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二十四天君、九天雷公将军、八方云雷将军、五方蛮雷使者、三界蛮雷使者,九社蛮雷使者、雷部总兵使者、四目雷师皓翁、苍牙霹雳大仙、火伯风霆君、风火元明君、雷光元圣君,雨师丈人仙君,百万雷将,执青剑、神斧、宝钺、法杖、云幡、电镜、火蛇、风索、陀罗种种神器,复有斗部群神、二十八宿、月游星君、桃花星君、七煞星君、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各执兵器,杀入魔众,如虎入狼群,随意恣肆。
更有十绝天君,布下周天十绝大阵,风火电光,周流无定,如大磨盘般在魔众中缓缓碾轧,东西来去,群魔纷纷粉碎,化为血水,流下大地。
四部众神在天宫执役,压抑已久,杀到酣处,浑忘了如今身份,所为何来,眼前何人,只管杀得痛快,虬首仙、灵牙仙看了,心情分外激荡。
摩醯首罗、杜尔伽、楼陀罗与四大阿修罗王罗睺罗、计都、罗骞驮、毗摩质多罗见魔势渐衰,纷纷怒吼,加入战团。
满空血云,金翅纷乱,神光如岚,飓风乱旋,火雨雷霆,一时并作,神魔大战,正是旗鼓相当,一时间胜负难分。
刹魔圣主白衣胜雪,飘然欲仙,噙着几枚樱桃,不看场中,却看天上,只见得上方三光照耀,迥迥星穹,宇宙黑暗。
无穷弥漫的星云间,金灵圣母挽七香车,立起身来,发声清啸,二目中有无限星光涌出,剑尖急速颤动,向蚩尤刺来,百千道浩瀚星流,如天汉银河,自剑身荡漾而出,亘亘横越长空,咆哮奔腾,向蚩尤旋绕而至,蚩尤身周亿万黑莲纷纷溃灭,散落无形。
莲落如烟,黑气升腾,蚩尤将轩辕剑横放牛背,微微仰首,二目邃然,两眼周围的空间急剧向内弯曲,无限大黑暗魔气腾旋如涡,一直向里,通向无穷深处,只见滚滚星流分崩离析,如雾如水,向蚩尤眼中吸入,星流浩漫,不绝涌来,蚩尤一身黑袍渐渐鼓起,周身八万四千毛孔中白光微微,似有细小星光泻出,蓦然低头,一按牛角,白牛洪声如吼,奋蹄发力,浓墨般的黑暗锐如剑锋,冲破海潮河汉般的星光紫气,向圣母一头撞来,圣母身躯如满天繁星般散碎,虚空中星光大盛,纵是蚩尤,一时亦不能直视,微微偏过头去。
星光散尽,只见八方上下,俱现出圣母身形,皆足踏星球,目中无尽星光闪耀。八万四千金灵圣母虚挽无形之弓,空抚无影之弦,指向中央,八万四千亿星箭光燃,似未动作,却已先至,同聚一点,如开辟鸿蒙,其势不可抗拒,蚩尤朗声道:“来得好!”将长发一甩,缕缕发丝如黑色精芒,分向十方射出,与八万四千亿星光箭矢迎头撞在一处,节节寸断,爆鸣声如琵琶不绝,光流沸腾,星矢黑眚同时湮灭,无穷法力于一刹那间涨溢而出,充斥百万里虚空,黑暗宇宙变作一片辉煌。
光流法力滚荡中,蚩尤拍牛纵起,仰天大笑:“今日一战,果然痛快。”泥丸宫一声雷响,八十一道大黑气冲出,化为八十一名魔神,八十一名魔神又分形散影,一化二,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如是化为亿万魔神,皆六目四手,戴平天冠,着九黎袍,手持金戈,分赴十方,扑向八万四千金灵圣母化身。
金灵圣母见亿万魔神纷纷扑至,神色不变,八万四千化身同时举手,向天一指,指尖上星光七色,各有一尊四象宝塔生出,升在空中,一声巨响,黑暗宇宙塌了半边,现出上方海水三光,八万四千尊宝塔合而为一,其重如须弥山,向下压来,虚空碎裂如崩。
亿万魔神同时怒喝,探臂如林,托住四象塔,向上抬去,圣母袖中抛出龙虎玉如意,星云千里,向蚩尤顶门打来,蚩尤目光深深一扫,龙虎玉如意不得下来,振鸣有声。
蚩尤低头,轻抚轩辕剑,只见那剑身作纯青琉璃色,莹然澄透,迥非苍黑旧貌,一泓青冰似的剑身中,有一缕红光如丝线,飞速游动,这便是那烛龙真身了。
话说通天教主亲燃魔种,与魔为盟,同伐阐教,乃许蚩尤、刹魔为世界之主,便如今日的金阙至尊,玄穹上帝一般,其中不无利用之意,蚩尤自也知晓,只是这魔主却也别有打算:当时盘古真人以神力分判鸿蒙,开天辟地,又散身而为三千宇宙运转之源,盘古真人身殒之后,掌中白光化为轩辕剑,三光七魄分离,烛龙、地藏便是从其双足所出,形同兄弟,共掌幽冥轮回之力。太初七灵,都有大神通,大法力,化为盘古七魄,开天辟地,盘古身殒,复为太古七神,烛龙、地藏便是其中之二。太初七灵,虽然各具神通,功用不同,灵智便分高下,烛龙神力虽广,灵识懵懂,地藏无意出世,其余五灵,都自以为有开天辟地之功,天地当由我掌,为此争斗不已,最后是帝俊、羲和,携手同心,终于高坐天位,掌握乾坤。
蚩尤亦自鸿蒙中来,也是个野心勃勃,不甘人下之辈,前番与五灵争天,一缕神魂被封印在轩辕剑中,千万斯年,今番逢杀劫之机,脱困重出,却多了一番算计,要借截教圣人之力与这柄轩辕剑,将盘古七灵重聚于轩辕剑中,与刹魔、蚩尤魔身锻炼为一,纵然不能真个成就盘古,却也庶几近之,那时天上天下,我为至尊,谁可与抗?这便是魔主的雄心算计,只是能否如意,却还未可知晓。
烛龙灵识蒙昧,被蚩尤布下陷阱,第一个封入了轩辕剑,数月来以魔火锻炼,心神已为蚩尤所控,一声无匹神力尽为蚩尤所用。
且说蚩尤将烛龙剑提起,喝道:“金灵,你也接我一剑。”只一剑,砉然有如裂帛,将茫茫星空划作两半,森森剑气作弧形,横扫而出,金灵圣母见他来势汹汹,不敢怠慢,身形急晃,八万四千化身于电光石火间凝成一体,将紫辰剑剑尖一扳,形如圆月,再将手一放,锵的一声,剑尖星火急弹而出,喀喇喇巨响声中,万里星空摇晃溃散,圣母不禁倒退数步,此大千根本世界之外,尚有无边宇宙,茫茫无数,其中忽有一颗星辰微微一震,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作一片荡漾的微光。
原来蚩尤一剑,合蕴烛龙之力,金灵圣母虽具无量神通,终究不敌,所幸她妙悟星力,不可思议,自创分景之法,蚩尤一剑击来,圣母潜运妙法,将余波随机导向异界星辰,自身便不致受重损。
方才一剑,蚩尤存了试探之心,未尽全力,然而这时见金灵圣母接自己与烛龙合力一击,竟不过倒退数步,并无大碍,且惊且佩,却也动了好胜之心:我为亿万魔众之首,刀兵主,混乱尊,今日挟烛龙之力,尚不能速胜区区一名女流,如何掌此世界,号为世尊?当下喝道:“再接我一剑。”再不留手,又是一剑击出,圣母剑尖急颤,顷刻间抖动八万四千次,光如舒丝,化为一剑,往上一撩,又是锵然一声巨鸣,宇宙晃动,圣母倒退七八步,异界有十余颗星辰同时湮灭。
蚩尤清啸声中,剑势如虹,不绝刺出,先前他初运烛龙,转换间尚微微有些迟滞之处,过不多时,剑气连绵,更无间隙,匹练长虹,纵横交错,金灵圣母满空疾走,左挥如意,右执宝剑,挥斥方遒,偶与蚩尤烛龙剑相交,异界便有若干星辰湮灭,渐渐的觉得气竭力尽,难以为继。
猛可里海水分开,宇宙如裂,万里狂风挟着无数雪花,滚滚而下,四名道人联袂作歌:“我思昆仑,乃在碧海之东隅。海寒多天风,白波连山倒蓬壶。长鲸喷涌不可涉,抚心茫茫泪如珠。”四道杀气,作黑白金青之色,击破苍穹,无边杀气交相旋缠,如一张蝉翼大网,轻薄如透,冷光如流萤,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布满千百万里苍穹,向金灵圣母当头兜落。
蚩尤提白牛,执青剑,斜奔而出,向东西南北东指一剑,只见四方俱有幽暗黑洞现出,六面正方,缓缓运转,向中间合来,空间扭曲塌陷,一切光线俱向无尽深处落去。圣母仰首苦笑,仗剑伫立中央,万缕青丝飘逸而起,任那诛仙剑阵落下,亿万杀气青芒飞旋,只一绞,一阵七彩流光闪烁,白雪飘零,圣母身躯化为无限星尘,光雾缤纷,如水如焰,上封神台去了。
四剑杀气兀自不歇,飞旋直下,落向魔神众中,魔师九灵元圣急挥摩诃摩耶曼陀罗旗,教群魔后撤,群魔纷乱而退,仍然有所不及,诛仙剑阵挟着茫茫飞雪,铺天盖地般落下,一时间天地俱为之一白,风雪凄迷之中,四剑长吟而起,四名道人,道袍异色,青灰丹黄,四色流光,抱剑立于虚空。
数百道清光自茫茫雪色杀气中飞腾而起,径归封神台,被诛仙剑气所伤,岂同小可,若非四部众神乃三教圣人亲笔书敕,兼且身负一千七百重玉虚禁法,早已灰飞烟灭,神魂俱消了,饶是如此,一千七百重玉虚禁法已是被破去三分之一,众神心魂也大受损伤,这次再上封神台,非有七七四十九日之功,不能重立世间。
诛仙剑阵之下,非但诸神殒身,群魔亦有数千万躲避不及,形神俱灭,纵刹魔圣主有无量神通,为万魔之母,亦是不能让这数千万魔众复生了。
子牙见诛仙剑出,诛尽群神,面色阴沉,又看四位道者:着青霞道袍者,乃广成子;丹鹤道袍者,乃赤精子;暗黄道袍者,乃玉鼎真人;灰布道袍者,乃道行天尊。
四位真人抱剑蹑虚,静立阵前,见了对面玉虚道友,脸上全无悲欢喜怒之色。
当年三教大会万仙阵,四圣齐至,破了诛仙阵,诛仙四剑便是由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四人摘去,不知四剑乃先天绝灭一炁凝聚,有杀无生,四位真人虽然道德高深,习气未除,要驭使此剑,终究是勉为其难,当时不过是仗了元始符印护身,以此四剑杀入万仙大阵,随意诛戮,却被杀气侵入心灵。子牙等人禀上玉虚宫,元始天尊只说是四人数中应有之劫,须各人自解,竟也并不代为消解,四位真人终于为四剑所控,迷了道心,听从截教圣人驱策。
太乙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灵宝大法师、黄龙真人、云中子与姜子牙见四名道友抱剑而立,面无表情,全不认得玉虚故友,心中恻恻怃然,都立起身来:今日我等难道也要与四位道兄对阵么?却也是自相残杀了。
正在此时,东南上阴云滚滚,千二百位草头神,数百万阴兵鬼马,七名太尉,金甲红袍,簇拥着一员神圣,分开三光海水,雄姿英发,气宇轩昂,向下而来,众人看时,好一位俊俏郎君:
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骑一头哮天犬,那犬体如白象,肋生肉翅,扇动风云,十分猛恶,咆哮如狮虎,足踏万里幽云阴火,跳腾而来。
来者正是玉鼎真人弟子,赤城昭惠二郎神杨戬,玉帝封为清源妙道真君,镇守灌口,乃天下四洲都土地,总掌阴司兵权。
杨戬到了近处,翻身下了哮天犬,便向玉鼎真人奔去,子牙叫道:“杨戬不可!”哪吒、黄天化、韦护、殷郊、殷洪、杨任等人都叫:“兄长不可!”杨戬哪里听得,只向玉鼎真人疾奔而去,至真人面前,杨戬双膝跪倒,纳头便拜:“师父,弟子杨戬拜见,师父法体万安!”玉鼎真人斜抱绝仙剑,面朝长天,只如未曾看见,未曾听见。
杨戬清泪滚滚,膝行上前,抱住真人双腿,仰首看真人容颜,叫道:“师父,弟子杨戬拜见。”真人体如玉山,全不动摇。
杨戬紧抱真人,放声大哭:“师父,弟子杨戬拜见。”真人任他摇晃,全然不理,只是举首天外,悠然出神,半晌,真人忽然低头看来。
杨戬大喜,叫道:“师父,弟子杨戬拜……”却见真人微微皱眉道:“你这厮是谁?好生聒噪。”杨戬一愣,悲不能抑,叫道:“师父,弟子是杨戬啊——”话音未落,只见真人二目微开,煞气一现,手握绝仙剑,如冰雪之冷,一剑向杨戬刺来。
玉虚众人大惊,都大叫:“兄长快逃!”杨戬见剑光入目,心中悲凉:若是师父不能醒转,我活着又有何用?仰起面庞,向着剑尖,不避不让。
那剑急刺而来,到了杨戬面前数分之地,忽然生生顿住,玉鼎真人皱眉细看,眼中有迷茫之色,仿佛忽然记起了什么,却又不甚清楚。然而这抹迷茫之色终究只是一闪而过,真人长眉挑起,眼中煞气重现,再无迟疑,手腕轻轻一振,绝仙剑直刺入杨戬眉心神目之中,全无阻滞,登时白光喷薄,冲天而起,炽然耀目,众人眼前白茫茫的,一时什么都看不到了。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八章 龙汉荡荡,度者几人?
南洋大海,普陀落迦山。
金沙滩头,忽有巨吼惊天,紫竹林间火光如海,无穷金焰腾空而起,
大火金焰中,有一巨兽,身长数千丈,马首龙角,遍体金鳞闪灼,扬首奋鬣,目如电光,蹄声如雷,四足莲花生焰焰,满身金缕迸森森,拖着一根长长的混金锁链,自竹林深处狂奔而出,层层竹林如浪潮般飒然翻开,涌燃如涛。
异香馥郁,一袭白衣如轻云般飘过,云住时现一少女,额生短角,纱丽缠胸,雪腹袒露,托一尊宝珠净瓶,脸色有些发白,俏生生立在普陀岩上,挡住巨兽去路。
巨兽仰天狂吼,猛然踏足,只震得落迦山摇摇晃晃,金沙滩沙尘腾涌,声势骇人,少女咬了咬下唇,只是挺立不退。
那兽怒发,挺着角,低着头,只顾冲上,少女将翠羽杨枝蘸了瓶中甘露,细雨习习,洒向兽头,那兽一怔,忽然低叫一声,稍稍偏过头颅,自少女身边一纵而过,烟云腾沸,金焰激绕,那兽在半霄空中发足奔行,项间金锁牵得笔直,斜垂入海,金锁之末,却有一方青岩,千里见方,密布无数妙法莲华印,佛光流转,被巨兽拖曳,哗哗破开碧海,划出一道白线,急速向北。
只苦了海中水族,当此青岩者,无不身躯爆裂,肉烂如泥而亡,巨兽远去之后,海上血水殷红,月余不消。
且说那少女,见巨兽撞来,本来瞑目待毙,忽闻得巨吼声声,掠过耳际,渐去渐消,睁眼看时,巨兽早去得远了,落迦山头,万里紫竹林兀自火光接天,哔剥燃烧。
少女叹一口气,将杨枝甘露遍洒,甘露到处,清风徐来,丝雨如愁,霎时间火灭烟消,依旧是青山翠竹。
远方林间又有红光一闪,一个小小身影急急窜出,少女轻轻一拧蛮腰,即时越过竹稍,挡在那身影前方,那红色身影“啊”了一声,闪避不及,一头撞上少女酥胸,软玉温香,扑面而来,心中念头急转:怎地是好?左耳剧痛,已被少女冰腻纤指拧住,提将起来。
“小师弟,你往哪里去?”少女本来俏脸发白,这时拎着红孩儿的小小耳朵,眼中却又露出促狭笑意。
红孩儿嘟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那大家伙你怎地便拦不住?”
龙女眼中促狭笑意霎时消失,露出担忧神色,红孩儿道:“怎地啦?那大家伙空自长得狼犺,又不好玩,走了便走了,烦恼作甚?”
龙女不答,心中胡思乱想:金毛犼却似失了禁制,突然发狂,挣开金锁,逃出落迦山。师父一去数月,到现在都未曾回来,往常除了盂兰盆会与大雷音寺释迦文佛开讲之期,师父从无有一去如是之久者?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自己却又摇头:不会的,师父智慧深湛,神通广大,如何会有事情?
左思右想,忽然一把抓住红孩儿手腕,休看她十指纤纤,犹如春笋,这一抓浑如金铁,红孩儿年幼肤嫩,呼痛道:“干甚么?轻点。”龙女却又心疼,略略放宽些儿,却不松手,拉着红孩儿,纵起祥光,跨越南洋、西洋两重苦海,径上灵鹫山大雷音宝刹而来。
大摩诃难降伏界,玉鼎真人绝仙剑动,刺入杨戬眉心神目,炽烈的纯白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