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的形象习以为常甚至败坏了胃口的时候,人们对于人生传奇飞扬的一面的热爱,会卷土重来。
于是,在葛红兵笔下,财智时代的新偶像崔钧毅横空出世。
崔钧毅的个人奋斗史是多么的曲折离奇啊,他的成功又是多么的激动人心啊,要命的是,他成功了以后,依然没有被都市中的那些种种恶劣的习性所异化(即男人有钱就变坏),依然是从前那个本质淳朴的穷小子——多不容易啊。这样的一个男性形象,可以说,是十分投合女性读者的阅读期待的。这样的小人物的奋斗史兼成功史,也是对于有着近十亿农民、有着庞大小人物群体的国度是十分有刺激度、具榜样力量的。
问题在于,作者在塑造出了这样一个颠覆了晚生代作家笔下惯常出现的颓废人物形象截然不同的充满血性的人物之后,还有没有给我们更多的可能性、更多的突破?
个人以为,作者在小说的结构上,亦是作了一定的探讨的。《财道》一口气读下来的时候,感觉是看了一部香港TVB(无线电视台)的电视剧,比如那部与财经有关的《创世纪》之类的百集长剧。作者把电视剧的一些要素带入了小说中。小说总共二十五章,几乎每一章都会至少有一个小高潮,每章临近结尾的时候,会留下一个小悬念——当然这种写作构架,我们可以说它是电视剧式的,也可以说,是我们古典的章回小说式的写作模式。只是区别在于,我们的中国古典章回小说通常是多线进行的,例如讲某人的故事讲到一半时,类于说书人的作者可能会突然打住,以“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按下此事不陈”之类的过渡话语来提起另一条线索,即另一个人的故事。而香港的电视剧则是主要以一个人物为视角,如《创世纪》中就是以叶荣添为主要视角,故事围绕着他来进行,看待问题的角度亦主要从他的角度来考虑。这样观众在收视的时候,亦是自觉不自觉中被编剧引导着,随着主要人物的视角走,并形成一定的收视期待。而在《财道》中,视角显然就是崔钧毅的。虽然作者在小说中也给出了几种取财之道,如老范以“舍”为中心的财道思想、武琼斯以“取”为中心的财道思想,但显而易见,作者是欣赏崔钧毅以“义”为中心的财道思想的。作为读者,我们在阅读过程中,就是这样一步步地关注着崔的心路,一步步地进入作者给我们设置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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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红兵转型之作——《财道》(4)
另外,TVB的电视剧在人物关系(尤其男女关系)安排上,通常是两旦一生、两生一旦之类的架构。当然,中国的古典戏剧亦有此种套路。作者深谙这种三角关系之道。崔钧毅的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两个女性,即旦角,刑小丽与张梅,在崔的成功中分别起了不同的作用。刑让崔知道了什么是女人,而张则让崔知道了,什么是爱情。女性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已经不仅仅是花瓶那样的摆设作用了,而是成为了人物发展过程中的一种外力。
葛红兵曾经批评过新生代作家的写作资源贫乏,只是从外国的经典作家的文本、个人的想象方面作为写作的资源,而缺乏那种广泛的生活阅历与在不同阶层中生活的丰富经验。而曾经生活在农村、有着艰辛奋斗记忆的葛红兵(其早年生活经历见葛红兵《我的N种生活》),在生活阅历的广度与深度上,较之于那些从童年、少年起就有着较好的学院背景、文学积累的新生代作家们,要有着某种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创作中,更有可能把社会各个阶层的复杂性、丰富性展现出来。加上近年来作者开始将目光转向影视剧本的创作,在自觉或不自觉中,亦将视觉文化的一些创作要素纳入小说的写作中,因此使得这部新作在某种程度上,带有了电视剧的色彩。但是《财道》又超越了电视剧那种皆大欢喜的路数,在小说的结尾,作者写道,“2004年6月,崔钧毅和张梅结婚,移居安徽天子湖,和范建华做了邻居。”——寥寥数字,却意味深长。纵观崔钧毅的成功史,可以用这样一个模式来概括:逃离——回归。他当初背井离乡,来到上海淘金,在功成名就之后,却又选择了离去。不再贪恋名与利,大有富贵于我如浮云的淡定。作者以这样的结尾,成功地给崔钧毅这个财智时代的新偶像作出了一个存在论层面的提升,一下子就和一般的电视剧拉开了距离。
综上所述,《财道》给了我们一种可能性:当下小说的写作,尤其是在财智时代的小说写作,是可以吸取视觉文化中的要素来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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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别处
竺淼
从苏北小镇三余到上海,再从上海到安徽天子湖,这是《财道》中的主人公崔均毅的人生迁徙路线,从乡土到都市,最后又回到乡土,仿佛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崔均毅的最初的人生目标就是要实现富贵,寻找一个能够使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所以他选择到上海这个地方打拼,可是他在上海找到了富贵却没有找到使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而是最终来到远离都市的一个僻静的地方过着隐居的生活。在这两段迁徙过程中,崔均毅的思想境界得到了提升,最终通过财道悟出了儒家思想中的“义”和道家思想中的“无为”等思想精髓,从此他爱上了自然,并且拥抱了自然。
葛红兵转型之作——《财道》(5)
虽然是西北财经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但最终回到故乡苏北小镇三余工作的崔均毅因为心怀远大理想抱负,不甘埋没于僻壤小镇,渴望出人头地过上富贵的生活,但现实中,崔均毅 屡屡惨败,辜负了女友,最终被女友的父亲一个耳光逼出了小镇,从而使崔均毅走上第一段迁徙之路,开始了在别处寻找出路的征程。
从苏北小镇三余来到上海,崔均毅拼下了所有的赌注,决定在上海开创出人生的那一片天地,实现自己的富贵理想,但天资聪慧的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聪明而走上平坦之路,而是一路走来屡屡碰壁,一直找不到使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从张姨家到黄浦证卷公司,到大航集团,再带病回到张姨家,在这一系列寻找中,无一不使崔均毅感到迷茫痛苦,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因挫折而心灰意冷,仍然是一路向前,并且从不领受别人的怜悯与施舍,也正是因为如此,崔均毅结识了老范、张梅以及邢小丽等人,这些人最终成为崔均毅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几位救星与助手,也是他施展财道的启蒙者和护航者。在邢小丽的介绍下,在绝望中来到黄浦公司任职,一上任,崔均毅就显示出了他的天生睿智、经于财道的非凡才能,为公司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后来又在邢小丽的引荐下,崔均毅又结识了大航集团总裁周重天,使他的财道事业达到了顶峰,从而使崔均毅在上海找到了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成为一个新上海人。
但是,上海到底是不是崔均毅最终安身立命的地方呢?答案是否定的。
往往人生处于顶峰的时刻,也是最应该收手的时刻,因为顶峰过后,紧接着的将是逐渐滑向低谷的命运。崔均毅一直洋溢在自己的成功与辉煌当中,结果被失去了丈夫又不知父亲的去向的周妮暗算,面容遭毁,脚趾被割煮食,从而验证了第一段迁徙过程中在来上海的船上算命瞎子“命犯天煞”的咒语。虽然,崔均毅在事业上,由于经于财道,依然一步步向新的高峰奋进,可是他在经历过一次次磨难和辉煌之后,开始对财道有了新的认识,他看到了财富并不是他真正的追求,都市并不是他最终的安身立命的地方,所以他原谅了曾经严重伤害过他的周妮,达到了“爱自己的敌人”的思想境界。又最终放弃了富贵的梦想和自己在上海的事业,而与张梅一起到安徽天子湖隐居,正式投入到了大自然的怀抱。所有这一切正是因为崔均毅最终在财道中悟出了儒家思想中的“义”和道家思想中的“无为”等思想境界,这也是崔均毅进行第二次迁徙的思想基础。
米兰 昆德拉曾说过:“我曾在艺术领域里四处摸索,试图找到我的方向。”而《财道》中的崔均毅在大都市里也曾四处摸索,也曾试图找到自己的方向,本文的作者葛红兵先生也是从农村来到上海寻找自己的方向,他们都是想找到能够使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米兰 昆德拉在艺术里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崔均毅在大都市并没有找到,而是回归到了大自然的怀抱,而葛红兵先生,他是否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在崔均毅身上有没有作者的影子?这些都值得我们去思考。
葛红兵转型之作——《财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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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性追问——从《财道》看葛红兵创作转型
丛芷
数年前,“身体写作”经葛红兵等的首倡而一度成为学界热点。在世纪之交的中国当代文学语境中,身体写作的登场是对压抑人之此岸性的文化传统的一次反动,是为人的感性欲望正名的一次努力。此后,有着理论家与作家双重身份的葛红兵对身体问题的思考从未中断,随着思考的深入,身体问题在他的理论研究和创作实践中渐趋深入,渐趋成熟,其小说新作《财道》就显示出与以往作品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葛红兵早些时候的作品如《我的N中生活》、《沙床》等是对人的身体感性存在的近距离关怀、对人的自然欲望的适度肯定和张扬的话,《财道》则显然超出了这个层面,行文过程中,小说不断地跳出写实性叙述框架,站在更高的形而上层面追问人作为一种身体性存在的有限性、盲目性,并以宗教经典《圣经》为背景,对身体欲望的极限进行审视。
人天然地渴望物质财富,渴望通过财富的占有与外部世界和解。而在一个男性主宰的社会里,除了占有财富这个最终标尺,赢得女人的青睐似乎也是男人价值实现不可或缺的衡量尺度。《财道》中,主要人物苏北小伙崔钧毅一贫如洗,面对五颜六色的大都市他欲望蓬勃,热血沸腾,发誓要出人头地。葛红兵给崔钧毅设置了一条追求财富的道路,将其活动的范围设定在最易“暴发”的金融证券领域,此外,从一开始,崔钧毅又奇迹般地得到了几个美丽聪慧的女人(尤其是奇女子邢小丽)的辅佐与奉献。从小说可以看出,崔钧毅这个人物身上其实寄托着葛红兵自己的某些理想,对崔的欲望追求,作者是理解和认同的——似乎有男性中心之嫌,这里不论。尽管崔钧毅出身卑微,历尽艰难且自卑心理严重,但凭借坚韧的品质,凭借女人们的温暖,在短短几年内,他的美梦一步步成为现实,从一个苏北乡下人一跃为上海证券界闻名遐尔的“天才”,滚滚财富伴随着貌美女人梦幻般包围了他,作为一个成功男人的典型得到了小说里所有人的艳羡追捧。
然而,小说的真正命意就在这里展开:种种财富非但没有使崔钧毅获得欲望满足后的价值感、幸福感,反而在事业和人生的顶峰给了他迎头一击。身体上,被崔粉碎家庭的女人周妮出于复仇心理毁掉了崔的容貌,弄瞎了他的眼睛;灵魂上,他进退维谷,倍受煎熬,在离开上海隐居世外与继续打拼之间犹豫不决,全无安妥之感。财富伤害了他,女人也没有给他带来美妙的情感体验——从小说结尾来看,我们无法确知崔钧毅选择张梅是因为对张梅的爱还仅仅是同情、感动后的收留。换言之,身体欲望的不断膨胀把身体推向了灾难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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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红兵转型之作——《财道》(7)
这样,小说就把思考推向一个超越性的高度:正如崔钧毅一次次自问的那样,财富(欲望的满足)真的能给人带来身体和灵魂的喜乐平安吗?“天堂”和“富人”这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必然联系?如果有,那为什么聚敛财富的欲望把一个个男人(包括崔)最终引向了绝对的“恶”和“罪”?作为一个追求财富向往爱情并且最终如愿以偿的欲望主体,崔钧毅为什么始终无法摆脱痛苦焦灼的困扰?人的感性欲望又是在什么样的前提下成为一种灾难的?
在《财道》中,葛红兵没有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对身体问题的思考永远不可能有一个绝对的终点。在灵与肉的分离与错位日渐暴露其可怕后果的今天,葛红兵《财道》无疑是一次严肃而认真的思考,值得肯定的是,葛红兵在创作中把身体问题又向前推进了一步。通过小说,他引发每个人关注:当肉身欲望具有某些革命性的时候或许值得肯定,而当它失去边界,失去约束,就会对我们的生存构成威胁,甚至泯灭我们对神性维度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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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城市肖像”(1)
二十世纪海派文学名家辈出、群星璀璨。诞生了茅盾、张爱玲等小说大家和《子夜》、 《财道》承继了三十年代茅盾先生开创的社会分析派文学的气质,同时又对当下社会现实做了大胆细腻的描述,构成了一种新海派风格,对此,葛红兵说:“我现在没有明确地要在技术上建立这种风格的打算。”但他承认,自己的创作确实出现转型,他要努力描写这个城市下面的人们的活动和心理,努力表达上海的城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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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和一座城市
蜻蜓飞
在文学的记忆图册里;没有哪一座城市的魅影和生长在这个城市的女人像上海这样有如此隐秘而暧昧的联系。张爱玲《倾城之恋》中的白流苏在上海老式家庭胡琴的咿咿呀呀中算计逝去的青春和人生;走不出某种精致内敛的拍调;最后在戏剧性的倾城之刻成就了自己的爱情与余下的人生。王安忆《长恨歌》中 “典型的上海弄堂的女儿” 王琦瑶;经历了从弄堂的小家碧玉到沪上淑媛再到上海小姐的人生变迁;悲喜哀愁也随时代的变化起起落落。九十年代末上海的美女作家卫慧棉棉笔下的上海酒吧女人成了世纪末流光溢彩的大都市里张扬欲望和身体的化身。也许城市就是一座容器;溶液的变化会让生活于其中的女性呼吸和行走的姿态迥然不同吧。
作为六十年代末出生的学院派作家;一个闯入大上海的快意刀客,葛红兵又以怎样的语词和精神为上海女性作出注解呢?
虽然葛红兵新作《财道·富人向天堂》主要是男人的故事,但在讲述男人的沉浮起落的时候也在演绎女人的爱恨情仇。男主人公崔钧毅由一个苏北的穷小伙子闯荡成一名金融奇才;集富贵与荣耀于一身。除了凭借智慧、胆略、对命运的不屈服;不可缺少的是女人对她的提携、关爱与付出。邢小丽、张姨、周妮、张梅都是他生命中几个最重要的女人。邢小丽的美丽怒放在男人的欲望深处;张姨给了他背井离乡后最缺失的母爱;周妮的帮助促使了他的成功,却在受伤后以异常极端的方式让他领悟了财道与高贵之道。而张梅呢?这个“新时代的上海女性”;这个最后陪伴崔钧毅左右的人,在由一个女孩成长为一个女人的蜕变中;以一种新的生活经验和情感态度带给我们与以往上海女性不同的记忆。
张梅在小说的最初亮相无不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优越感,她以做高等数学题目来验证崔的身份;崔的出色表现并没有赢得她的刮目相看;在她眼里;崔不过是一个刚来上海的“乡下人”。这种小聪明式的表演根本无法改变她的成见。但是她天生是精明的,她的偏见并不妨碍她要崔带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以便好多认识一些人;在崔几经周折进入黄浦证券公司以后;她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这家公司实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