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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大欺主已经不是小小妾侍可以承担,如今又扯上残害子嗣,岂不罪该杖毙?
姹紫顿时慌了神,她进贾府是为了攀富贵享荣华,摆脱悲惨命运,不是来送死,冲向贾赦拉扯哭泣起来:“老爷,妾身真没听见姐姐曾经呼救,孩子掉了也跟奴家无关啊,老爷您要给妾身做主啊!”
贾赦一个成型的儿子没了,他倒不心疼,只觉得姹紫哭得梨花带雨恁多情,心中一荡漾,反头护着小老婆:“想来是没听见,姹紫最是心慈面软,与郑贵姨娘关系又好,我相信她不是故意!”
张氏听得心里直发寒,这贾赦真是鬼迷心窍,屎糊眼。按照贾府出行规矩,尊卑排序,郑贵姨娘车在前,这些个姬妾随后,再有仆从押车而行,如何就没一个人听见,看见?张氏对贾赦失望至极,却也决议,乘早不乘晚,今日务必要借机铲除这几个为了一己之私儿吃里扒外,烂了心肝的东西,否则,自己夫妻床前岂不埋了四颗祸害呢!
“没听见?我却不信,相视姹紫姑娘记错了,忘记了。来人,给姹紫姑娘提提醒,直到姹紫姑娘记起为止!”
贾府执事婆子如何凶残,众人略有耳闻,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姹紫惊恐不已,哭声凄惨,一声声直喊冤枉。
贾赦动容不已,只跟张氏解释,说这几个妾侍如何惨,如何上了当受了骗。郑贵姨娘如何残害她们,她们已经被害坏了身子,一辈子做不得母亲了云云。又说这几个丫头今后都不是威胁了,叫张氏抬手放过他们去。言下之意,这几个不过是好看的玩意儿,把玩把玩而已。绝不会生下孩子,叫张氏大可放心。
这话里就含有张氏借机歼灭轻敌不宽厚贤惠之意了。
贾赦说话声,张氏也很配合压低声音:“老爷这话差矣,既然如此,老爷就该再寻好的来,收在房中,也好替老爷开枝散叶,百子千孙,还留着这些中看不中用,吃里扒外的废物做什么?”
贾赦被张氏一言中的,说中他丑陋私心,顿时气结,无言答对。
执事婆子碍于贾赦,不敢擅自动手,一个个磨蹭着不敢下手。
张氏见状一声叹:“看来我这个主母不做也罢,婆子也使不动,丫头也问不得,既如此,我还是请老太太来做主吧!”
贾赦闻言心中一颤悠,这可不成。贾赦当初纳娶郑贵姨娘,贾母就不高兴,郑氏出了这档子事情,贾赦如何敢跟贾母报备,只是瞒得密不透风。当家的王氏心中有病,想要渔翁得利,是以,这件事情贾赦王氏这两个大伯子小婶子不用合计就一心一意了,并无人在贾母面前透露一丝一毫。
这会儿张氏要闹到贾母面前,郑氏事情,孩子事情,说不得贾赦就要当众吃排头挨拐杖,颜面何存?贾赦当然不肯张氏将事情闹大,只得退一步,责骂赖大家里:“你聋了不成,没听见太太吩咐?”
这些贾府执事婆子最是心理变态之人,竟然也在这里打人打出了乐趣,听着平日趾高气扬之人声声哀号,她们就爽快。行行出状元,他们打人也打出了经验,一个嘴巴子上去,姹紫已经口鼻流血,牙齿脱落,肿了半边脸了。她刚一声嗷叫出口,左脸又招一下子,顿时两边都发了。
主子不发话,婆子则不住手,只打了十几耳光,姹紫声声惨嚎,挣不脱,跑不掉,等她英雄气过,挺不住了,愿意招供了,已经是口鼻不分,脑袋成了血葫芦。
不说姹紫满脸花红柳绿颜色足,出气多进气少,就是边上观刑三美人也已经吓得瘫痪了。
没等姹紫说完,张氏下令,她们就先跪下了,一个个不敢再抱贾赦大腿,一经爬行到张氏面前磕头:“太太,我们说!”
张氏满意点头:“好,那就说说看!”
她三个倒也异口同声:“我们却是故意装聋作哑,我们只是要她当众出丑,至于因何凑巧碰见了巡抚大人,巡抚大人恰好跟贵姨娘认得,我们一概不知,请太太明察!”
张氏见他们避重就轻,不由冷笑:“就这些?看来你们记性也不大好呢,来人”
三人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担心一名难存,却也是出自风尘,自有积分担待:“太太饶命,太太想知道什么,您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这才对咯!”
张氏肃静了脸色:“那就先说说,你们为何要害郑贵姨娘,我记得你们可是亲如姐妹,吃喝不分彼此呢?丑话说在头里,你们最好据实以奏,比如,你们为何要偷换香料,为何要锯断车轴,否则跟我掌握事情不相符,就只好麻烦执事娘子了!”
三美妾闻听这话,知道自己的行径全在张氏手掌之中,她们命运已然乖张,不想再跟姹紫一样失去皮像,连个讨生活的本钱也没有了。三人相互交换眼色,决议如实道来,以求活路。
心意已决,一个个争先恐后哭诉起来。说她们如何高兴能够从良入府,之所以先后拜在郑贵姨娘麾下,不过是想生得一男半女,终身有靠,熟料年年盼望,年年失望,姐妹们一个个没消息。
后来得知原委,竟然是郑贵姨娘动了手脚,且她们中毒日久,体内余毒无法清除,已然身子败坏,仙药难医,今生无法坐胎了。她们绝望之余决议联起手来,共同对敌,反戈一击,将郑氏一切勾当还施彼身。
她们一个个静等郑氏报应,结果天不遂人愿,郑贵姨娘这个毒妇竟然怀孕了,因怕被人暗算,她秘而不宣。这正好給她们提供方便,借故整掉她的孩子。让她有苦说不出,尝尝悲痛欲绝滋味。
贾赦一旁闻听,不能置信:“什么?既如此,你们昨日因何一个个都道郑氏自己故意弄坏车轴,目的是要跟巡抚勾搭?”
三美妾磕头不迭:“我们也是见老爷恼恨郑氏姐姐,只想火上浇油,一蹴而就致死郑氏,即扫清障碍,又彻底报冤雪恨,其实并不知道什么过往之事,也不知道巡抚大人会参一脚!”
贾赦至此开始后悔,想起那个被自己踢死儿子,心疼不已。再看四美,格外碍眼,激怒之下,拧起大板子一阵劈头盖帘乱捶,片刻,三人已经全身挂彩,鬼哭狼嚎,四处逃窜。一声声哀求张氏救命。
张氏倒不怜惜这些烂心肝玩意儿,只是张氏今日目的尚未达成,这四美妾还不能死,因伸手拦住贾赦:“老爷息怒,且借一步,听妾身一言可否?“
贾赦怒道:“这几个可恶玩意儿竟敢玩弄与我,简直死有余辜,你连他们也要救不成?”
张氏摇头:“妾身不是救她们,而是怕老爷一怒之下中人圈套,替人灭口,留下她们,则是永远干证,也是一个警惕!”
31 弄巧成拙四美败露,乘胜追击张氏警言
贾赦怒极,一双色迷眼瞪着张氏,呼呼喘着粗气,心中火气蹭蹭直冒:这个女人总是云淡风轻挑战自己权威,最让贾赦恼恨的是,每每是以她占上风收场。贾赦强压捏碎人冲动,怒气冲冲进了密室:“你又有什么道理要教我?最好说得明白些,老爷我不喜欢猜谜语!”
张氏十几年来已经见惯了贾赦色厉内荏,纵然心中不悦,声音依然温煦和软:“好,妾身也不绕弯子,请老爷仔细想一想,郑氏一向聪明灵慧,就是妾身仆从环伺,帮手如云,也要屡屡中招,防不胜防。”
贾赦鼻子一哼:“她就是太聪慧!”
张氏一笑:“她当然聪慧,不然老爷也不会被她哄得晕头转向,言听计从。过往许多纷争,明明妾身无辜,老爷却偏听偏信偏帮郑氏,反说妾身不宽厚。”
贾赦把眼一瞪:“你有事说事儿,扯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张氏已然温煦一笑:“非是妾身计较,妾身想说,郑氏如此老谋神算,如何就栽在四哥毛丫头手里了?想姹紫她们几个,年岁轻轻,在府里无牵无挂,毫无无根基不说,还一穷二白钱财贬乏,根本难以跟郑氏匹敌,如何一下子有如神助,洞察郑氏阴谋?手掌还伸得够长,连巡抚过府祭奠时间、路径,也一清二楚?”
贾赦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是说?她们胆敢跟外人勾结?”
张氏点头言道:“勾结不错,不是外人。她们四个足不出户,偶尔出门也是仆从环伺,妾身可以断定,这帮手就是府中有心之人。这人利用职权便宜,帮她们内外勾结,替她们出谋划策。名义上是打击郑氏,其实是假借大房妻妾争斗,打击我大房,败坏老爷名声!”
打击大房?
贾赦眼神一下犀利起来。想这荣国府只有两房,非此即彼。
骨肉相残,祸起萧墙,这是大家子的丑陋,也是豪门衰败根源。贾赦纵然混账糊涂,却不屑为之。也不相信一母同胞二弟会如此糊涂,自毁门墙。
“这不可能!大家都是至亲骨肉,荣辱以供,钱财共享,祸福相连。我也没什么叫人算计之处。”
兄弟如手足,妻妾如衣裳,这是男人通病。贾赦的反应在张氏预料之中,贾赦没有勃然大怒,威胁以多生口舌来休妻,张氏已经很满意。这证明贾赦虽然口里不承认,心中未必不认可。
张氏忍气吞声熬了这些年,今日终于得到丈夫认同,她心下大尉,淡然一笑,进一步撕开荣国府真像:“老爷念在骨肉亲情不计较,愿意荣辱以供,祸福同当,钱财共享,就是上房,也乐意拱手相让。妾身也乐意看到兄友弟恭,这些年来妾身也是这般做法。只可惜事与愿违,我们乐意,有人不乐意,也不满足与人共享,想要独占呢。”
贾赦见张氏言之凿凿,心头疑惑加深,父母偏向贾赦感触至深,难道二房真的不安现状,想要谋取爵位,不惜将手伸到自己枕边?
心中已然认同,嘴上却不肯相信:“你指二弟?不会,二弟一贯只爱吟诗作对纵情山水,对于俗物一概不上心。住上房也是父亲生前意思,并非”
张氏笑而点头,道:“父母疼爱幺儿,原本不错,他们夫妻在父母面前承欢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我们退让并不代表她们就可以心安理得。老爷可曾听过二弟夫妻谦逊过?他两个可曾主动提出过要搬离上房?哪怕只是客气一句呢,有没有?”
“休要胡说乱猜!”
贾赦口说这话,暗地里心思百转。二弟贾政这些年来,的却心安理得享受着不该享受尊荣,且对自己这个兄长毫无歉意与谦让。
可是,男人就是这样,他自己能够心中怨怼,并不代表作为外姓人的老婆可以糟蹋自己兄弟。
张氏闻言苦笑:“我知道老爷顾念兄弟情。可是老爷讲情分,也要她们知道情分才成。如今二房迎娶媳妇,不言不语就理所当然占了正房东跨院。”
张氏边说边观察贾赦脸色,毕竟隐忍这些年,今日药下得是不是有些猛了?
见贾赦并未阻拦,张氏一想索性说个明白吧,以后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因继续言道:“我们琏儿眼见要娶亲了,老爷可曾想过,新房将要安置在哪里?要知道我们大房现在住房,只是个一进旧院子改造而成。格局小,房间也少。难道新媳妇进门要跟我们公婆挤在同一个院子?”
贾赦沉脸不语。
张氏再下一剂猛药:“老爷总不会准备让儿子媳妇跟这些姨娘通房门挨门居做邻居吧?”
“胡说什么?成何体统!”
贾赦最不乐意提及父母偏爱弟弟这码子事儿,因转移话题:“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还有西跨院吗。到时候我去跟老太太提。”
张氏有些恨铁不成钢:“老爷难道从没想过,荣国府正房应该由谁居住么?琏儿住进西跨院,迎春就不说了,珏儿将来娶亲要住哪里?”
“但凡世上之事,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当初公爹在世自由安排就不说了。如今公爹过世,老爷就是一家之主,老爷倒底仔细想过没有,这个家庭今后该何去何从,两房人家该如何相处,这些事情老爷是不是该早些跟老太太商议商议?”
还别说,这些事情贾赦还真没细想过,他想要的就是好吃好喝好玩,每天都过快乐日子,今日被张氏触及灵魂,点了命脉,十分烦躁。
“好了,好了,扯这么远干什么?说眼前就好嘛。你方才说有人谋划我,倒是谋划什么?你倒是说清楚些。”
张氏十分挫败,这个话题,张氏从公爹孝满开始说起,已经足足说了六个年头了。贾赦每次都是这样避重就轻糊弄过去,从来不做正面回答。
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张氏不由叹气,只得再次将这个关于未来话题放下,转而诉说眼前。这话的却也是张氏今日来此重点所在。
见贾赦大事糊涂,小事懵懂,张氏觉得悲哀又讽刺。自己倒底嫁了个什么人啊
可是夫为妻纲观念已经渗入张氏骨髓,张氏再聪明也不能独立门户,也不能越过丈夫去跟婆婆分辨,她所做只能规劝夫婿,辅佐丈夫。
张氏沮丧之余,只得尽职尽责惊醒夫君,希望他活的清白些,少犯糊涂:“谋划什么,我问老爷,京中一般爵位如何承继?”
贾赦闻言挑眉,志得意满得很:“当然长子继承,这还用问呢!看你老爷不就知道了!”
张氏也挑眉:“请问老爷,长子一日坏了德行,被厌恶放弃呢?”
“这个我朝不乏先例,只要门庭不倒,爵位当然是往下顺延,兄弟补上……”
贾赦得意洋洋说着话,自以为学识不凡,忽然觉得不对味儿,一是通透,立时翻脸,大力一拍桌子:“张氏,你这是什么话?你什么意思?你敢咒我?”
张氏心情十分背晦,有一种鸡同鸭讲感触:“老爷多心,妾身与老爷夫妻一提,我做什么要咒老爷?老爷倒霉对妾身有什么好处?”
张氏说这话,扬手直指四美妾:“至于什么意思,请老爷自己问问她们几个,是谁提醒他们中了郑贵姨娘诡计,又是谁帮他们出谋划策,提议她们出府敬香,安排老爷看了那场并不高明戏法。”
贾恼怒紧盯张氏,思索之间,眉头拧成一堆。贾赦贪财好色不假,乐意被美色诱惑迷惑也是事实,却并不代表他乐意被美色愚弄与欺骗。
凝思半晌,贾赦若有所悟,他竖起眉毛,眯起眼睛,额上青筋直绽,眼中眸光冷冽、狠毒,闪烁犹如狼光,恁的吓人。
极度恼怒贾赦,一步一步走到四美面前,手指直指她们眼窝子:“我问你们一句,你们答一句,你们说了实话,老爷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哼,别怪我我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猪喂狗喂鱼虾,听见没有?”
四美人战战兢兢:“是!”
“好!”贾赦冷声道:“现在你们告诉我,是谁提醒你们着了贵姨娘道儿?又是谁提议你们相携去敬香?是谁弄断了车轴陷害郑氏?”
“千万不要提及我,否则就没人可以救你们了。”
这话是那人警告。四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不敢开言。
贾赦见状,勃然大怒:“大人啊?”
赖大声音恭顺传来:“老爷?”
贾赦道:“把这几个东西堵了嘴,捆住”
话没说完,四美妾扑地只磕头:“老爷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