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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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上的母亲-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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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就这样吧。
  他是一个真正的伟人
  亲爱的漫儿:
  这个电脑老出毛病,今天又把妈妈写的文章给“吃”了,真气死我也!
  看了你的信,没想到你看书的速度这么快,真让我老人家又是羡慕又是妒忌。但转念一想,有儿如此,真该“仰天一笑从此去,老夫不做套中人”了!这是我半个多月来最高兴的一件事。鲁迅最值得珍贵的,就是他的骨气和勇气。他是拼了性命也要肩起长城往光明里冲,哪怕让长江黄河都化了汗水从他一个人身上出了,也不言苦。他是一个真正的伟人,哪像现今的一些所谓精英们,一个个争名于朝争利于市,即便好一点的,也不过退隐江湖种几畦菜写几行闲适文字,当个厚着脸皮喝人民血汗的塑料草虫罢了。
  新华社发通稿,说西安莲花湖一带有人捡到几十条河豚,一块钱一条卖给市民,结果十多人中毒,有一个小孩已经不治身亡。我心中虽然知道你姨是不会这么粗心的,可还有点不放心,就打电话过去问。果然不出所料,她说她从来都不会随便买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是否记得,去年国庆节去汝州,就听说有人在路上捡到一包花生一包方便面,结果把自己的孙子毒死了?我真想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相互仇恨到下手毒害与自己毫不相干者的程度?
  可能是前些天喝咖啡的缘故,这半个月一直感觉到身体被耗干了似的,看来真的不敢拼了。老妈骨子里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认真地说,我早已把人生苦旅看成了上帝对有过犯者的惩罚,当这把肉身的锁日渐腐坏,最终的解脱就快要来临了。细想妈妈苦闷的根源还是在自心。我是个放不下的人,对尘世间的花花绿绿欲念太重,注定了这辈子也达不到彻底的自我遗忘,也就是不能将这一滴生命最终和大海融为一体,不能让一颗心翱翔于自然与人伦的宏天阔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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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海大四(2003。8—2004。8)(12)
从网上看到你们学校英语四六级考试开始报名了,不知你这次考不考?总之不要太逼自己,游刃有余就多干点儿,疲劳的话大可不必争强好胜。你说的阳奉阴违之类,我怎么没有感觉呀?
  如此鸡犬之声
  亲爱的漫儿:
  今天带小星星又爬了一趟平顶山。我们是从东边的小树林上去的,有路的地方都通向墓地,太可怕了,幸得有一群羊在里面。小星星倒是挺胆大的,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绕着墓地看个没完,把我急得直冒汗。
  山顶公园人多得像个大市场,我们在西北角下山那条公路边上坐了好长时间。一里外有个村庄,全是柴瓦房,土墙院。上面是个新村,没树,一色水泥小楼,又土气又俗气。小星星指给我看,北面庄上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子赶着群雪白的羊出村往北走,沿着山沟一悠一悠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正值春暖花开,下蛋母鸡咯嗒咯嗒叫个不停,公鸡不甘寂寞你一声我一声跟着叫。我说,星星,你看下面有三个村庄,鸡们互相问候呢,这就是“鸡犬之声相闻”。他说,我知道,母鸡使可大劲儿才咔哒下出来个蛋,就高兴得咯嗒咯嗒叫个没完。公鸡听见它们叫,一高兴也伸长脖子叫:“我当爹了——我当爹了——”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眯眼往远处看,看到了那个我们至今还没有去过的山头,真想挥动双臂像游泳一样,拨开清明,游到那里去。
  下山的时候,看见麦地里有两个女人在挖野菜,我想着下午还得赶上班的车,小星星的数学作业也没做,只好抵挡住“青青麦垄春泥软,闲闲清风菜花香”的诱惑,一路下山去者!
  还是不喜欢他的剑拔弩张
  老妈:
  有些累,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没事干了,就提不起劲来了,呵呵,没关系,我一会儿就去找事做。那个打人的家伙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过估计也不会怎么处理,毕竟是大一新生,会给点机会的。
  时间过得真快呀,开学已经六周了,上个周末没干别的,只是把那两本书看了一遍,觉得孙犁确实是个有真性情的人,虽说有些地方比较酸,但也算是个很有诗情的人吧,而且也读过那么多书,估计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读那么多书了。鲁迅的书我后来又挑着看了几篇,确实很好,可是我还是不很喜欢他剑拔弩张的杂文,觉得他的文学成就不应该从他的杂文上体现,可能是我的个性比较弱,受不了那么激烈的东西吧。可是他写的散文又相当有限,而考古性质的文章十有###看不懂,再看他开的书单什么《四库全书总目》,就更让人眼晕了!现在知道鲁迅确实是累死的,据说除了社会学类的书,科技类的书鲁迅也看了好多,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看书了。按说,爱书成癖肯定是有一定的天赋在里面,比如我吧,在周围的同学中看的书可说是比较多了,可是大部分是粗粗浏览,并不咀嚼,结果看了就跟没看一样,而且到现在还是个“文匪”形象,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像“知识分子”,这和我虽能看书但并不爱书有关吧?既然不爱,就不可能投太多的感情在里面,没有感情,又怎么能被书影响感化呢?不对,我还是被书影响了,可惜多是教条,结果好的东西没学到,倒是心胸越来越狭窄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读呢。
  最近发生了一连串的事,都是很琐碎的小事,却让我很不爽,觉得应该下定决心把自己不认真做事的玩世不恭的坏习惯改掉,不然以后肯定会吃亏。凡事都一丝不苟地去做,这样挺好,即使被人说成死心眼儿,于自己倒是问心无愧,如果什么都浮光掠影,做不出什么结果,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会一无所获的。
  一河斜阳里
  亲爱的儿子:
  你的情绪怎么这样大起大落呢?也许是你从小就被娇宠坏了,人又处在青春期,才会有这么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如果说是遗传,老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风风火火不知天高地厚,即便是天生敏感的性格让我备受折磨,我也不曾被内心的感觉打倒。老妈天然的防卫能力,就是把手头的事情做得更快更好更让人比不上,事情做完了,人也就从不快乐的阴霾中突围出来了。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学生时代吗?从小学到大学,老妈都是天鹅群中的丑小鸭。那是怎样的不爽啊!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有成功的话,妈妈最大的成功就是把所有的不爽都变成“我要比你们所有人都干得更好!”看到这里,你一定又在笑我的自恋情结了,好,不说这些。
   。。

毕海大四(2003。8—2004。8)(13)
亲爱的儿子,你的苦闷也许是老妈造成的,迟迟不放手的母爱窒息了你的肺活量,以后妈妈会注意的。不管我愿不愿意,你都已经飞离了母亲的岩巢,怎样保护和发展自己,完全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我清楚地知道,展开在你面前的是不可知的未来,留给你的打靶时空已经很有限了!抓紧这有限的时间运气练功,打磨自己的绝世好剑才是正事。你一旦完完全全接纳了自己,你周围的环境自然而然就宽松了。
  前天下午,坐在应河边看鸭子的时候,我对小星星说,你知不知道?孙悟空看晚霞的时候什么也不干。他说,我才不信呢,最少有两件事他一定得干。我问什么事?他说:眨眼睛和想事。他哪里知道,这时的猴王正沉浸在对紫霞的思念之中!但他毕竟明白了,人其实无法真正静下来什么也不想的。
  我和小星星拿嘴劲儿的时候,养鸭人赶着鸭群回来了。一河斜阳里,长篙点碧水,可以想见,那人即使口不唱歌心也在唱歌!岸边有个石块粗粗修成的斜坡,那是鸭们天天下水出水的埠口。一千多只鸭头尾相接地爬上岸,扇翅膀抖尾巴,扁嘴不停地啄,身上的毛一干,就像乖巧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排着队回自己的棚舍去了。
  春天正是鸭子生蛋的旺季。养鸭人说,这种下种蛋的鸭主要靠饲养,每天定时放它们出来,是为了让他们“鸳鸯戏水”,完成传宗接代任务。一千七百多只的鸭群,每天下一千四百枚左右的蛋,早上四点起来捡,到天亮才能捡完。
  不出所料,这位鸭司令懂养殖。他家还养有二十多头羊,由老父亲上山放牧。孩子上中学,只有晚饭在家吃。三亩口粮地,机耕机种,不用人掂锄头拿镰刀的侍弄。他妻子管管孩子做做饭,剩下的就是享清闲了。“一个男人家,如果没本事养家,让女人跟着自己吃苦受累,那还算男人吗?”他这话肯定不是真理,但却说出了一种男子汉发自肺腑的真情。比之城市里的AA制是传统了点儿,但从真心人口中说出,却是那样干净、纯粹、充满了自信和快乐。
  《如果把爱情取消》
  亲爱的漫儿:
  4月12日的《羊城晚报》上,我看到一篇《如果把爱情取消》,对有人把孩子称作爱情的副产品感到吃惊和难过。记得有一次整理旧物,偶然翻到大学时代的日记,里面有一首诗写的就是对孩子的企盼。那时候还没有你的消息,但我已经像盼望火车到站的长笛、和漫漫长夜后的一抹早霞一样企盼着你的到来。我想,不止一个女人是这样“怀春”的吧?还有,在与你别离的日子里,我写下又散失的那些诗句……那是清苦漂流的命运之河上仅有的指望,是救人于不轻生不绝望的舟船……它们承载并包裹着孤苦无依的妈妈,度过了多少除了盐什么调味品都没有的日子,度过了多少风吼狼嗥无依无靠的夜晚……新人类可以大话西游,大话红楼,可以把所有神圣的东西都大话掉,但母爱是不应当被大话掉的!如果有一天,人为了自己的享乐连孩子都不生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要知道母爱是比性爱强烈不知多少倍的情感啊!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心里感到很颓丧。昨天去东边编稿,下楼的时候看见樱花开得正艳,砍过又长出来的小白杨闪动着光亮,风一阵一阵刮过,不远处的杨树林子随风摇动,如同清清水流中的草。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熟悉的场景!杨树的身影里有我的祖母,有被她永远带走了的清苦淡远却无比纯洁的妈妈的童年。她低头坐在房山墙下,打席或是穿锅盖,要么把小孙子放在并排抻出去的腿上,一下一下摇,口中喃喃哼唱着流传久远的儿歌儿……风,也是这样刮着,树木也是这样摇着、这样响着,水一样的风,水一样的岁月啊,就那样一波一波失落在顺大路沟远去的牛铃声里,带走了老祖母,带走了一茬一茬的人。我清苦一生的老祖母,她怎么就不知道孩子只是爱情的副产品呢?
  泪水顺着我的面颊流淌下来,我知道我不能改变什么,面对这个发疯了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也无法改变我,改变我对某种东西的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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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海大四(2003。8—2004。8)(14)
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挂念。报社今天给每个人发了四个口罩和一份八味中药制成的防“非典”冲剂。昨天晚间央视四套播出的节目中,三位专家回答问题,有一位引经据典说中药预防如何有效,可当问到他们自己喝不喝的时候,却异口同声地说“不喝”,真是可笑!可不管怎么说,作为一种心理安慰,也许全国人民齐喝药是必要的,更何况还能拉动这块的经济,听说股市上医药方面全都牛气冲天了。
  到目前为止,平顶山还没有发现“非典”病例,疑似的两例也已排除。第一人民医院和矿务局总医院及各县区的人民医院共八家被指定为定点医院,152是军医院,不在其中。市第一人民医院准备了十二张床位和九台呼吸机,凑合吧。今天开始给出租车和公共汽车消毒,小区听说也开始了。报社昨天已经请防疫站的人到各家各户喷洒消毒液。两位高官乌纱落地之后,总算刺痛了一些人的神经,把这件事当成了“重中之重”。
  晚上打电话给你!
  人类的尊严在哪里
  亲爱的儿子:
  昨天晚上快要入睡的时候,多年前为祖父迁墓的景象清晰在眼前,也许是连日来被“非典”揉搓得痛苦而又疲惫的缘故吧?我的祖父死于洪水之后的瘟疫,死的时候不足二十七岁,还是一个标准的青年人。由于曾祖母先他而亡,相隔不足百天,按风俗不能入葬同一个墓园,祖父的白茬薄棺只能孤零零埋在祖坟园百米之外。当时最伤心的应当是我的曾祖父,他老人家在一个月之内丧妻又丧子,并且是他最钟爱的小儿子。那场大劫难我和你都不能知晓,当时你外祖父还不到两周岁,还不曾经过被土匪绑架二十多天的那场劫难,距1960年饿殍遍野的大饥荒还很遥远……你瞧,灾难就这样一锤子一锤子把人砸老砸扁,无一幸免地砸成尘灰。人类的尊严在哪里?只有少数人能够闻到和触摸到思想的籽粒与精神的芳香,我们凡人只有情感,最朴素的情感。你外祖父会不会在他的五个儿女身上得到某种满足和安慰,这我不得而知,但妈妈确确实实在你身上找到了生命历尽风霜而不灭的最大的安慰。
  迁墓那天是1965年的清明节。贫瘠的年岁,贫病交集的人家,只能用一副更不像样子的“匣子”装殓先人的遗骨。那棺木不足四尺,几个近门的宗亲男子用家染的红土布方巾扎住手脖,一块一块拾起墓穴里的骨殖,按照先头后足的顺序摆放在小小的柳木棺里,抬向风水先生看好的新墓地。柳絮飘在清寒的风中,不经意飘举起一族人烟祈求绵延的希望,如同雨水不经意润湿了沟崖上的一束草根儿。回望村庄上缭绕不去的炊烟,明艳的桃花照着灰黑的屋顶,一片片漂泊在光阴深处,人事更迭如落花……
  这就是我们绵绵不绝的祖脉所在,是妈妈也是你的生命之源。绿鬓红颜被风吹着,转瞬就是苍颜白发!想到这里,我怎能不贪恋那些能够被文字收藏的思想,怎么能不渴求那流淌万古传承不灭的情感的清流呢?走近并且触摸,这对于一个人是多么宝贵!我们时日有限,每天又有几分几秒能够用来让我们走近一棵树、一束被阳光晒得发紫的裸露的草根儿、一页涨满了情感和智慧的文字?
  儿子,我说了上面的话,觉得自己经过这些日子的苦苦挣扎,终于回到自己的宅院,我想我可以安静一阵子了。
  多多保重自己,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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