人,咱们虽说不知道他这个钦差来这儿做什么,但左右不过是杀人和安抚两件事。杀人咱们帮不上忙,但要说安抚,不是我夸口,咱们这些缙绅说几句话,那还是有人听的。今天不论小张大人说什么,咱们都先应了再说。至于宫中那位公公,拣好听的说就是了。”
    “方老弟说的是!”
    伍三荣忙不迭地点头,总算是安心了,捧起茶盏呷了一口,身上仿佛也不那么热了。就在他决定耐心再等等的时候,外头檐下的一个差役忽然高声嚷嚷道:“钦差大人到!”
    随着这一声喝。屋子里地人慌忙丢下正说了一半地话。正喝了一半地茶。纷纷站起身来。争先恐后地涌出了门去。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来求见地。怎么也不好在花厅里头大摇大摆地坐等不是?
    及至到了外头。众人便看见了身着天青色小杂花纱袍地张越。然而。相比前头那个身着大红纱锦袍地年轻太监。张越那一身打扮便显得寒酸得紧。来不及研究什么主次地问题。一个个缙绅全都是五体投地拜了下去。由于山东之地鲜少有什么钦差之类地人物。因此那声音免不了参差不齐。但身段却一个比一个放得低。脸上一个比一个恭敬。
    陆丰此时心情极好。前头在济南府摘了一大堆官员地乌纱帽。尽管中间挨了骂。但总体而言却办得干净漂亮。那志得意满就不用说了。青州府这边分明是张越为主。他不过是陪衬。可张越事事都不曾丢下他。就连接见缙绅这等好事都让他打头。他那满足就甭提了。得意归得意。他总算还没有忘形。此时便停住脚步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张越。虚手让了一让。
    这时候。张越方才笑容可掬地说:“各位请起。”
    坐在花厅地主位上。张越少不得又打量了一下这些人。认出其中有不少是曾经在过年时来送过礼地角色。心里便有了计较。虽说这一次夏粮收成还算勉强。但入夏以来至今不曾下雨。再加上先前白莲教这一闹。若不好好设法。之后再酿成民乱也并非不可能。见一群缙绅个个都说着漂亮地颂圣话。又是连绵不断奉承逢迎。他忽然伸手压了压。
    “陆公公和本官乃是奉圣意而来。原本三日之后监刑完了就走。但如今青州府雨水极少。眼看入夏以后少不得又是大旱。实在是让人揪心。虽说此次一举擒获教匪数百。让蛊惑民心无立足之地。但若是大旱之后这些人死灰复燃。再次祸乱民心。则青州一地又要不安了。各位都是本地地大族。
    道民心向背,这当口也应当出力才是。”
    但凡本地缙绅早就习惯了官府的种种摊派,再加上他们一大群人自己送上门来,心中都算计好了该说什么话该干什么事,这会儿张越这么一开口,尽管有些出乎意料,但谁也不想让两个杀人钦差对自己有什么恶感,纷纷满口说愿意出力。
    陆丰起初被张越把名字放在前头,心里正高兴得意,压根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不妥,因此张越怎么说,他就在旁边附和。直到几个缙绅应承了趁着夏忙之后的空档修水渠堤堰,听从官府分派维持粮价,他方才皱了皱眉,心想自己这回下来就是为了杀人的,水利粮价之类的勾当关他屁事?
    心里嘀咕,他却直到傍晚回了青州驿用过晚饭,方才派人把张越找了过去,直截了当地问道:“小张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办完事就走,管那么多干吗?”
    “陆公公,若是咱们这儿杀完人之后回京,没过多久山东又有民乱,皇上一怒之下,指不定要怪罪咱们办事不力。”张越随口一说,见陆丰一下子僵了脸,他便笑道,“放心,这事情我不过是起个头,剩下的自有官府和那些缙绅去办,不用咱们操心。”
    时候家里穷的时候,陆丰还当过流民,自然知道这一旦民乱是什么光景,遂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朱的脾气素来是说风就是雨,万一有什么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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