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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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官员-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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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的资金,凑一凑吧。
  林渠请求上边多给钱,他说岭兜乡除了石头,其他的不多。刘克服插嘴,断言这笔钱值得,这件事是注目长远,除了一举还清历史旧账,给困难移民一个新的幸福生活,也让岭兜有望成为招商和工业开发的一个亮点,在全市全省都可能叫响。
  方文章道:“这么说小刘有功?”
  刘克服说:“功劳是两位书记的。有问题绝对不敢怪罪别人,那一定是小刘。”
  方文章大笑,说看来小刘不只会多嘴,还学会说话了。
  那天在现场,刘克服继续“学说话”。他对方文章提起数十年前为移民村选点的故事,讲到传说某位县领导口渴,在耕山队落脚喝茶,之后不想走了,决定把移民点建在那里,留下了数十年的矛盾和纠纷。当时曾有人建议走到大畅岭看看,该领导一看天色已晚,听说那地方有鬼火,当即否决。
  “过了几十年,今天县领导终于走到了大畅岭。”刘克服说。
  方文章说他不会是第一个吧?
  刘克服强调不同,为解决移民村的困难而来,方文章可能是第一个。
  方文章说如此看来应当利用晚间,打上手电,就着鬼火到这里看坟。
  他竟然认起真来。那时岭上众人一人一支汽水瓶,喝着解渴。方文章下令大家把手中的瓶子全部放回纸箱,让通讯员扛下山去。今天自方书记以下,县乡村大小官员一律不许喝水,不能像当年一样口渴误事。
  “免得几十年后让小刘再有话说。”

底层官员 第四部分(2)
大家只好口渴。林渠骂刘克服,说刘副不干好事,不学说话还好,一学就让领导和大家一起干吞口水。哪有这样巴结领导的。
  刘克服自认该骂。一行人干吞口水,一起走到了小南坡。
  大畅岭范围很大,不可能满山建房,必须为未来的新村划定一片建设区域。规划之际,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该岭的东北坡上,包括刘克服。东北坡位于大畅岭东北侧,这里坡势比较平缓,离水源较近,引水方便,旧有的一条小路也从坡下穿过。方文章在这个坡看了半天,却不说话。林渠汇报说对这个点看法比较一致。方文章就挖苦,问林书记是不是口渴了?不想走路?林渠发窘,说大书记不渴,小书记更不会渴。于是大家越过东北坡,踩着灌木草丛,绕过杂乱无章的乱坟走往另一方向。
  方文章在杂草中看到半截条石,他踏上去踩了踩,问:“小刘,这是什么?”
  刘克服说可能是早年人家的石柱,房子废弃倒塌时摔断了。这一带废墟不少。
  “附近都走过吗?”
  刘克服说大的坡他都看过了。
  方文章找到了一条废水渠,在杂草丛中断断续续向前延伸,有的地方尚有渠道旧痕,有的已经塌平。顺着杂草中时隐时现的废渠,他们走到了小南坡。
  这里位置在大畅岭东南面,它的南边还有一个大南坡,面积很大,坡形陡峭,不适于建村。小南坡这里坡度相对平缓,其他方面似乎很普通,同这里的其他荒坡并无不同。小南坡与东北坡相比距离稍远,但是比较向阳,视野会开阔一些。方文章站在坡上东张西望,点点头说:“往回走。”
  林渠问:“方书记觉得这里好?”
  方文章说要办这种事,光知道坡度面积公里不行,得懂点风土民情。多找几个人,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再定吧。
  “风水好坏,这是有讲究的。”他说。
  大畅岭下有一条溪流,水流充沛。从岭兜乡到大畅岭的公路眼下可以沿溪行进,无需过溪,当前并无问题,但是从长远谋划需要在溪流上建一座桥,因为未来大通道的路线在对岸山坡,有了桥才可以沟通,实现大畅岭的地理优势。由于建桥开支较大,经费落实不易,刘克服提出分两步走,先搞新村民居和这边道路,第二步再设法搞钱建桥。当前新村交通还用不到这座桥,等省里大通道建成还来得及。方文章当场予以否决。说要搞就搞好一点,要一鼓作气拿下来,起码得有个眉目。
  “你们找过市交通局吗?”他问。
  林渠说找过了。市交通局让打报告,说今年的盘子肯定列不上,以后再考虑。
  方文章追问,这是谁答复的?乡里派谁去争取?县里部门配合了吗?林渠说县交通局局长亲自带乡里领导到市里,找的是市交通局一位副局长。乡里派去汇报的人是王毅梅副乡长。
  “这是她傻还是你傻?”方文章劈头盖脑训斥,“事情这么大,你林书记倒躲起来了?为什么?”
  林渠尴尬,笑了笑,说方书记清楚的。
  “你也傻掉了?”方文章扭头问刘克服。
  刘克服一样尴尬,他不说话。
  方文章看着他们,好一会,下令道:“小刘负责,再找。”
  方文章亲自带队踏勘后,刘克服认真落实,与县规划局技术人员在大畅岭和四周跑了几个来回,测量绘图比较,经过论证和协商,移民新村最后定点于小南坡。到了这种时候,百姓的看法自然复杂,分歧比较大。一些村民问刘克服为什么要这里,而不是那里?刘克服说这个点看来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尤其是风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底层官员 第四部分(3)
“方书记亲自给看的,大贵人高瞻远瞩。”他开玩笑,“全县还有比他更大的风水先生吗?”
  村民最后被说服,县乡两级遂拍板定案。
  按照方文章要求,刘克服接着考虑办那座桥。市交通局已经表态今年摆不进盘子,方文章却指定刘克服再去争取,刘克服无可推托。刘克服有前科,胆敢不请自到闯酒宴,找外商理论,为新村筹钱修路安自来水,为什么碰上这座桥就不敢了,如林渠般畏首畏尾?这里边有难言之隐,涉及一些阵年恩怨:市交通局局长不是别个,就是应远,本县的前任县长,林渠和刘克服的老上级。当年应远在任时与方文章不和,后来背个处分灰溜溜调离本县,降级去市交通局当副局长。几年后时过境迁,他东山再起成了局长。虽不像县长是一方长官,却也掌控一线,重权在握。移民新村建桥的事情,他的意见非常顶用。但是林渠刘克服都不好去见他,因为当年应远受灾,他俩都有牵扯,尽管已经过去,毕竟心存疙瘩。刘克服更有一重心病:他妻子苏心慧早先最为该县长看重,颇受议论。方文章很清楚这些情况,当年因为应远,他处理过苏心慧,现在他不管刘克服有多尴尬,就指定他去找应远。因为应远可能不认小刘,却一定还认小苏。
  刘克服拖了好一段时间,没有立即去落实方文章命令。有一天他去了大畅岭,时新村道路施工已经开始,小南坡在清理坡面,区域内各坟头无论有主无主一律迁出。刘克服从山岭上往下看,岭下溪水流淌。那几天上游下雨,山洪汇流,溪水大涨,流速湍急,轰隆轰隆水声浩荡。他在那一刻下了决心。
  他没有事先联系,担心应远一口回绝。那天下午他离开乡里回县城,在家里住了一晚,隔天一早即前往市里。苏心慧问他去市里干什么?他只说移民村有点事,没多讲,刻意隐瞒。到市里后径往交通局,却扑了个空:应远不在局里,到市政府开会去了。刘克服悻悻离开,下午再去,碰着了,应远在办公室,但是人家正忙,开局务会,刘克服不敢打扰,在应远的办公室外足足守了一下午。晚六点半,下班时间过了半小时,里边的会议才算打住,应局长爱开长会,与当县长时如出一辙。散场后应远出门,一眼看到刘克服,顿时显得惊讶。
  “小刘?”
  刘克服说有一件事找应局长汇报,在这里已经等了一天。现在很晚了,不敢多耽误领导宝贵时间,应局长能给他几分钟吗?或者他明天再来?
  应远盯着他看,好一会儿说:“进来。”
  他们在应远的办公室谈了半个多小时。几年没打照面,应远对他的情况却很清楚:调政府办,然后去了岭兜。办竹笋,却还留在乡里。如果没有特别渊源,领导哪可能如此关心芝麻大一个小刘。应远也知道移民村和那座桥,他说这座桥今年摆不上。
  刘克服给了一份报告,恳请应局长帮助。刘克服说移民村村民跟他讲过,当年应县长曾两次到过该村,对村民的情况很了解,也很关心。
  应远纠正,说自己去了不止两次。那两回是带着乡、村干部去了,还有两次没带人,是前往水泥厂途中顺道过去看的。这个村当年跟水泥厂之间摩擦很多,根子很长,牵连到几十年前的移民安置,早先那些人没负好责,没把事情办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应远讲话一板一眼,威严矜持,乒乓球落地一般啪嗒有声,不像方文章带情绪,喜怒形于色。方文章骂以前那些人拉屎不擦屁股,同样的事到应远嘴里就文气多了。 。。

底层官员 第四部分(4)
刘克服提到了移民村拟迁址大畅岭。应远记得那地方到处乱坟岗,还有不少废墟,很偏僻。刘克服说省里的大通道正在修建,恰从岭对面山岗经过。明年大通道通车后,岭兜以至全县的车辆上这条通道,走大畅岭最便捷,届时新村就是交通要冲了。但是还缺一座桥,越过岭下溪流的桥。
  应远还是那句话,今年的项目都排满了。
  刘克服说这座桥在岭兜有如天大,到市里一摆只算一座小桥,应局长关心支持一下,应该可以办成的。村民们至今非常怀念应县长,应局长再帮他们一把,一村百姓一定会感激不尽。
  应远说几年不见,小刘变得很会说话。看来基层真能锻炼人。
  刘克服说吃一堑长一智,他自知毛病很多。县里乡里把任务交给他,硬着头皮来找应局长,还望应局长多帮助。
  应远问:“谁让你来的?方文章?”
  刘克服承认:“是他。”
  应远说:“这个人我清楚。”
  他让刘克服回去报告方,说已经找过了。应局长表态:今年已经排满,明年排得也差不多了。各县报来的项目要求很多,有的已经排到后年。岭兜这个再研究吧。
  刘克服还想再讲,应远摆手说很晚了,这事不说,走吧。刘克服只得起身。
  “小苏怎么样?”应远突然问了一句。
  刘克服说她很好。
  “他们不该那么对她。”应远说,“你跟她说,早晚有一天会改变的。”
  刘克服没有应声。
  “需要的话,让她给我打电话。”他说,“不必这样消失掉。”
  刘克服脸色发白。走出应远办公室时,他夹在腋下的公文包啪啦掉在地上,他弯下腰,伸出右手捡那小包,几次都抓不起来。他的胳膊在不停发抖,止都没法止住。
  赶回县城,苏心慧发现他不大对头。她问刘克服怎么了,要办的事情不太顺?刘克服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当晚刘克服住在家里,一上床倒头便睡,说自己累了。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着,听着身边妻子儿子细细的鼻息,睁着眼睛一直捱到天亮。
  凌晨时苏心慧起来给儿子把尿,她看了刘克服一眼,发现他睁着眼睛。
  “小刘,你心里有事。”她说。
  刘克服不承认。苏心慧说:“你骗不了我。”
  她追问。刘克服最终坦白,把去见应远的情况说了。
  “干嘛要去?”
  刘克服说没有其他办法。
  “怎么不先跟我说?”
  刘克服说他不愿意提起。
  苏心慧不再说话。两人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直至天亮。
  早饭后,苏心慧送儿子去幼儿园,然后就得到店里上班,刘克服也得赶回岭兜。出门前苏心慧跟刘克服说了几句话,她说她不需要改变什么,机关里这个那个事情她早就受够了。她讲过,有这么一个家,有丈夫和儿子,已经心满意足。
  “你觉得那座桥对你非常重要吗?”她问。
  刘克服说如果不是,他不会去找应远。
  “给村民讨个公平,话是这么说,其实也是给自己。”他说。
  苏心慧不再问了。刘克服走后,她给应远打了电话。
  一个月后应远带着局里几大要角来到岭兜,林渠刘克服一起陪他去了大畅岭。应远看了选定的桥址,在乡里开了会,以现场办公的方式,把事情敲定下来。
  “这是特事特办。”他说。
  那天县里来了许多人,县长、分管副县长、交通局长,相关人物无一缺席。方文章没有出场。县长替他向应局长告罪,说方书记出差不在县里,他交代了,晚上县政府宴请,由县长代罚三杯,表示不能亲迎应局长的歉意。

底层官员 第四部分(5)
应远说,告诉方书记不必客气。
  应远还视察了小南坡上的新村工地。正在这里兴建的民居及其配套设施不在交通局管辖范围,但是老县长有兴趣。他在到处叮咚作响的工地上站了好久,东张西望,有如上一回方文章在荒坡上那个样子。
  离开之前,他把林渠和刘克服叫到一边,问了他们几句。
  “新村地址为什么定在那里?”他问。
  林渠说比选了几个地点,这个地方比较开阔,也向阳。
  “方案是谁提出来的?”
  刘克服说是他。
  “论证过吗?”
  刘克服说县里规划和建设部门都派专人论证过。林渠补充,说县委方文章书记亲自看过点,最后也是他拍的板。
  “你们告诉他,建议他再斟酌一下,可以更理想一点。”
  “这都已经动工了。”
  应远一口不松:“现在还来得及。”
  刘克服问:“应局长觉得小南坡有什么问题?”
  应远说他知道方文章怎么考虑的。但是不能光那么想。
  “告诉他,这地方不好,他看风水不行。”他说。
  也不多说,点到为止。
  应远走后,刘克服问林渠这怎么办?应县长好像不是说着玩的。林渠说两个风水先生看的不一样,哪一个更灵?咱们不知道,只看哪个先生大。一个县里书记一位市里局长,局长原先还是咱们县长,两位风水先生级别相当,但是业务范围有不同,一个管片一个管线。咱们当然是归谁管听谁的。
  也巧,两天后方文章来到岭兜。林渠把应远的建议报告了方文章。方听后发笑,说老应是一个屁闷久了,不放不痛快。什么风水不风水,他是清楚咱们怎么考虑,心里酸溜溜有些醋,说两句鬼话吓咱们背气。老应心眼多,就这德行,不管它。
  方文章对刘克服予以表扬,说把桥弄下来了,不错。当初他为什么要刘克服找应远?这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应远这把锁挺生涩,哪怕他方文章出面也不一定顶用,小刘可以。刘克服这把钥匙有灵性,七捅八捅,到底是捅开了。
  “其他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他问刘克服。
  刘克服有一个个人问题比较迫切,希望得到解决。这大半年他奉方文章之命处理移民村事项,身份比较尴尬。说是刘副乡长,实已不参与乡里工作,抽到竹笋办搞中心,人又没有到位。移民新村建设搬迁有无数具体事项要处理协调,牵涉到市、县、乡、村以及各相关部门,名不正言不顺,办事格外困难。
  方文章说:“这里的事情有点眉目了,那边竹笋也得有人管。收拾收拾去吧。”
  刘克服不吭声。好一会,他说能不能另派个人,他留下来把这里的事情办清楚。
  方文章问:“林渠,你什么意见?”
  林渠说小刘这一段干得不错。今后怎么办请方书记决定,他完全拥护。
  “他走了让谁管这一摊?王毅梅?管得起来吗?或者你林书记亲自抓?移民村的二杆子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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