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点头微笑:“这倒是。”又道:“如此,你就安排吧,只是不能亏待杜家,也不能薄待了先生。”
张氏额首:“这是自然!”少顷又道:“媳妇想着蒋先生所说,让吴先生考教一下他们兄弟,看看明年可否回乡参加童生试,倘若过了,也好就学国子监,那里面教习夫子都是科场出身,教导手法又自不同。”
贾母额首:“很是这话,琏儿学了几年可是长进不少,笔帖试考得不错,我们这样功勋之家,就数琏儿学得好些。”旋即又看着张氏笑:“当然,这都是你这个母亲做得好。”
张氏忙着起身谦恭:“媳妇知道什么,都是托了老太太福气。”
当晚,贾政前来请安,贾母便把张氏把这话告之贾政,贾政倒是答应下了。
张氏翌日便特特带了迎春宝玉贾珏过去杜府拜府,见了杜家老太太与夫人。杜老太太见了宝玉贾珏粉雕玉琢一对金童,喜得赞不绝口。又见迎春还比自己孙女宛儿小些,倒比宛儿懂事。
杜老太太听张怡君说过,联系就馆出自二姑娘迎春主意。拉了迎春手,兀自十指尖尖,水葱嫩白。心里爱的不行,只把把迎春拉着夸了又夸。心里只可惜,杜家小孙子太小了,今年方才八岁,才发蒙学,年纪不配。
最后就夸赞张氏,大方得体,张家养的好女儿。
张怡君婆婆也只夸赞张怡君,说是张怡君来了杜家,家里上上下下周全得妥帖无比。
不料想当晚王氏便来给贾母请安,说是宝玉就在私塾上学,下午由宝钗教导伴读。王氏在贾母面前只把宝钗夸成一朵花儿,说的宝钗经史子集通透无比。
王氏也跟张氏一个心思,预备叫宝玉明年回乡童生试。
贾母便不再说什么,两个媳妇都是为了孙子好,只好孙子好,贾母能说什么,便也同意了。
只是贾母特特招了宝玉说话,叫他要专心学业,不可懈怠。
四月初,王氏再次回明贾母,说要将宝玉挪去那边居住,免得一早一晚来回奔波劳累。
贾母眉头皱得直打结,最后方道:“暂时在那边收拾房舍与他读书,为主还在这边。”
王氏见贾母变脸,这才不响了。
这般行事不过三五天,王氏又变了风向了,却叫宝玉依然在这边居住,换成宝钗早接晚送,说是方便宝玉尽孝,一早一晚到贾母面前请安问好。
此后,宝钗跟宝玉一早一晚携手出现在贾母房里,逐渐形成了一道靓丽风景。
起先家下人等还指指点点,后来便见惯不怪了。
只是,慢慢的,宝玉宝钗黛玉湘云之间形成了一股怪现象,黛玉湘云常常联合起来对付宝钗,总要把她挤兑的山穷水尽方才罢休。
迎春很奇怪,宝玉并不如从前维护林妹妹一般维护宝钗,反是笑嘻嘻看着黛玉湘云联手欺负她的良师益友宝姐姐。他不仅不帮着宝姐姐,还要满口‘林妹妹,云妹妹’不住嘴殷勤,倒把宝钗气恼几回。
贾母看了有时候道替宝钗敲打湘云与黛玉,叫他们不要欺负姐姐大度。却对宝钗这样的隐忍很赞赏。
贾母心里想着,宝玉有那样不着掉的母亲,又有那样算计的嫂嫂。且二房宝玉没爵位,家财也不过四之一。娶个宝钗这样的外圆内方有成算的富商媳妇也不错。
只是,贾母看看湘云与黛玉,心中有些不乐意。比起宝钗,贾母更加疼爱湘云黛玉。只可惜,湘云侯门嫡女,黛玉父亲官居三品,二人都是三年大选在册秀女。若论婚事,还得等待皇上开金口。
贾母不由叹口气,孩子还小呢,且先看看再说吧。
自此,贾母心里把宝钗也纳入了孙媳妇考察对象,对她倒比对王氏还和蔼些。
薛姨妈因此也成了贾母房里常客,时不时过府来请安,陪着贾母打打骨牌说说话,左不过是混时间。
贾珏呢,也是一早一晚到贾母房里点卯,其余时间则在杜府读书。他便成了张怡君跟迎春的信使,常常替两位姐姐传递书信。张怡君记挂黛玉湘云,有时便托付贾珏给两位妹妹带吃食。
湘云黛玉得了贾珏奔波劳累,隔三差五也回敬他些辛劳酬谢,或是一个扇坠穗子,或是笛子穗子,亦或者扇套子。
因为宝玉给外人的映像是已经被宝钗定下了。黛玉湘云有意无意远着他些。几次三番,贾珏倒比宝玉跟两位表姐亲近些了。
张氏也在心里划算,两个姑娘都苦命,俱是一般聪慧伶俐,只是一个内敛,一个张扬。看本人,张氏更喜欢湘云活泼跳脱。论感情,张氏偏疼黛玉些,毕竟黛玉一只跟着张氏,又有贾敏一份托孤之情。
不过,无论是谁,在论亲之前,张氏不希望她们有什么。遂私下约束贾珏,不许疯言疯语唐突了姐妹们。如今大了,更不许跟表姐妹拉拉扯扯。要以礼相待方好。
贾珏虽然读书比宝玉惊心灵通些,于男女之上缺心眼,跟所有姐妹都是一团和气,并无偏私之心。
张氏让迎春居中探听,得知贾珏就是个糊涂蛋子,也就放心了。随即又担心,私下跟何嫂子抱怨:“这个珏儿是怎的呢,记得琏儿这般大很会殷勤姑娘了,他倒傻乎乎,你私下看看他房里丫头们,倒底他们私下说不说什么。”
何嫂子不久告之张氏,说三爷房中除开打杂小丫头不算,贴身丫头紫竹紫云,二等丫头紫苏紫草,贾珏一视同仁,没见特别喜欢谁,也没见处罚过谁。
因为三爷待人公正,房中丫头也没有相互倾轧的事情。只是他奶娘女儿灵芝,稍微各色些,她比贾珏小三岁。是贾珏特特求了张氏放在房里,的一份月钱,权当孝顺奶娘了。
她年岁小,也没有什么正经差事,跑跑腿儿,有时候递个水什么。
奶娘自己教导女儿,只怕下不得手,有些娇养任性了。
张氏皱眉:“你给奶娘递个话儿,叫紫竹紫云好生调教三爷房里小丫头,一日紫竹紫云出去了,后面怕是接不上。”
张氏这话暗示很明白了,倘若奶娘再不改观,就只能叫她回家荣养去了。
却说这年八月十五,贾母置酒,将两府中女眷聚集一起吃酒看戏过节。贾珏宝玉也休沐一天,在家过节。大家吃酒赏月,直至月上中天方散了。
翌日十六,迎春宿醉头疼晚起,晴雯忽然一头撞进来,哭哭啼啼来寻迎春,跪地磕头不止。
这些日子晴雯进益不少,鲜少这样莽撞了,大约出了大事体,迎春不由心跳不已,惊问何事。
晴雯却说昨夜晚媚人可人两姐妹被二太太下令,无端端各打四十大板,屁股腿子打得稀烂,如今还说要扔出去讨饭去。只怕是活不成了,晴雯求求迎春出面救救她们姐妹两个。
迎春知道媚人可人这对姊妹花生的漂亮之极,换上衣衫,若说是千金小姐只怕也能蒙混。
只是为何忽然挨打?
迎春问道:“何故下这样重手?宝二爷呢?她们不是宝二爷丫头?为何要你求情?”
晴雯哭哭啼啼说不清楚,直说:“二爷吃醉了!”
司棋绣橘两个也跪下了:“姑娘别问了,等问清楚了,人怕不成了。”
迎春便骂:“糊涂东西,我就是过问也要师出有名才成,要弄清楚谁罚的,为了何事处罚,这四十大板公不公正,才能想对策吧,难道你们是叫我什么也不知道,没头没脑去撒泼抢人呢?这家里没有规矩了?”
绣橘这才忙忙抹泪,说道:“婢子也是发急了。昨夜的事情,是袭人传话,媚人可人不知道何事得罪了宝钗姑娘,说是二太太发话,令执事婆子将媚人可人责打四十板子发卖了。当时大太太二奶奶姑娘们都酒醉睡熟了,没人敢惊动。管事婆子执事婆子们也吃了酒,很是不耐烦,不顾我们求情,噼里啪啦就把人打得半死了。”
迎春讶然:“只是袭人说话,执事婆子就把人打了?昨夜谁当值巡夜?”
绣橘道:“昨夜巡视是赖大家里。。。。。。。”
晴雯见绣橘扯其他,便插进来,狠狠磕头:“就是这样,若有一句谎言,婢子愿意一死谢罪。”
迎春顿时恼了:“再要胡说一句,小心掌嘴!”
晴雯低头哭泣。
二太太,宝钗,赖大家里,袭人。。。。。。
迎春微微思忖,下了床铺:“速速与我梳洗穿戴!”
坐在梳妆台前连发指令。
“司棋,去给林之孝传话,着他速请太医过府,给两位丫头诊治。早该苏林之孝家里,将媚人可人抬去议事厅,先行上药,化瘀膏去药房拿。”
“晴雯,你速速告诉二奶奶,就说我在议事厅等她。”
“叶儿,雀儿,去往宝二爷房里,叫所有丫头婆子前往议事厅回话。”
最后又道:“不要惊动老太太与太太。”
所有人等瞬间走个干净。
少时,迎春穿戴整齐,方要出门。凤姐带着平儿急急来了:“二妹妹,这可如何好?是二太太发话大的人呢?”
迎春睨她一眼:“二太太又不当家管事,且是半夜三更,且不说隔着长长路程,直说夤夜落锁,隔断两边,袭人如何就得了二太太指令了?就是要处置发卖丫头,也该先回过当家主事人一声才是啊?”
凤姐点头:“这话倒是!只是。。。。。。”
迎春一边急急迈步,一边言道:“如今太太病弱不管事,管事的是你我二人,我是不知道,凤姐姐知道么?”
凤姐忙道:“我昨夜比妹妹喝得多,岂会知道呢!”
迎春恨道:“府里都打死人了,你我主事人尚且不知道,这个府里奴才岂不是要翻天了!”
凤姐也只恨:“昨夜谁当值啊?竟然办了这种糊涂事?”
迎春迎头一阵风似的快走:“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 88 章
却说迎春凤姐姑嫂到了议事厅,却见议事厅已经乌鸦鸦站满了下仆妇丫头。
执事婆子管事婆子站在两厢,宝玉房中婆子丫头站在中见。他们面前门板上则是血肉模糊媚人可人两姐妹。
请脉的太医正是府内贾府世交王太医侄子小王太医,他们叔侄乃是医学世家出身,由老公爷举荐进宫,虽不在贾府当差,贾府每年在年礼中有他一份供奉。
故而府中**并不瞒他。且天下之事不可能瞒尽天下人。
凤姐迎春姑嫂来时,小王太医正在给姐妹两个请脉。
少时诊脉已毕,起身拱手,隔着竹帘想姑嫂二人回禀:“她二人伤了筋骨,又没及时治疗,怒火攻心,热毒入体,夜间又受风寒,只怕……”
迎春凤姐闻听俱是急急起身,忙忙施礼。凤姐道:“务必全力以赴。”迎春忙着补充:“无论什么药材只管用上,无需吝惜钱财!”
小王太医道:“小医遵命,只是医家医病不医命,好与不好,得看她们自己造化了。”
迎春再道:“话所如此,还请小王太医竭尽所能,务必不留遗憾,如有任何需要,直管明言。”
小王太医拱手:“如此,请府上去同仁堂去求一味墨玉续骨膏,否则,这两个丫头能拣一命腿也废了。”
凤姐犯难:“钱财不是问题,我们跟同仁堂并无深交……”
迎春却道:“小王太医医学世家,想来世家之间必定互通有无,就请王太医代为周全如何?”
王太医道:“同仁堂当家有些怪癖,有人求药他千金不卖,有人求药他分文不取,府上只管上门求取,言明用途,必定不枉此行。”
迎春闻言心中一个激荡,明白他所指何在,遂郑重起身一福:“请王太医处方。”
王太医稍愣之后写下处方笺奉上。
凤姐接了处方与对牌同时交与林之孝家里:“叫你当家去账房取现银千两,去往同仁堂求药。驾车去,要快。”
王太医开了清热解表方子,这个贾府子能应付,照方熬药,不在话下。
一时媚人可人姐妹被连着门板抬起。颠簸之时可人发出一声呓语:“我没有……冤枉……”
可人这一声呓语虽不大,却惨声欲绝,使得原本噤若寒蝉所有人等浑身一个寒战。尤其宝玉房里袭人,竟然腿肚子颤悠起来,几乎站立不住。
迎春冷冷盯了袭人一眼,握住可人乱抓的双手,贴近可人耳朵,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言道:“我知道,放心养伤,我向你保证,贾府乃是有规矩的良善人家,但凡作恶之人,必定会让她付出代价,你相信我,安心养伤就是!”
可人闻听这话安静了,豆大珠泪自眼角滑落。只是媚人却悄不声息。让人不认观看。
晴雯忽然跪地磕头祈求:“二姑娘,婢子想去照看媚人姐姐,还望姑娘成全。”
迎春看她哭得可怜,便点了头。
晴雯起身,一双眼睛瞪着袭人:“请二奶奶二姑娘放心,婢子会日夜告诉两位姐姐,务必挺住,活着,但看恶人如何死!”
迎春皱眉正要责备。
袭人却一声熬叫晕厥过去。
迎春倒被她气得笑了:“害死人家不眨眼,怎么轮到自己一句话也守不住呢!”吩咐绣橘:“用水喷脸!”
凤姐一声冷哼:“旺儿媳妇!“
一个媳妇子走至袭人身边,自头上拔下银簪子,用力一扎,袭人又是一声熬叫跳将起来,捂住嘴巴,浑身颤悠:“妈啊,疼”
迎春但笑不语。
一执事婆子见事不强,忙着表功跄跄袭人:“花姑娘,有多疼呢?要不要婢子扶您坐下歇一歇?”
旺儿媳妇得了凤姐暗示,上前一个嘴巴子:“少在这儿装模作样,难不成比四十大板还疼?不过十两银子买来的玩意儿,当真以为自己攀上高枝就是主子了,忘记当初如何瘦的皮包骨头磕头讨饭了!”
迎春憎恨袭人,也看不起旺儿媳妇这种滥用职权,便沉静了脸色。
凤姐见迎春沉脸,忙着一瞪旺儿媳妇:“多话,退下!”
迎春边看着凤姐:“姐姐问吧。”
凤姐便狠狠一拍案几:“昨夜是谁值夜?”
赖大家里埋头上前一步:“是奴婢!”
凤姐一声笑:“原是老嫂子,那请赖大嫂子说说昨夜是个什么情形罢,不知嫂子奉了谁的命,下令要将两个丫头打死?”
赖大家里心里直发虚,后悔昨夜这事儿是否抱那宝姑娘腿杆子抱得太厉害了。她这里嘴唇蠕动方要发话。
迎春拦头添上一句:“须知,这宝玉房里媚人可人袭人三个拔尖美人儿,可都是老太太赏下。你这样子把人打的稀烂,可是回过了老太太?”
赖大家里闻言腿杆子一软,要知道她们一家子之所以这办体面就是仗了老太太宠爱,昨夜怎么狗屎迷了眼睛,只记得宝姑娘是二太太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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