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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一叶宛尔一笑,看起来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厌烦那些繁文缛节。这二人他也认识,都是在这个领域内顶尖的专家,只是各自专攻的朝代不同。
这次鉴宝大会分为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在开幕式前,各级领导和各届名流都会前来参观出土的十四件瑰宝,之后在大厅召开盛大的开幕式;第二个环节,来自民间的部分藏宝人会依次带着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宝物来到三楼,请三位鉴宝专家当场鉴定。
这次活动宣传的意味更大于考古意义,对于这三位专家而言,他们清楚地知道,民间所拥有的真正的古宝很少,即便是有,也早已家喻户晓,出现未名古物的机率太小了。
但人性就是如此,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往往抱有的期望值越高,就如同江湖大盗一样,越是有难度的机关就越有兴趣去挑战。人类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一种动物,人们追求的终级目标无非就是两个字:征服!这种本能与性别无关,与身份地位无关,也与财富多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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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龟甲再现
东方一叶等三位恐怕或多或少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希望在这次民间鉴宝活动中,能发现一些令人惊喜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顾长风带着一些记者走了进来,楼下的仪式结束了,大会第二个鉴宝环节开始。东方一叶三人坐在正面已准备好的三张桌子后面,媒体记者手中的照相机和摄像机也对准了他们。
先秦、汉唐、明清三个朝代的文物,分别是他们三人所擅长的鉴定领域,经过博物馆研究员的初步鉴定,每次上来的人是三位,分别拿着这三个时间段的文物,请三位专家具体地鉴赏评定。
鉴宝的过程其实十分简单,三组藏宝人过后,并没有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文物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其中也不乏有一些赝品出现,尽管有些赝品仿真度极高,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仍然无法混得过他们三人的火眼金睛,一时间会场显得略有些沉闷。
随着主持人单调的声音,第四组藏宝人走了进来。
当先两位是中年人,分别捧着一鼎一罐,第三位是位老者,手捧一个托盘,一张白纸之上,放着一枚泛着青绿色的玉诀。
东方一叶的眼睛扫过三人的手中的宝物。第一位中年人手上的宝物是一尊三足双耳鼎,鼎形完整,布满白色的霜层,隐隐有黑色透出,是典型的青铜出土色彩,看上去应该是汉代的文物。
第二位中年人手上的宝物是一个陶罐,青绿色的漆色上面,烧制出一个大大的黑色双喜,应该是武窑出土的晚清时期的绿釉双喜罐。
东方一叶虽然专攻先秦文物研究,但一般的古物,他也是能够认得出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老者手中时,眼睛不由得一亮。一枚青绿色的玉诀安静地躺在托盘之中,从东方这个视线看去,诀形奇特,色彩也十分吸引人。
他站起身来,招手示意老者走到他的身前,探身仔细地端详起这枚玉诀来。
渐渐的,东方眼中那道希翼的亮光暗淡下去,他轻叹了一声,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东方一叶乍看那枚玉诀,象极了出土于云滇之间的月光宝石。对于普通人来说,月光石的名声并不大,但提起和氏壁,便无人不知。而和氏壁就是月光石所雕。
月光石因和氏壁而闻名于秦朝,成为玉中皇品。对于考古来说,发掘得到秦朝月光石玉品是十分荣耀的事情。
但东方仔细看过才发现,这枚和氏玉古物却是近代的仿制品,而且看仿制的手法,还算不上上品。青绿色的玉芒亮而不妖,纹路暗而混沌,实在没有什么收藏的价值。
东方一叶看着老者,脸上浮上一丝谦意。不知道这样一件赝品花去了老者多少钱,想来不会太少,毕竟这件东西仿的是价值不菲的和氏玉。
“老人家,对不起,这件玉诀是一件赝品。”
老人的脸上不但没有沮丧的表情,反而浮现一丝诡异的微笑。
“没关系,东方教授,老头子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东西给东方教授看看。”
老人伸手入盘,将玉诀下的白纸抽出,递到了东方一叶手中。
白纸很薄,背面似有文字。
东方将白纸翻转,映入眼帘是一张印在白纸上的拓片,上面有着似曾相识的古怪文字。
东方一叶身躯一震。
这些文字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整整一天都在对着照片在研究它,他虽然精通秦朝的大小篆文字,但这种介于象形和大篆之间的文字依然很难解析;陌生的是,现在拓文上的字根本不是他照片上的字,在酒店的一天里,他虽然没有解析出照片文字的意思,但却判断出那片龟甲文字并不完整,象那样的龟甲至少要有两片以上,才有可能将字串联成文,而现在,又一片龟甲文字却出现在这位神秘老者的手中。
东方一叶猛然抬头,眼中神光暴涨,直射老人的双目。
老人的笑容依旧,没有半分的躲闪,眼神湛湛。
东方反而一怔,这个眼神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就在不久前见过这双眼睛,而这样的眼神配在一个老人的眼中,又显得那么的突兀和不协调。
老人俯身向前,靠近东方的耳朵,低语道:
“东方教授,此处人杂,不宜多说,我并没有恶意,拓片先送与教授,回头我自会拜访。”
说罢,老人后退两步,毕恭毕敬地向东方一叶和主持人鞠了一躬,转身蹒跚着走了出去。
东方静静地站在那里,大脑却在飞转,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浮现出来,没有联系,也没有答案。好一会儿,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全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缓缓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天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鉴宝的结果和他们的预想一样,民间的藏宝人手中没有出现真正的古宝。大会结束后,顾长风和他打了个招呼,又去招呼其它人,东方一叶独自回到了酒店。
简单地冲了一个热水浴,东方一叶的头脑又逐渐地清醒过来。
那老人的眼神始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一定见过这个眼神,到底会是谁?在哪里见过?
东方双臂展开,就在屋中练起了祖传的几个动作,这是他祖上代代相传下来的一套强身健体的功夫,至少爷爷是这样告诉他的。东方一叶父母早亡,当年爷爷传他这套功夫时,就告诉他,不要停下,而且要一代代传下去,一定会有大用。
近一年来,东方每次练的时候,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自已的神识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强大,身边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几乎不用细看,都能了然于心。但有一点他并不知道,他祖上的这套秘功已然在一点一点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蛇噬、虎吞、熊抱、鹤鸣、龙腾、象坐,六势展开,一势一势一丝不苟,片刻间他的心神就沉浸在六形之中,忘记所在。
突然,他的心头示警,心神立刻从忘我的状态中跳出来,身形一收,目光转向纱帘半掩的窗外。
“什么人,这么高都能上得来,就不用缩头缩脑了吧。”
“嘿嘿,早听说东方教授身手不错,没想到功夫这么俊,老汉我是专程前来拜访。”
纱帘飘开,一道身影推开窗户跳了进来,却是一个布衣老人,正是上午鉴宝大会上那个手拿拓片的老头。只是现在虽然还是满脸皱纹,一身布衣,但衣服十分整洁,身板挺拔,脚步迅捷,哪里还有半分老态,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神光湛湛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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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侠盗黑皮
东方和他对视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思絮如潮水般涌来,这两天纠缠他的许多谜团仿佛一下子豁然开朗。一层寒意蒙上脸颊。
他冷笑着,说道:
“既然已经现身,就不必再装什么老人了吧,如果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今天就不用来了。”
“好,东方教授是个有趣儿的人,我喜欢。”
老人那沙哑的声音忽然变得清亮起来,他转过头去,双手在脸上抓弄了半天,再翻过来,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神情却是懒洋洋的年轻面孔露了出来。只是配上老人花白的头发,还是有些怪异。
东方一叶脸上的寒意更甚,甚至有杀意从身体里逼了出来,罩向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眉头皱了皱。
“就算我的出现唐突了一点,也没有恶意,初次见面,也不用这么敌视吧。”
“哼,初次见面。”东方的语气中含着怒意。
“那天在博物馆门口的乞丐是你所扮,那么进博物馆偷去公文包的盗贼应该也是你吧。打伤老人,夺去龟甲,恐怕也和你脱不了关系。”
“哦,明白了,原来你认出了我的眼神。”
年轻人带着懒散的表情摇了摇头。突然,他身体前倾,右手闪电般抓向东方一叶的肩头。
东方的身体未动,他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出手并无伤人的意图。
年轻人的右手扣上了他的左肩,但却没有发力,只是轻轻地搭了一下,便退回了原地。
“你误会了,乞丐是我,偷东西的是我,但我只救人,不伤人,我和那些杀手不是一伙人。”
“我们是不是可以坐下谈了。”
年轻人嘟囔了一句,便径自走到沙发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蜷缩进沙发的一个角落里,伸了个懒腰,甚至还舒服地**了一声。
东方脸上的寒意退去,换上了一副惊异的表情。刚才年轻人的进退之间,已经足够让他认出,此人正是东方遇险之时,将他从枪口中救出的那个神秘黑衣人。
既然救他,就应该不会是那伙人,因为这说不通,当然也就不太可能伤人夺宝。看来,这龟甲引出的势力,远不只东方一叶现在想的这么简单。
东方一叶走到年轻人的对面坐下,问道:
“既然你不是凶手,那你是什么人?又为什么插手进来?”
“很简单,我这人嘛,只对古物感兴趣,至于我是谁,你猜?”
年轻人翻了翻眼皮,将茶几上的红酒抄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东方一叶的眼睛一亮。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好的轻身功夫,我倒想起来一个人。此人精擅盗墓,有一手易容的绝活,千变万化,据说是传说中无影门的传人,酷爱收藏各种宝物,虽然生性顽谑,但却没有做过坏事,反而经常接济些有困难的穷人,坊间称其为侠盗。因为他常穿黑衣,所以自称黑皮,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去。听人瞎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什么侠盗。只不过我的人品没那么差而已。”
“你是黑皮?”
“我是黑皮,如假包换的黑皮。”
年轻人把杯中酒再一次喝掉,坐了起来。
“不逗你了,你这个人太正经,没意思。我们说正事吧。”
东方哑然失笑。看来江湖中的评价还是中肯的,黑皮这个人还果然是顽谑成性,说话中都带着一丝无赖的味道。
“我知道你为龟甲而来,可是在鉴宝大会上,你给我的拓片只是半片甲文,另一半应该还在你身上吧。”
黑皮左手一翻,一片龟甲出现在掌心,递在了东方一叶的手上。
东方仔细看去,这片龟甲与郭玉照片上龟甲相仿,只是甲文不同。
“这片龟甲来自哪里?”
“来历你就别管了,我也是搞不懂,才来找你,听说东方教授是这一行的专家,东西给你,告诉我上面写的意思就行了。”
“你若不告诉我实情,我也不会具实相告。”
东方知道黑皮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办事都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任何情况下,手中都会有一张底牌,黑皮的底牌不露,他心中的很多谜团就解不开。
东方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余地。
黑皮翻着白眼,看着东方一叶。
“跟你这种人做生意,注定没得赚。”
他叹了口气,说道:
“算了,我和你做笔交易,我把龟甲的来历告诉你,你告诉我甲文的意思。”
东方点点头。
黑皮接着说道:
“龟甲是先秦之物,你也能看得出来,据我所知,这样的龟甲片共有四片,分别由四个家族保管,我的这片来自两年前一个败落的家族,是我花了一万元买下的,根据他给我的线索,我查到了第二片在抚宁的顾氏家族,可惜被人先行了一步。完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东方一叶心中暗笑。这个黑皮话说一半,就是不肯全盘托出,真正的秘密还是没有说出来,另两片的藏身地以及龟甲的用处想来他也知道,却闪烁其辞。
当然东方也明白,这种久闯江湖的人精,遇人只说三分话,今天若不是有求于自己,这点东西也不会告诉他。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你可知道,那些黑衣杀手是什么人?”
黑皮摇摇头。
“不清楚,不过这些人都是生面孔,江湖中并没有这种组织出现过。”
东方哦了一声。这一点他相信黑皮说的是实话。东方一叶是做考古研究的,江湖中盗窃、买卖文物的老手他多少都有耳闻,甚至有些也打过交道,但却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高手众多、杀人越货的组织。
“可惜。”
“可惜什么?”黑皮一愣。
“可惜这些甲文我也看不懂。”
黑皮苍白的面孔瞬间变成了紫红色,他从沙发上蹦起来,怔怔地看着东方的脸,象是东方一叶的脸上开了一朵大大的花。
“咱不带这样开玩笑的。”
东方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骗你,这样的文字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昨天研究了一天,至今也没有摸着头脑。”
“亏本买卖!!亏本买卖!!!东方老大,你不会是上天派来故意惩罚我的吧。”
黑皮顿足乱蹦,满脸懊悔,东方笑了。
“我也没说没有办法。”
“嗯?”
黑皮一怔。
“你是说”
“嘿嘿,我的确看不懂甲文,可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够破译这样的文字,而且这个人是我的同学。”
“老大,您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黑皮立刻又恢复了精神头儿,腆着笑脸凑了上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东方似笑非笑地看着黑皮那瞬息万变的表情。
“你是属狗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她在北京,这边事情一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动身。只是,这甲文一共有四块,集不齐四块,我也没把握她能不能准确地将意思破译出来。你说是吧。”
黑皮立刻明白东方一叶表情背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