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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吸血鬼不但样子恐怖,行止可恶,而且生命力极强。打不死,踩不死,如果把它掐成几段,不要多长时间,每一段都可再生为一条小蚂蟥。
我小时候最怕蚂蟥,一见到这东西就会吓得呼爹叫娘。直至今天见了蚂蟥仍会毛骨悚然。
冷水坑的蚂蟥多得吓人。有时从水田上岸发现两只脚上叮着四五条,一条条吃得血红血红,圆圆鼓鼓的。如果它吸你的血吃迷糊了,忘了逃跑,你还不容易把它扯下来,要用巴掌重重地拍打几下,它经不住疼,才会恋恋不舍地滚到地上。
跟这讨厌的东西打交道多了,也渐渐地习以为常了,就不怎么害怕了。没别的办法对付它,我们就学老农的样,见了蚂蟥就把它捉上岸,给它涂上烟灰或滚上干尘,它就不那么灵活了,然后就折一根小茅杆或小柴棍,象翻鸡肠似地把它翻过来,插在向阳处曝晒一会儿,它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在水塘头最让人害怕的还是春插和双抢。春插一到,秧门一开,每天早晨三四点钟就起床,先是迷迷糊糊抹一把脸,不识嗞味地喝一碗粥,接着每人身上插一把秧秆,手里拿一支电筒,下面打一双赤脚,肩上挑一担土箕,如果是雨天身上还要披一件蓑衣,头上戴一顶斗笠。手忙脚乱地披挂一番后,全队人都跟着队长向秧田鱼贯而去。到了目的地,挽起裤管,摸着黑下田,天亮前要拔好够全天栽的秧。天一亮就要装秧上岸,每人一担。早饭后各自挑着自己的秧,一排一排地撂在耙平的田里。接着就是插秧了。
插秧不是重活,却是苦活。苦就苦在栽秧时头腰臂臀各个部位都要变形错位,让人不堪忍受。人是直立前行的动物,而春插期间却是每天从早到晚撅着屁股拖着百多斤的驱体向后退。腰弯得象拉满的弓,头埋得比臀部还低,而双腿要支拗着严重失衡的身体倒行。一天下来,腿酸、臀胀、腰疼、眼肿、头晕,白天吃饭不香,晚上睡觉不着。常是饭到嘴里不知味,空着肚子,铃声一响又出工;晚上躺在床上难入眠,刚想合眼三更到,只得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身子又摸黑上路。在水塘头,春插期间,这样的日子要连续二十多天,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地难熬。而两个月后,双抢一到,又要抢收早稻,又要抢栽二晚,天上烈日炎炎,地上高温炙烤,时间比春插要长得多,无论收或栽,比春插要苦得多,累得多。熬过这两个季节,就是老农也要脱几层皮掉一身肉的。我们跟着老工人,一天天,一季季。一年年也熬过来了!
第四章 艰苦岁月的青春之歌之二 让青春之歌在艰苦中唱响
水塘头原来只有一个回乡知青,山村显得单调、寂寞和沉闷。
一个村庄,一个单位,如果只能听到劳作发力的“吭唷”之声,给人的印象是辛勤;如果能听到鸡鸣犬吠,给人传递的是生机;如果能在辛勤的劳动和勃勃的生机中飞出一片悠扬的歌声,给人们传递的就是欢乐与兴旺。
我们新来的五人中有三人喜爱唱歌。志鸿喜欢唱《洪湖水,浪打浪》,另一个姓龚的同学爱哼“马儿啊,你慢些走”,我最好抒情歌曲,歌瘾一发就伸长脖子张大嘴巴高歌一曲。我们三个只要有一人开口唱第一句,另外二人马上就会跟上嘴,接着其它人也会和唱起来。这样由独唱变成了三人小组唱,继而又成了大合唱。
歌声的功能是那样的奇妙。只要我们开口一唱,歌声一出,一切烦心事、疲劳活都变得淡淡的,轻轻的,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振作!我不知有多少次让歌声伴着劳累同行,也不知有多少次用歌声去驱散烦恼与苦闷。
歌声的魅力又是那样的强劲。不管在什么时候,也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我们的歌声一起,周围的人马上就停止了闲话,遏制了嘈杂,渐渐地向我们靠近,静静地倾听……。特别是每天晚上记完工之后,许多老职工一改过去早早回家睡觉的习惯,围坐在我们身边,或听我们唱歌,或请我们教歌;有时我们还会向他们聊一聊政治时事,讲一讲古今故事。渐渐地在老工人心目中我们仿佛是见多识广、能文能武的能人。于是,他们对我们的称呼也起了变化,原先老工人一般都称我们“老钟”“老金”,后来,也不知是谁开的头,改口叫我们“钟老师”“金老师”。老工人种种不同以往的表现,反映了他们对文化、对歌声、对欢乐的渴求。从此,学歌、唱歌、听歌、聊天讲故事成了水塘头大部分职工每天晚上的必备节目。这样水塘头唱歌的人越来越多,连那个六七十岁的老牛倌陈毛苟也学会了《乡里妹子进城来》等好几首歌曲。
水塘头的歌声越传越远,自然也就传到了总场领导那里。
前不久,总场来了一位很会做工作的工会主席。此人从部队转业而来,山东人,姓郝,名守福,爱好文艺,能说一口风趣活泼、生动形象的山东快书。那年双抢一结束,他顺着歌声专程来到水塘头找我。在一番鼓励和表扬之后,他对我说,总场准备国庆节搞一次全场文艺汇演,要求我们准备好三至五个节目,最好是自编自演的。并要求我们尽量搞好一点,在全场带个好头。
这正是我的所好,早就盼着一显身手的机会。遵照郝主席的布置,我随即着手准备起来。先是找资料,选节目;接着编剧本;然后组织演员,分配角色,背台词,赶排练。那段时间白天劳动,晚上排练节目,真是忙得不亦乐乎,忙得开心痛快。
那一次,我们一共上了五个节目。自编自演的有小话剧《忆苦思甜》、相声《冰棒与冰糖》,还有选自江西日报的小品《问路》、志鸿的独唱《洪湖水,浪打浪》、我的独唱《迎接红军上柯山》。五个节目全都受到好评。特别是小话剧《忆苦思甜》,不少老工人看了竟泪流满面。
这是我到南山以来,在全场职工和总场领导面前的首次亮相。水塘头分场的五个节目中,有四个由我主演,而且有两个是我编写的,自然引人注目。
首先注目于我的是团委的徐来发书记。徐书记是上海人,对文艺也情有独钟。演出还未结束,他就与工会郝主席不知是不谋而合还是相约而来,接踵到后台找我,首先祝贺我们演出成功,然后就要求我们要经常性地坚持下去,带动全场把文艺活动搞起来,丰富职工的文化生活。
从此,场里几乎每个主要节日都要搞文艺演出。这就给了我许多展示的机会。
文艺,总是对我那样的慷慨。他给我充实,给我快乐,给我知识,给我长进,给我人缘……!全场干部职工就是从第一次汇演开始认识了我,加上水塘头领导和群众有意无意的宣传,在全场许多工人的心目中,金成是个又能唱又能写又能演而且干活又吃苦耐劳的青年。尽管此时的我只是井底之蛙,但也许正是由于我身处井底,才得“井底无鱼蛙也贵”之利。对这种井中之“贵”,我仍是倍加珍惜。
一九六四年,樟树、萍乡又先后来了两批知识青年,水塘头也分到了男女共十多人。这就打破了水塘头原来青一色男生的格局,可以排练《三月三》这种男女同台、人物较多、情节较复杂的小戏了。此后的水塘头常常是歌舞升平,热闹喧腾,与往日的单调枯躁,寂寞沉闷相比,判若隔世。
有一天,总场党委书记项传根同志检查生产来到水塘头,他特意把我和志鸿找来,以商量的口吻对我们说:“你们能不能创作一首场歌?”
我们虽然对歌曲的创作不太懂,但乐意尝试,便欣然接受了任务。还是志鸿的文思敏捷,他很快就写出了歌词,定名为《南山之歌》共三段,第一部分是:
九连山的脚下,
有一个可爱的农庄—南山垦殖场。
苎麻茁壮,(那时南山是国家定点的苎麻生产基地)
麦秀稻香,
山城,到处是春光。
啊——可爱的农庄,我们的家乡!
谱曲以后,唱起来也朗朗上口。这首歌在南山传唱了二、三年,为南山的许多青年所喜欢。我们唱着这首歌,其声出自肺腑,其情溢于言表。虽然我们到南山的时间还不很长,但对南山的情感已不同当初。是的,此时的我们早已植根于南山,情愿直面艰苦,用心声献上我们的青春之歌。
人一旦心甘情愿了,就会产生无限的主动和力量,乐于做一些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为了让我们的精神生活更加丰富,在分场党支部的支持下,我又牵头在一间简陋的土屋里办起了图书阅览室。图书是大家自愿捐赠的,设备全是自己动手做的,没花分场一分钱。这样,我们就有一个固定的活动场所,爱唱歌的唱歌,爱闲聊的闲聊,爱看书的看书……。
这点小事居然也引起了上级的关注。阅览室开办后不久,县总工会的李主席就带着全县各基层工会领导来水塘头参观。分场黄书记把我从田里叫回来,说县领导要我介绍情况。其实,我哪有什么情况可谈,没说几句就结束了。倒是李主席举着一个用竹片做的报夹子,他以此为题,讲了近一个小时,号召大家学习水塘头自己动手,不花钱也要办好事的精神。
如果说文艺伴随着我战胜了艰苦,我用自己的所能为改善和活跃南山的文化生活发挥了一点作用,这只是我倾情唱响的青春之歌的第一乐章的话,那么我续唱的第二乐章就应该是“雷锋颂”了。
我们是聆听雷锋事迹最早,阅读雷锋日记最先的一代。雷锋的事迹让多少人感动,雷锋精神让多少人震撼!为响应毛主席“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伟大号召,多少青年踏着雷锋的足迹舍已为人,多少青年高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无私奉献。雷锋精神把人们的思想升华到了一个空前的境界。
那时,我们的活动范围很小,只在水塘头这块巴掌大的地方进进出出;我们的工余时间也很少,白天只有中午一点时间属于自己。我就利用这点时间,每天吃了午饭,悄悄地扛一担土箕,到山边地头捡狗屎拾牛粪,然后倒入厕所沤肥。而且不声不响——那时流行做好事不留名。
一个人只要有了某种追求和信仰,不但乐意做苦事脏事,更乐意给人解难济困。
记得一九六五年夏季一个大热天的中午,我从外面捡了一担牛粪倒进了厕所,准备放下土箕上工干活。刚走到村边的那棵大楮树下,看见老职工欧阳文选的妻子抱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在那里乘凉。我走近一看,只见小女孩紧闭双眼,耷拉着脑袋,我用手一摸,只觉得小女孩全身滚烫,气息微弱,病情十分危重。
我说:“哎呀,病得这么重,怎么不去看医生?”
文选妻摇着头,无可奈何地说:“哪来的钱呀?”
我心里沉沉的,当时大家都很清苦,这看病的钱的确是个问题。莫说文选一家五口,文选又是个弱劳动力。就是我这个身强力壮的单身汉即使每月出满勤,发工资时也是扣了饭钱无烟钱,留了烟钱无饭钱。
那一年,场里试行“四定三包一奖”制,定额生产,按件计酬。文选那个“瘦狗”身架,连走路都是有气无力、抬不起腿的样子,一天能抢到几个工分?所以他理所当然是我们分场最穷的人。夫妻俩常为生活吵吵闹闹。
那时,我一天也抢不到几个工分。所以经常连八分半一包的经济烟也买不起,常常捡地上的烟头,剥开烟丝,存放在床头的一个纸盒内,留作烟瘾来时解决问题。文选也抽烟,他常会来我的住处(多半是在家里站不住脚,为“避难”而来)。他只要一进我的房间,就习惯地伸手揭开我的烟盒,抓一把烟丝,撕一片废纸,滚一个喇叭筒,点着火,就象憋了几年烟瘾似地猛抽起来。现在女儿病成这样,他哪里有钱给女儿看病呢?
于是我小跑到分场财务室,向互助会借了十元钱,又小跑回来,把钱塞到文选妻的手中。可她怎么也不肯接,神情沮丧地说:“今后我怎么还啊?”
我一看小孩快不行了,不能再耽搁了,就一把夺过女孩,头也不回地向十多里外的医院火速而去。赶到医院,一个姓闻的老医师认真地检查了几分钟后,明显带有严厉责怪的口气说:“你是孩子的父亲吧?为什么不早点来?现在太晚了。”他一边说一边开了几味药,叫我赶快去拿药,马上吃下去,立即回家,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我急急忙忙拿了药,讨了一杯水,用筷子撬开孩子的嘴,费了好大劲才灌下药丸。然后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心急火燎地直往回奔。可还是没赶到家孩子就在我的怀里断气了。此时天色已晚,路上行人很少,两边树影绰约,微风吹来,沙沙作响。我心里默念着不害怕,不害怕,但还是有点胆怯。正在此时,我的好友徐真和同女孩的父亲到半路接我来了,心里才顿觉踏实。徐真和是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为了不让女孩的父母伤心,他接过尸体,独自一人把小女孩埋葬在村后的山坡上。
救人没成功,倒留下一个至今难忘的遗憾—小女孩就在身边,为什么早不行动啊!
第四章 艰苦岁月的青春之歌之三 水塘头,我收获了一朵祥云
一个人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能得到周围人们的信任、尊重和认可。
我们的队长姓周,是个老共产党员,没有文化,性格直爽粗犷,责任心极强。但工作方法有些简单粗糙。因此常会为工作的事与少数职工斗气上火,有时竟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动手动脚。每当碰到这种情况,我就会分开看热闹的人群,冲到状如斗牛的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先把队长拉到一边,小声劝说几句,然后又把另一方拉到一边劝说一阵。就是这么简单,居然也总能息事宁人。有时甚至别人费了好大劲也摆不平的纠纷,只要我一出面,简单几句话就风平浪静。
我的调解为什么会有如此功效,双方为什么都卖我的帐?我没有作过多的思考,只是在平息了一场风波之后,感到由衷的高兴。然而可能正是这种满足感的延伸,不知从何时开始,让我养成了一种与我的身份很不相称的爱管闲事的毛病,而且是对我们队长管得最多,最勤。
那时学毛选的群众运动如火如荼。那几年,我已经通读了毛主席的不少著作。我们这一代人确确实实把毛主席著作当作了“粮食”“武器”和“方向盘”。只要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实践去执行,这叫活学活用,立竿见影。
那段时间,我常会有的放矢地到队长家去坐坐,或在其他地方与队长闲聊。每次见面都是一针见血地用毛主席的话去启发、开导。记得那时在周队长面前用得最多的是这两条语录:“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和“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一般都是我背完语录之后,就特别强调一番注意工作方法的重要性,然后再毫不客气地指出他工作方法的简单和工作态度的粗暴,接着就给他提一些建议和要求。几乎每次都是如此这般地教训人。对我的说教,性格暴躁的周队长却表现了出奇的耐心,对我的意见总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