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啸天笑道:“小二哥,你还是第一次看到我们这等山精海怪人物……”话才至此,小栓子已连连摇头,接口说道:“不久以前,还见过一位,和大爷你一样高低之人,并说话凶巴巴的,不像司马爷这等亲切和善。”司马啸天心中一动,连忙接问道:“那人是不是有四人同行,他们如今又去了哪里?”小栓子道:“不是四个人,只有一个极为漂亮的白衣书生,与他同行,因为与另一位酒客,发生争执,可能约往山边,互相打架去了。”司徒雷以为另外一位酒客,便是程晓枫,不禁放下酒杯,惊问道:“小二哥,另外那位酒客是不是长相极为英俊,剑眉星目的少年人?……”小栓子摇头道:“不是,不是……”
他见司马啸天司徒雷点吃点喝,甚为大方,又允加倍付钱,立意讨好巴结,遂绘影绘声,不厌其详,把刚才“铁鼎传酒”的事,如此这般细说了一遍。
酒店、茶楼、客栈、青楼、闹市中的传闻故事最多,连其余酒客,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司马啸天听完,向司徒雷怪笑一声,道:“好小子,想不到我们没有追上大哥,倒追上了‘摘花使者’季天彪和夏公明,只不知‘鹰爪王’季长风为何不在,那‘铁鼎古剑怪客’,又是何人?”他的话音方落,隔着两张酒桌,突然有人接口道:“我知道……”司徒雷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紫衣道姑,她独占一桌,面前只有一小壶酒,一小盘菜,除了一张满面污垢的脸,满身酒气之外,倒看不出有甚仙风道骨模样。
江湖豪侠,最忌以貌取人,故而司徒雷虽见对方无甚惊人之处,仍相当客气地说道:“仙姑若知,可否赐教?”
紫衣道姑“哎哟”一声,并指着他们面前的满桌酒菜说道:“俗话说:‘皇帝佬不使空人’。我这酸老道,囊中羞涩,买醉乏钱,两位既想探询讯息,不好好请我吃上几杯酒么?”
司徒雷微微一笑,偏过头儿,向侍立司马啸天身边的小栓子说道:“小二哥,把那位仙姑的杯筷移过,两桌酒菜之资,由我一并结算!”
边自说话,边自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元宝递过。
小栓子正愁那紫衣道姑,一身穷酸相,不知有无银两付帐,闻言之下,自然大喜,把银元宝先行交柜,便将道姑杯筷,连那半壶酒儿,和一盘“白菜炒萝卜菜”,一并移过。
司徒雷向那盘白菜,略一巡视,含笑说道:“仙姑忌否荤腥?”
紫衣道姑一甩拂尘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无碍佛道妙旨,济颠活佛,最喜香肉,重阳仙人,不戒酒色;常言道:一个回子(意即回族人)见猪肉撑死,二个回子饿死。(猪肉,河南方言里称为大肉,猪肉,乃回族人禁食之物,相传他们的祖先是一头猪背驮着一个美女,相传是古典神话小说《西游记》里的猪八戒和高老庄的高小姐,用民俗眼光看,是一种民族崇拜,就如华夏汉族崇拜传说中的龙一样,所以中国人又称为龙的传人。)我这道姑偶然嘴馋,略含口腹,也是算不得不守清规戒律之说。”说话之间,两杯酒入喉,并在一大盘红烧牛肉中,挑肥选筋,吃了两块!
甩了一甩拂尘道:“我来给两位吟一首诗来助助酒兴!”她吟的是“重阳仙人”传世诗句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司徒雷道:“请问仙姑道号,怎么称呼?”
紫衣道姑道:“我名不惊人,貌不出众,道号便叫‘太上老君’,也未必有人敬仰,又何必提它?但为人不能忘本,我俗家姓梅,你们便叫我‘梅道人’如何?”
司马啸天道:“梅……”
“梅”字刚出口,忽觉得人家年岁比自己长得多,又是个女道姑,这等称呼,有失礼敬,便改口笑道:“仙姑刚才曾说,知道那铁鼎古剑怪客的家数么?”
紫衣道姑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他是‘冷血剑客’上官红,他的拿手招牌为铁鼎和玄铁“夺命追魂剑”,又称‘酒鬼’,是极为厉害人物,现正纷纷重出江湖的‘七鬼’之一!”
司徒雷听得“七鬼”二字,不觉微怔,赶紧陪笑,问道:“仙姑,那何谓‘七鬼’呢?”
紫衣道姑用筷子夹了一只凤爪,边自咀嚼,边自说道:“‘七鬼’就是七个人,每字一鬼,按照顺序排列,就是酒、色、财、气、天、地、人,他们名号是‘冷血剑客’上官红,‘逍遥仙子’梅冰燕,‘冰雪美人’钱娜,‘赤发判官’秦不悔,‘天上真人’陶天真,‘碧幽狂魔’夏侯森,和既称‘人鬼’,又号‘笑面虎,潇洒公子’的胡云飞。”
司马啸天和司徒雷二人齐把七人名号,暗记心中,司马啸天提壶为紫衣道姑的杯中添了满满的‘桂花酥酒’,继续问道:“仙姑知不知道这‘酒、色、财、气、天、地、人’所谓的‘七鬼’,他们的武功如何?”
紫衣道姑道:“在这‘七鬼’之中,除了那‘天上真人’陶天真是聊以充数外,其余个个厉害,均属一流人物,尤以胡云飞最为难斗,他阴险狠损,功力绝高;夏侯森精阵法,诡谲无比;秦不悔个性霹雳,一身火器最为难斗;他们哪一个也不在你们适才所说的什么‘鹰爪王’季长风之下,并多半均有过之。”司徒雷听得眉头深蹙,向司马啸天微叹一声,正色道:“傻大个,你听见没有?难怪恩师也可能以久隐之身,重出江湖,这‘七鬼’,万一被‘诛仙教’网罗去,互相勾结,则邪魔实力,岂不大长,行义卫道,必然充满艰险,荆棘多多……”
紫衣道姑突然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诛仙教’与‘七鬼’虽然厉害,但正派侠士,也还有几人,未曾老死以及几位凤毛麟角的武林后起之秀,可以与他们一争长短,互相抗衡!只怕……”
说至此处,满面忧容,皱眉不语,只是端起一杯“桂花酥酒”,喝了几口酒,吃了几口黄河鲤鱼。
司徒雷道:“仙姑只怕什么?不妨,你尽管说下去?”
紫衣道姑微摆拂尘道:“只怕那号称‘人鬼’的‘笑面虎,潇洒公子’胡云飞,若遭挫败,可能会把他两位师尊请出,那正派群侠,谁能抵挡?那时,将是一场天大的血腥劫数!”
司马啸天骇然道:“胡云飞的两位师父,是何样的盖世魔头?”
紫衣道姑道:“这是夫妻二人,循迹大漠,已达三十余年,你们不会知道他们名号,男的叫“大漠隐士”慕容郎,女的叫“血剑魔女”凤丽嫦……”
司徒雷果然对这慕容郎、凤丽嫦两人的名字,十分陌生,又觉这紫衣道姑,对武林掌故甚是博闻,便含笑问道:“仙姑,你知不知道江湖中有位‘痴癫和尚’?”
紫衣道姑笑道:“当然知道,‘痴癫和尚’和我这道姑一样,不忌荤酒,并最嗜狗肉,他俗名叫李济源,也就是传说中的济颠活佛,他在灵隐寺出家,在净慈寺修行,在嵩山少林寺挂过单,他的“乾坤混元金刚气”神功,便是在少林寺当年‘玉面达摩’释迦牟尼佛祖(即佛教之祖师,如来佛祖)面壁的地方悟出来的,他把这“乾坤混元金刚气”神功秘籍交给当年少林寺主持神灯大师,收藏于藏经阁,只有主持方丈才有资质练此神功。所以,江湖各大门派及武林人士只知少林七十二绝学,而不知那“乾坤混元金刚气”神功。练此神功之人,不会超过三人。故而,可称武林珍宝!”
司马啸天道:“以这位前辈的一身功力,比起胡云飞的两位师父又如何?”
紫衣道姑略一沉吟,先饮了半杯“桂花酥酒”,然后摇头说道:“那‘痴癫和尚’挨打就可以,打人就不行,比起‘大漠隐士’慕客郎,恐怕已逊了一筹,更绝非那厉害无比的‘血剑魔女’凤丽嫦之敌!不是他打不过人家,而是情愿挨打!他早已是看破红尘,只问人间不平事,很少插手江湖中事。整天手拿破扇,身穿褴衣,脚穿麻鞋,腰间挂只酒葫芦,东游西逛,潇洒人世,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司徒雷因听紫衣道姑把恩师“痴癫和尚”性情,还有武功家数,说得丝毫不错,自然深信其言,皱眉说道:“照仙姑如此说来,那慕容郎、凤丽嫦二人,只要被胡云飞怂涌得一出江湖,岂非天下无敌?”
紫衣道姑微微一叹道:“有一人可以敌得过慕容郎、凤丽嫦等‘大漠双侠’,只可惜他为了一件伤心恨事,早已冷透世情,足有七八年之久,未出江湖了。”
司徒雷问道:“这位奇人之所以伤心遁世,想必是为了儿女私情?……”
紫衣道姑颔首说道:“凡天下之人,凡夫俗子也好,英雄豪杰也罢,最难看得开,看得透和放得下的是一个‘情’字!每个人都说可以看得透想得开,可是在‘情’字上,却往往是,放不下!”
司马啸天双眼圆睁,一旁说道:“‘情’是私事,‘义’是公举,仙姑既与那奇人相识,何不以“正义”为由,劝他一劝,此人即正派武林前辈,或可以轻于小我,大局为重,以他深厚修为,与那‘大漠双侠’放手一搏,避免整个武林,大遭血腥劫数!国家幸甚,百姓幸甚!”
紫衣道姑停杯不饮,略一沉思,看了一眼司马啸天,朗声清脆说道:“你这位小兄弟,看起来傻大个子,形相虽笨,心却不笨,说得相当有理,看来我不妨对这位老友说一次善意谎言。”司徒雷在一旁接口说道:“为人处世,难于一成不变,有时也须达变从权,只要出发点是属于善意,纵然偶作谎言也似并无甚大碍。”紫衣道姑向司徒雷看了一眼,面含微笑说道:“由于我和那位奇人太熟,若是向他说谎,决无诚效,故而须觅人为助,你们肯不肯帮我一个忙?”
司徒雷眉头略皱,微一寻思,向紫衣道姑正色说道:“不瞒仙姑说,我们兄弟因有急事,必须远赴昆仑山……”
紫衣道姑听司徒雷如此一说,笑道:“不打紧,恰好顺路,我听说那位奇人的隐居之处,便在西出昆仑山必经之路的崆峒山上!”
司徒雷道:“既然如此,我们兄弟义不容辞,但不知道仙姑要我们兄弟怎办吧?”
紫衣道姑道:“那奇人生性怪癖,隐居之处,外有阵法玄机,太以难寻,必须让他来寻你……”
说至此处,从袖中取出一支长才尺许的白色玉箫,递向司徒雷道:“你们到了崆峒山以后,觅一高峰,以内力吹奏此箫,最多不过半日,那奇人必然出现,盘问你此箫何来?……”
司马啸天相当聪明,不点自透,遂一旁说道:“在那奇人开始出现之后,我们又该怎样说呢?”
紫衣道姑笑道:“你们不要回答,先问他是否有一根同样形式长短的黄色金笛,等他持以相示,才说这是奉白玉箫主人之命,告以“大漠双侠”将临中原,并约他于明年中秋节,至终南山仙人谷中一会,共挽武林大劫,并请他于这段时间之内,好好把‘乾坤混元掌’和‘一阳金刚指’练至炉火纯青地步,才好制得了那‘大漠隐士’慕容郎的“五行八卦混沌神功”和凤丽嫦的‘玄阴玉魔手’!”
司徒雷自然识货,听了“一阳金刚指”和“五行八卦混沌神功”这两种几乎失传已久的内家极上乘降魔神功,便知紫衣道姑要自己与司马啸天去请的那位奇人,果然是惊天动地的罕世人物。
为了慎重起见,又向紫衣道姑含笑请教道:“那位奇人若问起白玉箫主人,我们却如何……”
紫衣道姑道:“见了白玉箫这等信物,那奇人多半不会多问,但万一问起,你们就说白玉箫主人,是位风华绝代,仪态万方,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的绿衣美妇,其余均可随机应变……”
司马啸天又问道:“仙姑,我们一路之上,若与‘七鬼’中人,起了冲突,或和‘诛仙教’方面,需要订甚约会,便不妨把时间订在明岁中秋节,把地点订在‘终南山’的‘仙人谷’中?”
紫衣道姑笑道:“你这傻大个子着实聪明,若遇上程晓枫和铁静等,也叫他们照样与对方订在明年中秋的‘终南山之约’……”
司徒雷骇然道:“仙姑,也认识我大哥和铁大妹子么?
紫衣仙姑笑了笑,未曾回答,手拿起拂尘轻轻一摆道:“梅道姑陶然欲醉,多谢你们这一顿酒饭,我们总算有缘,前途再会,虽由你们走趟终南山,我却要跑趟更远的路,并编造另一段善意谎言,把那位白玉箫主人,也骗去终南山‘仙人谷’,不单笛箫合壁,必可降魔卫道,也可消除一桩误会,促成一对神仙眷属!”
梅道姑边说边站起身形,等到“神仙眷属”未后四字听入司马啸天司徒雷耳中时,她已走到了酒肆门口。
司徒雷司马啸天猜想她所谓“神仙眷属”,多半是指‘白玉箫’主人和‘黄金笛主人’……谁知就在他们寻思一怔之间,梅道姑人已出店。
司马啸天司徒雷心想若是不送,未免有点失礼,遂赶紧转身追去,追向店外。在一眨眼之间,酒店门外的数十丈周围内,已空荡无人,哪里还有梅道姑的半点踪迹?……“好快的身法,这是‘千里户庭’?还是‘缩地身法’?想不到竟在这酒店内,获得‘七鬼’名号,并认识了一位前辈异人梅道姑……”
司马啸天最后一句“梅道姑”,好似对司徒雷发生了什么提醒,司徒雷一拍大腿,失声说道:“我知道这位前辈异人,她是……是哪一个了……”
司马啸天诧异道:“好小子,你怎么变成白脸奸贼曹操,更等人去后才知,你认为她是谁?”
司徒雷未作回答,却突然摇头晃脑吟道:“七鬼诛仙启重忧,痴癫梅花未全休……”
司马啸天不是笨人,才听司徒吟了两句,便瞿然说道:“好小子,你说她就是留赠了铁大妹了“梅花五剑”的‘梅花仙姑’?”
司徒雷瞪他一眼道:“傻大个,你又不笨,难道想不出,他临去时所说的‘梅道姑陶然欲醉,已对我们作了明示吗?”
司马啸天略一沉思,也恍然大悟地,猛拍大腿说道:“对呀,怪不得她对我们恩师的嗜好,性情,武功家数,知道那么清楚,又认识铁大妹子和大哥……”
司马啸天话音略顿,双眉一皱,面带苦笑,道:“既是这位前辈,何不索性对我们言明?而要什么“白玉箫主人”,“黄金笛主人”的,弄得那等神秘?”
司徒雷叹道:“一来是有些武林前辈*游戏风尘,惯弄玄虚,二来,或许其中有桩秘密,关系重大,时机未至,尚不到公开阶段!”
司马啸天道:“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司徒雷接口道:“我们自然是仍本初衷,取道‘函谷关’,接应大哥才是呀!”
说到此处,一扬手中那支白色晶莹,显然价值连城的“白玉箫”,道:“到得‘崆峒山’时,遵照梅花前辈指示,仗恃这支“白玉箫”,求见‘黄金笛主人’,咱们作一次说谎使者吧!”
司马啸天笑道:“走,快点走吧,我除了挂念大哥外,对于这趟‘崆峒山’的差使,颇感兴趣也!”
说罢,司马啸天和司徒雷二人,离开酒肆,飘身而去。
在另外一条路上。
也是两个人,他们走得急匆匆,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办。
他们自然不是司马啸天、司徒雷,“他”字,应该用‘女’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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