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和迹部抛下了那些脑子有些发热的老顽固,两人以合作人的身份坐在一起共同商讨。
凉和迹部各退一步,然后再此基础上提出各自的要求,两人努力在两大财团的权益中寻找平衡点。
陷入沉思的迹部微微蹙眉,坚毅的轮廓让人着迷,他那头紫发有些乱糟糟的,在灯光下闪烁着跳跃的光泽。
凉一个溜号,盯住迹部的脸发呆。
“怎么了?”低沉的声音拉回了凉。
凉露齿一笑:“迹部君,你还真是好看。”
一股热气冲上脸,迹部一手捂住脸,屏住呼吸,努力阻止红晕蔓延的趋势。
凉噗嗤一笑,两手搭在迹部的双肩上,认真重复着在第一次见面就说过的话:“要是有一个像迹部君这样华丽又优秀的孩子就好了。”
不过与第一次不同,迹部没有掉头就跑,反而后倚在沙发上,延展着华贵的慵懒,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滑过凉的脸。
“那本大爷就给你一个!”
凉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瞪着迹部。迹部望着凉略微有点蠢的表情,心情大好,他一把拉起凉:“剩下的事情让董事会那帮人烦去。”迹部握住凉的手,“我们撂挑子不干了。”
凉乖乖的任迹部牵着她走,走出酒店,风一吹,凉越发觉得迹部的掌心很温暖,她微微蜷起指头好让迹部的大手完全包住她的手。
听了迹部的话,凉想起那帮只会否决然后只会说我们要如何如何的董事,她放纵了两人的任性,是该偶尔让董事们头痛头痛,不然他们真会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凉重新窝在迹部的车里,她再也忍不住困意,头歪到一边,额头抵在玻璃上打瞌睡。
时不时听到咚的一声,迹部忍不住开口问:“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以往凉再忙也很精神,更妄论在旁人面前露出疲惫的姿态。迹部想起某本书上提过,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容易疲惫,所以他才有了刚才的一问。
凉坐直了身体,缓缓说:“我和一个朋友吵架了。”
前一段时间,诺伊和已成名的丽丝偶然在一次派对上遇到了,一语不合,诺伊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的扯住丽丝的头发揍了她一顿。诺伊揍人的照片第二天就上了娱乐版的头条,更别提那些记者又挖出了诺伊和丽丝“两女争一男”的陈年旧事。经此一闹,诺伊荣登泼妇名媛的榜首。而丽丝却巧妙的脱身,人气不减反飙。
消息是诺伊的父母传来的,那对父母的意思是希望凉帮忙多劝劝诺伊,凡事讲个分寸。
一如往常,凉依然担任说教的角色,不知道哪句话哪个词触动了诺伊,诺伊在电话那头冲凉嚷嚷道:“绯村凉,我是你朋友,不是你女儿。”
一句话过后,凉和诺伊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联系了,两人都是高傲的人,却都无法第一个拉下脸面说一句对不起。
一个星期的时间,凉想了很多,很多事情确实是她管的太多,她不该占着经历的优势对诺伊指手画脚,她这样做与那些企图用规矩束缚住她的人又有何差别。而做为朋友,凉该做的就是伴着诺伊,看她笑,看她闹,陪她哭。
凉释然一笑,一双眼半睁半闭,“是我做得太过了。”
迹部见凉不太愿意说,并不勉强,他伸出手指,触到凉温热的脸颊,在凉闪躲之前,迹部勾起她垂下的一缕乱发别在耳后。
凉错愕的看着迹部,迹部镇定自若,仿若刚才那个做出暧昧动作的并不是他。
迹部摸不清凉对感情的态度,他不知道她的临界点在哪里,所以不轻易去挑动,因为一旦爆发了,日子便回不到现在,回不到假装他还没那么喜欢她的现在。
车子停在绯村家的宅子外。
凉吃惊的看着大半夜不回家,仍在自家门口徘徊的牧野。
手机突然一震,凉低头一看,是诺伊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
黑眸被一股湿润热气熏染,凉回复了同样的三个字。
凉看了看已经在车外等候的牧野,对迹部笑笑:“事情还不是太坏,总在我觉得很倒霉的时候给我点幸运。”
凉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牧野一看见凉下车,她双手猛地擢住凉的双肩,凉下意识的拂开却拂不掉牧野的桎梏。
“绯村,你怎么可以那么做!你没有权利那么做!”
牧野悲鸣的怒吼从风中传递开来,她清秀的脸蛋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在路灯下呈现一种诡异的漂亮。
引擎启动,汽车的前灯将马路照得雪白,轮胎碾过落叶,迹部家的车开走了。
“这个疯女人,你理她做什么!”责备的语气里带著一抹轻笑,以及令人熟悉的傲慢,从她的上方传来。
凉似乎惊呆了,明明迹部家的车已经开走了。
迹部敛起了刚才猛烈如枭的眸光,望进凉的双眼,眼神幽深。
“那个司机竟敢把本大爷抛下,太不华丽了。”迹部将责任完全扣在那个可怜的司机头上。
“绯村……”刚说了两个字,牧野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蓦然一黑。
牧野宛若落叶般坠落在凉的面前,正当凉低咒了一声自己的破运气。
身后的怒吼更是坚定她回家后要踩小人的想法。
“绯村凉,你对牧野干了什么!”
第三十一章 分歧乍现
惨白的灯光幽幽地打在冷硬的地板上,凉带着一身抹不掉的疲惫,站在病房外。
牧野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娃娃,那般可怜无助。
道明寺司和藤堂静站在病床前,满脸的心疼担忧。
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凉看见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突然道明寺司攥住医生的衣领,急吼吼的打断了医生的话,挥舞拳头像是在威胁。
迹部站在凉的身后陪着她,他伸手揽住凉的肩,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累的话,就在这里歇一会。”
似乎是真的太累了,凉没有拒绝铺面而来的温暖气息,她柔顺地贴在迹部的胸前,那淡淡的香味让她不舍离开。
迹部前襟的扣子在凉的脸侧烙了一个小小的圆印。迹部伸出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凉的腰部,将她完全护在怀里。
迹部俯视下去,凉纤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影出一个脆弱的弧度,她的唇因为寒冷不见一丝血色。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看见迹部和凉,他微微欠身:“迹部少爷,牧野小姐只是感冒发烧,没什么大问题。绯村小姐,忍足少爷要我转告你,你与某颗杂草不同,你可没有她那般小强的体质。”
凉回之一笑,医生见凉和迹部均没有其他吩咐,便离开了。
看到杉菜昏睡在床上,道明寺无法适应她由活泼倔强到孱弱的突然转变。白色的床单衬得牧野那巴掌大小的脸蛋越发娇弱,道明寺司摸摸胸口,觉得这里很疼很痛。
藤堂静用棉花沾点水涂在杉菜干裂的嘴唇上,道明寺司好奇的接过,在藤堂静的指导下笨手笨脚的照顾杉菜。
黑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杉菜,道明寺司一遍遍抚摸牧野滚烫的额头,每一个举动都写满了小心翼翼和浅浅的温柔。
一贯颐指气使的大少爷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牧野,藤堂静望着这样的道明寺,心里觉得有种欣慰,也终于明白这些曾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们都长大了。
藤堂静瞥见窗外的一对男女,漂亮的眸子一黯。仅仅只隔了一块玻璃,她和绯村凉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彼此,可距离犹如天涯海角的那么遥远。
行渐陌路,藤堂静再次体会这四个字的苦涩。这就是她和绯村相里的结局,可是一想到那个成熟儒雅的男子,藤堂静的心比黄连还要苦,明明还在爱,为什么还会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藤堂静盈盈起身,推开门,看着凉:“能不能单独说话?”
腰间一紧,凉安抚地拍拍迹部紧绷收紧的手臂。
凉对上藤堂静优柔的眼,唇边带着薄笑,点头答应。
迹部松开手,修长的手指轻抚凉的发丝,对那丝滑的感觉留恋不已。
“我在这里等你。”迹部说。
凉含笑的眸子定了定,然后跟着藤堂静走出去。
医院的走廊里很空旷,沙发椅子陷在楼道的阴影里。
藤堂静和凉两人一前一后,狭长的影子歪歪斜斜的布在地上。
凉收住了脚步,叫住了仍然往前走的藤堂静:“就在这里说吧。”
藤堂静同意了,她倏的转身,眼中流露出痛色。
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相互对视。
“我以为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凉心里喟然长叹,她双手□上衣口袋里,侧靠着一边的墙壁,“其实,我真的不想再和你说话。”
“我相信你,不会作出拍视频、欺负牧野的事。”基于和凉曾有的相处,藤堂静对她还是有少许的信任感。
藤堂静的眼神一如初见时的包容柔软,但凉已经没有当初的感觉,只是越发觉得这种没有底线的仁慈善良就是那把毁了小和也的刽子手。
“你的相信让我不寒而栗。”凉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觉。今夜确实很冷,萧瑟的寒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如愿地看见藤堂静的脸色一变,柔情如水的眼露出一丝哀伤。
在口袋里摸索,凉掏出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凉对藤堂静摇摇烟盒,“介不介意?”
藤堂静没有点头,关心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凉抽出一根烟,点了火,含了一口,“偶尔抽一根可以减压。”
一片烟雾缭绕中,凉轻笑,“我和你不同,我要负担起家族的未来,即使累得想哭,我也想努力下去。”
“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藤堂静依然那么执拗。
凉狠抽了一口,掐断了火苗,将烟扔进垃圾桶。
“可是你毁掉了你父母的生活。其实生活和责任并不冲突,人的任性就像抽烟,讲究适度有益身心,过头了,就会毁掉你自己。”凉一下接一下拨弄着打火机,盯着蓝色的火苗出神,“我这话已经说晚了。”
“你不会明白的。”藤堂静盈盈浅笑,优雅动人,“你曾说过,每个女孩不一定会遇到白马王子,但一定会有一双水晶鞋,让自己成为幸福的公主。可是水晶鞋并不适合我,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双鞋,因为这双好鞋会带你到最美好的地方去。是不是水晶鞋在我看来并不重要。像你这样无法为自己而活,才是最辛苦最愚蠢的。”
“很高兴我们无法达成理解。我这辈子注定与水晶鞋为伴,所以无论这双鞋如何磨脚如何沉重,我也要忍住。”凉站起来,淡然的笑容带着苍凉的味道,“在小和也被你毁掉的那一瞬间,水晶鞋就已经被他的鲜血粘在我的脚上。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藤堂静!单论这一点,我自认比你高贵。”
说到最后,凉有些释然,眉目清朗。
听到这话,藤堂静露出惭愧的神色。
“绯村凉,能不能请你手下留情。”看到凉走入光亮中,藤堂静突然大声说,“不要收购藤堂财团。”
凉背着藤堂静,眉角轻挑:“我不会。”凉嘴角的笑意不减,似乎在嘲笑藤堂静的无知。
“谢谢。”藤堂静舒了一口气,由衷的感谢。
藤堂静一说出谢谢二字,凉觉得藤堂静放弃继承权未必是为了自己梦想,或许是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无法承担起藤堂财团的未来。
凉露出一丝讥讽,土生土长的日本人竟然不知道,收购本国公司是日本商界最忌讳的事。如果不是为了顾忌日本的国情,怕其他公司自危反弹,绯村财团也不会花大价钱慢慢蚕食藤堂财团,取而代之。
凉回到牧野的病房外,看见迹部和道明寺各峙一边,而周围就像飓风过境一样狼藉。
走近后,凉发现迹部的嘴角破了,而道明寺的额头爬着一块乌青,两人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凉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有种连呼吸都不敢张扬的感觉。
道明寺昂着头,在凉走过的时候,他别过脸:“对不起。”话含在嘴里,模糊不清。
“啊?”凉没有听清。
道明寺蹦起来,以为凉故意刁难他,“喂!你这个女人……”
“道明寺!”迹部沉声道,他的语气有种居高临下命令的强势,银色的眼眸泛出危险。
道明寺无所谓的耸肩,猛地闭眼,宣泄似的张口吼道:“对不起!”
凉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迹部的面前,指尖轻触迹部的嘴角。迹部嘶的一声吸气,见到迹部疼得龇牙咧嘴,凉没好气的狠狠按住:“叫你打架!”
迹部抽气,忍着疼痛:“是他打我,我只是自卫。”迹部瞥了一眼凉的脸色,嘀咕出声。
迹部抱怨的时候,脸上的棱角很软,带着调皮的孩子气,但是很性感。
“喂,迹部家的,你睁眼说瞎话!”道明寺一激动,扯痛了额头,他双手捂住额头,目露凶光。
“是吗?那是你记错了。”迹部懒懒地撇清,那副模样好似在说,本大爷怎么可能做这么不华丽的事。
凉有意阻挡了两位爷的视线交流,“先去涂点药水。”
病房里传来一两声微弱的呻吟,道明寺急急冲进病房里,一路上磕磕绊绊。道明寺半坐在病床前,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牧野,就像一只忠犬。
牧野悠然醒来,道明寺见她睁开眼,阴郁全消,欢欣鼓舞得要手舞足蹈。
“绯村呢?”牧野捧着昏昏沉沉的脑袋。
道明寺的情绪登时一落千丈,但瞅见牧野眼里固执,舍不得她不开心的道明寺只能无奈的冲出去,把凉拽进了病房,后面自然跟着迹部。
“绯村,你不喜欢我,我知道。”牧野万分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她难掩伤心,“你拍视频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能收购藤堂财团。”
白痴!凉几乎要假装晕倒来避开这群匪夷所思的人。
牧野见凉半天没有说话,以为她真的要收购藤堂财团,她强撑着身体做起来,长发垂落在耳畔,凭添几分楚楚的气质。
“绯村,藤堂学姐一直为当初的选择后悔,而且这也不是她的错,是那帮蛇头心狠手辣。你不能因此就报复藤堂学姐,求求你,不要收购藤堂财团……”
“……重新做好朋友不好吗?……”
凉仔细盯着牧野的脸不放,想从她一丝一毫的表情中探出真假。
“道明寺,你确定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吗?”凉突然出声,问话的对象却是道明寺司。
道明寺司狠狠皱眉,心中不喜凉的问题。
“我喜欢杉菜,很喜欢很喜欢。”
道明寺连续用两个很喜欢来肯定心底滋生的那份心情,他固执的与凉对视,直到凉无法承接他眼里的真诚而颓败下来。
道明寺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心底早就海浪滔天,他望着一脸无谓的杉菜,内心一阵惶恐,他真的想想摇醒杉菜的榆木脑袋,问她究竟懂不懂他的心。这种爱而不得的苦涩让道明寺痛彻心扉,更让他尝尽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道明寺,你很好,真的很好。”凉喃喃的说,随后溢出真挚的惋惜,“但是我不得不提前对你表示哀悼!”
在道明寺和牧野还来不及驳斥,就听见凉继续说:“道明寺,请你以后说话之前,想想自己继承人的身份。而牧野——”凉玩味的念着这个名字,黑眸一深,“不要逼我杀了你。”
“不……你不能……”
“不能?”凉轻笑,凝眸冷吟“只要我放出风声要你的命,会有很多人急着向绯村家献殷勤。”
牧野被凉阴鸷的冷意逼出了冷汗。
牧野不敢置信,讶异的望着道明寺,目光带着压抑和探索,她哆嗦着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