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木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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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木棉-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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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大吃一惊,看他那模样,一点和我们打工仔粘不上边。他酒醉心明白,看出我们不相信的样子,用搭在我们肩上的两只肥大的手掌使劲捏了两把,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原来他是四川人,90年就与妻子一起出来打工闯荡了。开始在一个滨海城市,夫妻两人不在一个厂,为了节约钱,分别住在厂里的职工宿舍,那时还没手机,只能周末才见面,到外面开个钟点房温存一把,到附近的公园卿卿我我。

  说到这里,“的啦”主管眼睛红得凄楚。他恢复本来面目,用餐巾纸很响的把鼻涕揩干,接着说,那段日子很苦,很累,但想到苦和累可以改变贫穷的农村生活,两人都觉得无所谓。这种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一个星期五的晚上,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妻子突然很憔悴的跑到他的工厂门口一定要找到他。他感到有什么不详的事发生了,但妻子硬是不讲,只是说身体不舒服,想见他。

  那晚她如同变了一个人,特别有激情,一晚都温柔地紧紧抱着我,抚摸我。“的啦”主管半睁着迷惘的眼睛说,我始终觉得有点什么事,但她不愿意讲,只重复着“爱我”、“爱我”。我想等她情绪稳定,第二天再问吧。

  一直到天快亮了,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我醒过来,顺手一摸,人不见了。我慌忙起床,只在柜子上看见一张纸条:老公,我走了,别找我!我对不起你,我被老板的侄子*了,我已经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我到另外一个世界等你,爱你!

  “的啦”主管终于把封闭许久的泪水喷涌出来,我好后悔,为什么要睡着呢?我满世界去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找到,第四天,海水把她变形的尸体冲上岸,我抱着她哭了半天,我怨她为什么要做傻事,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真相,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抛弃她呀。你们相不相信,她的骨灰我一直放在房间里,她走后,我从没去找过任何一个女人。

  你去报案了吗,我问。

  去了,没用,人死了,没证据,没人证。我还提着刀去找那个流氓,但厂子大门都进不去。我在痛苦中沉迷了半年,发誓要出人头地,才带着我的妻子光宗耀祖,好好厚葬她。我也才想法设法不择手段拼命赚钱,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啦。

  听完,我们也黯然失色。“的啦”主管也许改不了现状,而我们呢? txt小说上传分享

加班事件
我被封了组长,其实也就是做“的啦”主管的下手。他有事时,我顶上,说是管理,那是文明语言,换成过去我们读的批判资本家的书里描述的词语,就是监工。我也变成资本家的走狗了。

  走狗也罢,反正我不会欺负我的弟兄们。经过那晚的交心谈心,“的啦”主管对大伙的态度改变了一些,但“的啦”始终挂在嘴上。大家对他也不再十分的憎恨,反而有些同情他。车间里的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过好景不长。第二天是周末,我们几个打工仔计划“AA”制到野外去放松放松,吃什么喝什么都安排好了,临下班前,“的啦”主管通知,客户催交订货,老板要求加班,而且要到天亮。大伙一听,不高兴了,“的啦”主管安慰说,加班你们不是没加过,老板反正要付加班费的啦,辛苦一点,多挣一点钱,有什么不好的啦?

  当时没有劳动法,劳动部门对企业的监管也还不严,加班费老板想给多少就是多少。以前的加班费就少的可怜,我们是心中有怒而不敢发。这次加班,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大家的怒气被激发出来了。

  加班可以,但必须增加补助,几个工友提议。“的啦”主管说,我也做不了主的啦,我去跟老板通融通融。他很快回来宣布,老板说可以增加补助,但实际给多少,等加完班看质量再说。

  不行,先说好再做。阿明高声抗议,其他工友也跟着响应,定好我们才上班。

  “的啦”主管拱手四下鞠躬:弟兄们,给我点面子吧,刚才老板就训我一次的啦,你们不加班,我就会第一个被炒鱿鱼的啦!

  说完,他拉拉我的袖口,你帮我劝劝他们的啦。

  我看他急的那样,本来想劝大家先加班,但我也是打工仔,我必须站在弟兄们一边!我说,不定好补助,我们是不加班的。

  “的啦”主管没办法,掏出手机,跑到车间门口用广东话汇报一番,重新进门,脸色变成猪肝色,憋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老板说了,只要质量过关,加班费提高一倍,明天做完工就发。

  这还差不多,我们加班,工友们同意了。

  “的啦”主管把我拉到门外,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你看着吧。明天八点以前一定要完工的啦。

  没事吧,我问,我估计他被老板臭骂一顿了。

  没事,你看好就行,5点左右我就来。说完,他拉拉领带就走了。

  我们在疲惫中忙到第二天天亮,提前一个小时做完了。“的啦”主管直到6点多钟才来到,双眼有些浮肿,似乎没睡好。看到我们做好了,他抽出几件产品看看,同样疲倦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谢谢,谢谢。

  我们等着他来发加班费,可半天也不见他。秉光悄悄的对我说,他们是不是又骗我们,想赖帐了?

  我不敢肯定,也不想否定,只能盼望“的啦”主管赶快出现在门口。

  有人来了,但不是“的啦”主管。来人的确是来发加班费的。工友们高高兴兴领了加班费,但始终不见“的啦”主管。

  我问来的人,他瞅我一眼,不屑地说,他被老板炒了。

  过后我才打听到,老板怪他没本事,几个打工仔都管不了,让老板多破费几个钱。老板又舍不得把我们几个熟练工人赶走,就说多出的加班费要从“的啦”主管的薪水里扣出,“的啦”主管想了一晚上,提出薪水不扣,他主动辞职走人,老板答应了。

  我们曾经四处打听他到哪里继续完成他的誓言,但一无所获。有人说他抱着妻子的骨灰盒投海了。我不相信,虽然以后也没有他的消息,但我一直认为他肯定活着,为了带着死去的妻子体面地回家,他会活着。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阿明中招
“的啦”主管失踪后,换了一个主管,一个黑瘦的男人,据说是老板的小学同学,但小学没毕业,没文化,也不懂业务,估计唯一的本事就是对我们凶狠,善于用计,姓陈。

  陈主管“上任”第一天,就宣布了一个别人给他起草的“规章”,什么上班时间不准打电话,上厕所不准超过五分钟,打瞌睡一次扣半个月的薪水,厂里布置加班必须服从等等。念到“不准酗酒”时,偏要念成“凶酒”。

  听完后,我们都觉得回到了旧社会,成了被资本家残酷剥削的受苦受难的工人阶级。我站出来,要求征求我们的意见,双方都能接受后再执行。陈主管狠狠的说,厂规都由你们来定,还要我做什么?

  平时有些怕事的阿明也许压抑太久,今天终于爆发了。他高声反驳,我们是人,不是动物。什么制度也要合理!

  你认为不合理,就不要干。陈主管毫无商量的余地。

  我拉住脸色发红,手上青筋凸现的阿明,等着,我去找老板。

  从未谋面的老板居然接见了我,他端着水杯,似乎很耐心的听完后,充满油光的脸上堆出一点笑容,说: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规章制度是要有的。至于陈主管的态度问题,我会批评他的。好好干,我对你们是不错的嘛。

  我虽然听出了他的油腔滑调,但一想,饭得慢慢吃,事得慢慢来,也就把话忍住了。

  我回到车间,陈主管被老板叫去了。他刚走出大门,阿明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黑狗!

  黑鬼回来后,面无表情的宣布,刚才的制度先试行,以后再修改。上工!

  下班时,我和阿明走过他面前,他冷冷地嘀咕了一句,你们有种!

  看着他那阴阴的眼神,我提醒阿明,凡事小心。

  一天,我们加班到深夜2点多钟。我们忙乎做工,陈主管忙着打电话海侃,听他那变态的声音,看他那矫作的神态,就知道他又在和某个上当受骗的女孩黏糊。他一边打电话,那只鹰爪鼻上的两只三角眼同时露出冷光,扫向我们每一个人。

  自打他来了以后,我就辞掉组长,我可不愿为一点小钱而甘心做他的走狗。现在他还没寻找到合适的人选,就一个人盯着我们,这是他的专长。

  阿明有些疲倦了,赶完手中的活计,伸个懒腰,正想坐着歇上一会儿,一直在打电话的陈主管看到了,关了电话,走到阿明身旁,喂,死懒,事还没做完呢!

  阿明如屁股被刺了一刀,呼地跳起来,谁说没做完,我的活已经干完了。

  做完?地上满是垃圾,把地扫干净!

  阿明把头一扭,不扫!

  真不扫?不扫,就滚蛋!陈主管歇斯底里吼起来。

  阿明拳头一抬,你别欺人太甚!

  陈主管见阿明来硬的,一边向后躲闪,一边大叫,打人,打人啦!叫保安!

  我赶忙冲过去,挡住阿明。对着黑狗说,其他人的活没干完。干完了,垃圾我们会扫。

  黑狗开始乱咬,你和他一路货色,哼,要扫,就你们两个整个车间一起扫!

  这次是我无法忍受了,我呼啦一下把工作服脱下,使劲摔到地上,我们不干了!

  秉光、小松几个弟兄也学我的样子,扔掉工作服,不干了。

  不管你们事,我说,要走阿明我们走。

  不,你们走,我们留着也是受气。

  黑狗见状,想拦住我们,我推开他,带着我的弟兄们头也不回离开这鬼地方。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东山再起
我们离开后,一段时间又变成无业游民。在高楼大厦阴影的笼罩下,已经闲荡了几天的我们揉揉干涩的眼睛,看看烘热的天空,觉得每个人都渺小了许多。

  我们商议重新好好找个厂。阿明觉得连累了我们,决意自己单独去找工。我一直坚持几个弟兄在一起,遇事可以有个照顾,阿明却摇头不干:因为我,你们丢了工作,我不能再把霉气带给你们,反正住在一起,也是一样的。

  我看他是铁定了心,只能由他。他继续去做老本行,建筑工地上的泥工兼搬运工。

  过了几天,除了阿松外,我们也找到了工作,一家制鞋厂。这次我们感到有些自豪,因为不是象前面那样在劳动力市场“呼啦”就被拉到厂里去,而是经过所谓“笔试”、“面试”的程序战胜了四百多名竞争者而入选的。之所以说“所谓”,就是笔试的题目很简单,小学二三年级的都会做,面试呢,面无表情戴着一架镜片很厚的眼镜的女主考官——胸前挂着的胸卡上俨然标明她的身份:人力资源部部长——当时这个官职对我们来说是第一次听说,与我们面对面,她提问,我们回答。一个接一个,每人三到四个问题,回答完就知道去还是留。

  我的问题有一个是“你认为可以做什么工种”,我回答“什么都可以做”,一直低头看简历的部长突然抬起头,一道怀疑的目光犀利地从厚重的镜片中穿射过来,顿时让我头上冒出汗珠。她停了停,又看看我填的简历,说:可以了,明天来上班吧。

  我走到门外,有些后怕的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挺。后来听说,阿松就是回答“你认为你可以得到多少报酬”时,不知天高地厚的答“一千五”,就被眼镜部长客气地请回了。

  第二天到厂里,我们被宣布分到不同的车间,秉光搞油化,其他的做冲床、上线、装箱,我被安排做仓库保安兼搬运工。我们没有直接上岗,而是先参加岗前培训,看来这个厂管理要规范一些。因为当过兵,我还当一回教官,训练保安们的走姿、站姿,看着哥几个训练时动倒西歪的样子,我又回到当年的新兵连,胳膊、大腿的肌肉似乎也隐隐酸涨。出来打工后一直没有联系,陈勇这个贼儿不知最近好不好,还有其他战友,好想见他们。可能最没落的就是我吧?当兵的生活苦,当兵的日子累,但当兵的日子永难忘。

  三天的简单训练后,我把几个弟兄练出一点模样了,虽然达不到站似一棵松,坐似一口钟,但看上起象个兵,眼镜部长结束时来检查,脸上有了一些灿烂,她微笑着点点头,我们正式上岗了。我的任务就是每天站在仓库门口,盯着领货、交货、出货。遇到人手不够,就得跟着搬货。比起秉光他们来算轻松了,但每天工作时间还是不少于十二三个小时。在部队站岗还换岗,这里一个人得如木头人似的六七个小时,气候又炎热,一天下来,可真是腰酸背痛腿抽筋,见到床就只想躺下。

  不过,累点不算什么,我的薪水比秉光他们高一点,到了12月底结算拿到手的钱,有六七千了。留下一千,其余统统寄回家,并告诉家里,春节我就不回去了,那个时候厂里人手少,可以多领一点加班费。

  两个星期后,妻子打电话到我告诉她的仓库值班室:爸妈都牵挂你,希望你回来过年。

  我也想回家,但能多赚一分是一分呀。

  话筒那边半天没有回话,过一会,传来妻子揩鼻涕的声音。

  我赶紧压低音量对妻子说,我知道她是听着的,我也想你,想孩子。

  妻子哽咽着,还以为你不想了呢。过年时我再打电话给你。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美丽阿春
春节放假前,厂里开了个表彰会,我竟然被评为“优秀员工”。当听到我的名字时,我还一头雾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话筒里两次催促“杨洪超,请赶快上来领奖”时,我依然再四下张望,是不是有人和我同名同姓,秉光也在使劲推我的背,怎么呆头呆脑的,就是你啦,快去!

  主持的副总经理又问“有没有杨洪超”, 我终于确定没有其他人,杨洪超就是我,我才不好意思红着脸小跑上台。当老总把证书和装奖金的红包发到我手里时,我竟习惯性的举起右手,向他行了个军礼。台上台下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接着响起热烈的鼓掌声,这次我从雾里走出来了,分别向台上的领导、台下的工友深深的鞠躬。

  当我抬头准备走下主席台时,一阵孤独的掌声又响起,包括我在内的全体人员都唰地把目光射向掌声响起的方向,一位面目清秀的女员工正用双手捂住脸,为自己的失态尴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我也有些不自在,脸上也滚烫起来。

  散会后,人力资源部的眼镜部长受老板委托,请我们获奖者吃晚饭。我如坐时,才发现我的临桌就是那位鼓掌的女孩,她也是获奖的优秀员工。

  见到我,她象见到老朋友似的站起来,伸出手,我叫阿春,在上线车间。

  这回是我手足无措了,慌张中伸出了左手,发现不对,又伸出右手,两手虽然只是轻轻相触,我却感到她的手心放射出一道吸引的力量,让我六神无主,身体如准备升空的热气球被燃烧的火焰喷得快要膨胀。

  是呀,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在我记忆中,只有和兰英那一次抢跳水的扁担时双手相碰时有这样的感觉。而今怎么会再次出现呢?只是因为面前美丽的异性相吸吗?

  你们要多多交流,相互学习。不知什么时候,眼镜部长站在我们身旁,脸上闪现诡秘的笑容。

  我赶紧拉回放飞的思绪,故作镇静坐好。眼镜部长开始致辞,代表公司预祝大家春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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