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林曦叫了一声：“爸，妈。”
“小曦回来啦。”林曦的妈妈李正英听到声音，扭过头，一脸惊喜地站起来，看着林曦和陆羽：“快请坐，快请坐，老林，你看，是小曦，好久没回来过春节了。”
林雄推了推老花镜，挺了挺身板，并不像老伴那样喜形于色，微微笑了笑：“小曦啊，坐。”
林曦拉着陆羽在沙发上落座，轻声介绍：“这是陆羽。”
陆羽和客气的叫了声：“伯父，伯母。”
林雄打量一下陆羽，微微点头，轻轻说了声不错。陆羽不明白老人刚见面发现自己哪里不错，咧嘴笑了笑，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他听王毅提起过林曦的来历，父亲林雄可是个老公安，当年的辉煌丝毫不比林曦差。虽然已经老眼昏花，可镜片后的眼神还是有一种穿透力，让陆羽有种无可遁形感觉。做贼心虚，自己学的偷盗，吴爷爷的教导遇见警察躲着点，可没有想过陆羽会和警察朝夕相处，而且是警察中的精英。陆羽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本地人？”林雄微微笑了笑，和气一点。
“是的，莲花小区。”
“军人？”
“是，刚退伍。”陆羽不明白林雄为什么说自己是军人，难道是预先调查过档案？不大可能，自己今天是突然袭击，除非林曦有预谋。瞄了一眼林曦，立即否定。那么就是自己有军人气质，这点倒是有可能，从小接受的训练丝毫不比特警差，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哪工作？”林雄继续问。
“莲花派出所。”
“公安系统，不错，可以相互照应。”林雄微微点头：“不过，时间都是很紧，没规律，将来对于家庭和孩子恐怕有点影响。”
“爸，您说什么呢。”林曦拉长声音叫了一句，脸颊微微有点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年三十晚上你带人回来，不是让我们看一眼那么简单吧。”林雄笑容绽开一些，让陆羽心情平静了不少。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再说，您也别像审犯人似的。”林曦娇嗔地噘了噘嘴，陆羽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冷艳无比的林队长竟然也有撒娇的时刻。
“也是，孩子刚来你就问这问那，这么多年，职业病改不了。”李正英在一旁插言：“你们慢慢聊，我去下饺子。”
“不用了，妈。我们刚刚吃过。”林曦冲着走向厨房的老人喊了一句。
林雄手端着茶杯，倚在沙发上，脸上的微笑显示他很满意，这个女儿的婚事一直让他操心，春节期间准备强迫她相亲的，现在看来不用了。眼前这小伙子人才还算可以，看起来挺诚实。他是老刑警，什么样的人几乎过目就能分得清，尤其是眼神，清澈明亮，在现代的年轻人中是难得的纯真。至少在那些官家子弟和富家少爷脸上看不到。
林雄不发问，陆羽倒是不知道如何说话了，毕竟自己和林曦没有任何关系，总不能往婚嫁上扯吧。手掌摸着茶杯，略显尴尬。
“对啦，我再唠叨一下，你父母现在做什么工作。”几秒钟沉默之后，林雄再次问了一个问题。
“父亲已经去世，我妈依靠企业倒闭留下的一两个小厂生活。”陆羽语气略显低沉，这倒不是装出来的，夏月娥每天很辛苦工作他看得出来，而且还有一批要债的经常出入。身为家庭中的一员，无论真假还是感受到一种压抑。他想过用自己的手艺来为夏月娥还债，不过，看夏月娥对自己的期望只是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忽然拿出巨额财产有点不合适，也说不清。也就打消了念头。
“这几年平江的经济有点不景气。”林雄轻声叹息，随口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在平江应该小有名气吧。”
“陆建业。”陆羽脱口说出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熟悉的原因现在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陌生是因为自己是假冒的，没有见过面，更谈不上感情。
“陆建业，陆氏集团的陆建业！”林雄放下茶杯，一脸诧异地看着陆羽：“你是陆羽，那个陆大少。”
“是的，不过那都是过去了。”陆羽淡淡说着，心中暗暗苦笑。林雄显然认识三年前的那个陆家大少爷陆羽，麻烦好像又来了。
果然，林雄再次打量陆羽，时间很长，看得陆羽有点发毛。然后有点感慨：“几年不见，变化真大。”
陆羽可以确定，林雄口中的变化绝对不是朱成宝等蠢材口中的变化，而是发现了一种本质的变化，完全不是一个人，自然逃不过老刑警的眼睛。不过，林雄也只能诧异不解，不会怀疑陆羽是假冒的，毕竟夏月娥都认了，档案材料无一漏洞，除了遗传基因鉴定，
“几年的军营生涯，当然会有改变。”林曦发觉气氛有点不对，急忙打圆场，心中也微微动了一下，这个陆羽，当初选择他做搭档，方庭华局长就有疑虑，现在老父亲似乎也有疑惑，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看人走眼了，不过也就是一个搭档，又不是真的嫁给他，没什么要紧。
“是啊，几年军营生涯，你也改变了很多。”林雄把目光转向林曦，有点自圆其说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小曦，这次行动你做得不错，老方第一时间向我通报，对你大加赞赏。”
“爸，这还不是您当年教导有方，和您比起来我还差远呢。”林曦轻声笑着。父女两开始谈论一些警队的话题，好几年没见，两个人谈得起劲，似乎把陆羽忘记了。陆羽也乐得这样，从林雄的态度上看出了一股冷淡，刚才的热情不复存在，本来就是演戏，陆羽也不在乎，懒得想原因。在林曦那方面，她也害怕陆羽穿帮，对于陆羽也不予理会，父女相逢话反正很多。
目光无聊地从茶几沙发电视空调等家具上溜过，然后越过墙上的电子钟，停留在几副字帖和山水画上。字帖比较新，看落款都是平江地区一些名人赠送的。山水画大多数也是当代，只有两幅年代比较久远，看落款的两个人似乎是清代。不过，其中一幅有点古怪，上面被人胡乱用笔画了很多数字，字体很大，就像小孩涂鸦，布满整个画面。这样的画挂着一定有什么纪念意义吧。
看了几分钟，实在无聊，陆羽盯着小孩涂鸦似的那些数字414686071215。这是什么意思，电话号码当然不是，身份证是8开头，也不是，扣扣号？太长。想来想去，只能是随手写的。
不过、、、、、、陆羽脑中一亮，这些数字好像在哪见过，对，是在陆家的那间狭窄的书房里，书架分为六个档，每档上面有两个数字，好像是区分书籍种类的，按顺序连起来就是这一串数字。
第六十七章奇怪的数字
世界上有许多巧合的事情，但陆羽不认为眼前这些看起来杂乱的数字会巧合得天衣无缝。仔细又想了一下，不错，绝对是一模一样，就连排列的顺序都没有错。自从到了平江以后，自己的记忆力迅速提高，绝对有信心。
既然不是巧合，同样的数字背后一定隐藏着很精彩的故事。陆羽微微思索着，他好奇但并不急迫，这就是一个局外人的原因。如果他真是陆建业的亲生儿子，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询问或者追究。旁观者清，他只是很客观地寻找着其中的关系。
数字是最简单直接的东西，也可以说是最神秘的东西，这个世界几乎都可以用数字来表达，所以陆羽瞬间可以想出上百种可能而不得要领。他在凝神思索的时候却没有注意，林雄眼角的余光也在瞄着他，目光同样充满疑惑。
过了好一会，林雄忽然停止和林曦的交谈，转脸直视着陆羽：“怎么？你对那些数字感兴趣？”
陆羽微微一惊，转过脸，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奇怪，一幅好好的画怎么写上乱七八糟的数字。”
“你没觉得那些数字有什么特别或者很熟悉？”林雄继续问了一句，陆羽感觉到他的精神似乎忽然振奋起来，眼神也变得明亮凌厉，整个人就像一把利剑，在老人身上找到了林曦的感觉。
“数字好像一个小孩随手写的。”陆羽平静地回答。眼神内敛，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己只能让林雄失望了，或许真正的陆羽处于现在的位置会有情绪的波动甚至于激动，而自己，完全没有。就像棋局的旁观者，可以思索棋局，胜负却和自己无关。
“你再仔细看看。”林雄继续问。
“爸，你又来了。研究了这么多年你都不明白，还问别人。”林曦打断父亲的问话，对陆羽摆了摆手：“这些数字摆了很多年，问他自己也不说，别理他。”
“没什么。伯父只是考考我，可惜我看不懂，是什么抽象的画吧。”陆羽淡淡笑了笑。表示理解。
林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刚才显露的锋芒瞬间消失，脸色有点疲惫，陆羽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站起身：“伯父，我妈还在家等着我，我回去了。”
林雄挥了挥手：“小曦，送送陆羽。”
警车离开别墅群，外面已经是花灯已上，林曦手握着方向盘，微微侧脸瞥了一眼坐在后面的陆羽：“今天谢谢你的配合。”
“不用客气，反正我也是闲着。”陆羽轻声回答：“下次不敢去你家了，老爷子那目光好像是在审犯人。”
“他是职业毛病，不过今天对你好像有点特别，那些数字你真的不知道什么吗？”林曦语气疑惑。
“我第一次去你家，能知道什么。”
“也是，他神神秘秘研究了很多年了，经常一个人看着那幅画发呆。”林曦摇了摇头，微微苦笑了一下。
回到家，出乎陆羽意料的是大家都还没吃饭，烧好满满一桌菜，陆伊，吴影还有夏月娥都在等着自己。心中温暖之余有点歉意，急忙为夏月娥倒上红酒，然后陪大家喝了几杯。
在座的四个人情况都很特殊，夏月娥担负着陆家没落后的重担，吴影来历不明，陆伊有家不归，陆羽又是顶替身份。但是，几个人在一起其乐融融，在这个欢庆团员的夜晚，只要有人陪着就会感到温馨。这是陆羽二十几年来最美的一次年夜饭。
吃完饭，陆羽和夏月娥坐在沙发上观看春节晚会，陆羽走进厨房帮着吴影收拾好餐具，看着小姑娘喝酒后布满红晕的脸颊：“你不打算回去了？”
“回哪？”吴影目光有点茫然。
“回你该去的地方。”陆羽语气诚恳，他从吴影眼里看到了一丝孤独意味。
“你救了我，我哪也不去。”吴影摇了摇头。
“你不会是真的吧。”陆羽诧异地瞪大眼。
“当然。”吴影忽然古怪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要你娶我的。”
说完，吴影咯咯娇笑着跑了出去。陆羽无奈地摸了摸有点胡茬的下巴，苦笑了一下：“别说，还真有点怕。”
看着陆羽紧跟着吴影从厨房间出来，夏月娥和陆伊一起投来异样的目光。陆羽急忙打声招呼，逃跑似地进入卧室。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一样东西啪的一下掉到地板上，低头一看，是一个相框，还好没有摔碎。伸手捡起来，看着相片上英俊的年轻人和笑眯眯的小女孩。不由得想起明皎洁在王毅家的失常表现。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明皎洁的亲人，十几年前忽然失踪，他把相片留下来有什么意义吗，或者像电视剧里面那样，留下什么密码地图之类的。
好奇之下，陆羽盘腿坐在床上，拿着相框翻看了一会，细心拆开。当然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十几年，相信王毅已经翻找了至少几十遍。
果然，里里外外一无所有，最后陆羽的目光停留在照片背后，那里有一行数字，很小。这是一张老照片，应该是胶卷放在暗房里洗出来的，为了区分标上记号很正常，只是数字长了点。陆羽仔细看了看，想寻找日期之类的，刚看了几秒钟，眼睛忽然诧异地瞪得滚圆，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那一排数字太熟悉了，刚刚在林曦家那张画上见过。
林曦返回别墅，刚在林雄对面坐下，林雄就摆了摆手：“你和他不合适。”
林曦原本就没打算提陆羽，只是挡箭牌而已，听了父亲的话倒是好奇起来：“为什么？”
“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知道，以前好像很有钱，后来败落了，现在陆羽只是个普通警员。”林曦随口回答，这些都是在陆羽档案上看到的：“爸，您不会拿什么门当户对来说事吧。”
“我还没那么顽固。”林雄瞪了女儿一眼，坐正身躯：“陆羽的父亲陆建业，短短十几年创造了商业界的神话，但是，十几年前他的起步一直是个谜，关系到一桩国宝盗窃案，还有银行劫案。我原来负责调查，开始有点线索，随着他在商界的身价提高，那些线索都被他不动神色抹去了，只留下一个成功商人富可敌国的光辉形象。但是我相信，他只是枭雄。”
“那是他父亲，已经是过去，和陆羽的关系不大，至少目前看不出陆羽有什么不正常。“林曦轻声为陆羽辩解：”你是老刑侦，今天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林雄语气疑惑，眉头的皱纹瞬间多了两道：”但是，三年前我见过陆羽，桀骜不驯，骄横跋扈，完全一个花花公子，和眼前这个温和沉静的家伙完全是两个人。部队你不是不知道，可以改变人的气质，但是那种痞气绝对改不了，“
军人的训练是提高体质，增强战斗力，让锋芒尖锐，有点匪气的彪悍，这也是民间对军人另一种评价，兵痞。一个人文静软弱经过军营以后会变成一把锐利的刀。但是，一个带着锋芒和狠劲的人绝对不会变的沉稳安静。三年前的陆大少，随时可以用酒瓶砸对方的脑袋，用刀子砍人，眼前的陆羽半点杀气都看不出。让林雄费解。
“或许是家庭败落的原因吧。“林曦轻声解释，她心中也有点疑虑起来，父亲干了一辈子刑警，讲究证据，绝对不会信口开河，那么，其中有什么玄机呢？是看走了眼，还是陆羽深藏不露？
“好啦，您别费心思了，这件事我会留意的。“林曦打断父亲的思绪，不想让年迈的父亲还为当年的案件费神，挥了挥手，轻松地笑了笑：”您就养花钓鱼吧，那些故事已经过去了，包括那些数字你也别纠结了。“
听着女儿关心的话，林雄眉头舒展了一些，朗声笑了笑：“好，我就不多想了，有我这个好女儿接班，我死而无憾了。“
“大新年，不许说死啊死的。“林曦娇嗔地噘了噘嘴：”我给您端饺子去。“
看着女儿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林雄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到那张画上，又微微一顿，喃喃自语：“故事已经过去了，真的过去了吗，我怎么觉得刚刚开始。“
第六十八章针对林曦的阴谋
除夕夜，合家团聚的时刻，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淡淡的喜悦中。平江市南郊一栋豪华别墅的会客厅内灯火通明，十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沏好的茶却没有人喝，有几位叼着香烟用力吸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