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木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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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木棉-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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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觉得见证了太多的死后,对生的意义就有更大的渴求,为自己,也为别人。

  我们走上百把米,又坐下休息,休息一会后,又继续前进。前进的速度比蜗牛还慢,但蜗牛总会有爬上葡萄树的时候。

  “班长,有吃的吗?”小马气喘吁吁的问。是呀,走了差不多一天了,我俩只顾赶路,还没吃东西呢。我缴获的压缩饼干还有,可没水。我扶小马坐好,告诉他我去附近找水。

  我带着水壶来到山脚,还是不见小河、小溪和水塘,远远的看见前面有几棵野芭蕉树,我知道只要割开野芭蕉树树干,就会有树液流出来。但我也知道,越南人经常在这些地方埋设地雷,他们经过数次丛林作战已经懂得野芭蕉树的价值,它有时可以拯救一个乃至几个人的生命。

  我正准备扔出几块石头试试有没有地雷,就听见两边传来茅草被踩踏的声音,我正想做出反应,两支枪管已经对准我的脑袋,“别动”,声音一出,我乖乖的举起手,我已经听出那是熟悉的陈勇的话音。“老杨,是你!”陈勇扑上来把我按翻在地,“可找到你了!”

  原来连队失散后,连长不见我们,便派陈勇和小何回来找寻,并且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终于控制不住感情流泪了。

同甘共苦
问候过后,我想起小马还等着我喝水呢,陈勇摇摇水壶,没有了。小何摇摇水壶,也没有了。看来,还是只有野芭蕉树才能解决问题了。

  陈勇和小何都争着要去,我只同意一个人去,为了安全起见。最后陈勇摆出副班长的架子抢了个先手。我们先扔出几块石头,没有什么响声,陈勇猫着腰小跑过去。我和小何分两边警戒四周。

  陈勇到了芭蕉树下了,他拔出匕首,向芭蕉树干砍去,芭蕉树干开始倾倒了,陈勇拿出水壶正要去接树液,“轰”的一声,地雷爆炸了。原来狡猾的越南鬼子把地雷挂到芭蕉树上隐藏起来。只见烟尘四起,陈勇整个人往后一扬,手中的水壶飞向空中,身躯硬帮帮的倒在地上。我高叫一声“陈勇,”迅速和小何疾步冲过去。

  陈勇衣服上、裤子上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洞。头部的伤更重,脸部都被鲜血染红。人已经昏迷了。我和小何流着泪为他包扎,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过了几分钟,陈勇终于醒过来了,他对我笑笑:“还没打完战呢,我还死不了。”

  我叫小何把他放到我的背上,自己身上的伤痛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小何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转身回去扛了一截芭蕉树干。

  一边走,陈勇一边在我背上嘟喃着:“老杨,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替我回家看看我的父母。”

  “瞎说,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的。”我不停地拍着他的屁股,和他说话,我怕他什么时候真的不说话了。

  小马见到我们,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刚放下陈勇,小马就挪动身体过来,看着满是血迹的陈勇哭着说:“都是我害了你呀。”

  陈勇笑了笑:“怎么这样说,你看,我不是比你还好吗?”小何也在一旁哭起来,他又想到一排长了。陈勇摸摸小何的头,“我们是有缘,才会成为弟兄,别放在心里。”

  小何从芭蕉树干中挤出树液,每人分喝几口,清凉苦涩的液体流到嘴里,大家又似乎增添了几分活力。小何告诉我,我们班剩下的几个战友都编到其它班参加战斗了,连长让转告我,任务完成后,再重新给我组建一个班。

  我心里一阵酸楚,出来的时候一个班整整齐齐出来的,现在就只有我们几个了。小何没有看出我的痛苦,抬头轻声问我:“班长,现在怎么办?”

  是呀,怎么办?四个人,两个重伤,两个轻伤。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一个也不能再少了,爬也要爬回祖国。我马上作出决定,我和小何找树枝、藤蔓、茅草,做一副担架抬陈勇,再找有树杈的树枝做一副拐杖,小马自己走。根据我们的状况,晚上多走一点,白天少走,尽量隐蔽休息。

  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担架、拐杖都做好了。太阳也快落山了。我和小何抬着陈勇,小马拄着拐杖,四个人一步一停,两步一歇,跌倒了爬起来,每个人都忍着伤痛,向着北方艰难的走去。

  北方那边,是我们共同的家。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春天记忆
我们行进的速度慢的惊人,走了两天,估计走了十多公里。

  饥饿、缺水、少药,仍是困扰我们的最大难题。我和小何都快撑不住了,走一步都浑身虚汗直冒。小马的断腿无法着地,只能靠拄拐杖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艰难挪动,两个胳肢窝都磨出了血,疼痛使脸色都变形了。陈勇由于无法清理治疗,伤口已经发炎,一直高烧不退,到了晚上就迷迷糊糊说昏话。精神与肉体上的折磨让我们疲惫到了极限,但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不能让我们停下,我们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求生的本能和对亲人的思念时时涌动,召唤我们活着回家。我更不会忘记杨波临死前的那句嘱托:“兄弟,带我回家。”

  快到中午了,我们来到一处凹地,这里树高草密、乱石嶙峋,是一个较佳的休息和隐身地点。把陈勇和小马安顿好,叫小马守护陈勇,我和小何就到附近去找食物和水。来到一条小路旁,我们发现路上的水坑里居然有一小滩积水,那水浑浊不清,水面上还漂浮着枯枝败叶和许多不知名的虫子,要在平时,这么肮脏的水可能令人作呕,但现在却让我们眼睛发亮,我负责警戒,小何灌满了四个水壶,然后我和小何分别趴到水坑边痛快的喝了几口,顿时觉得精神好多了。我们再四处寻找,终于在草丛中发现两具越军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找到两包压缩饼干,我们可以凑和着吃一顿“饭”了。

  填饱肚子,我们继续原地休息。四周出奇的安静,我叫陈勇他们睡一睡,我在一旁守卫。望着满山遍野绿意盎然,我想要是没有战争,现在这个时节应该是人们踏青的大好时候了。记得以前在家乡读小学,每到春天,老师就带我们到学校旁边的山上野炊,同学们把从家里带来的冷饭和着一点卤腐、豆豉等咸菜就大吃起来,吃完后在老师的带领下大家欢快的玩游戏,欢声笑语在山谷回荡。

  我正在回味那美好的时光,忽然听见不远处草丛中发出稀稀梭梭的声音,有人过来了!我马上摇醒小何三人。我从石头缝里看去,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的越南兵东张西望朝我们这边走来,看起来是个散兵游勇。我低声和小何商量,不开枪,抓活的。我和小何轻轻地左右包抄过去,那越军大概也是走路走累了,神智恍惚,根本没注意周边的动静,径直走进我们的包围圈里。等他走到我们中间,我向小何使个眼色,两人忽地跃起,把越军扑倒在地,我迅速把他的双手反擒到背后,越南兵居然一脚蹬到我的小肚子上,算好他无法用力,不然我可能留下祸根。小何被激怒了,给他头上猛地就是一枪托,谁知这越南鬼子脑袋不经打,竟被打得头破血流,两眼翻白。怕他装死,我再补上一刀。抓个活口的想法不能实现了,后来我也觉得,如果他不死,反倒会成为累赘的。

  消灭这个越南兵后,我们觉得不能在此处停留了。短暂的休息,大家也觉得体力恢复了许多,为了让陈勇和小马能赶快得到治疗,我们也得继续赶路。

最后一战
又经过一天一夜的艰难跋涉,已经看到前方一座座秀美的小山,我们很快就要走出原始森林了。虽然我的伤口也开始发炎,陈勇比前几天稍好一些,小马、小何累得身体发软,但大家都振作精神,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也许心情过于激动,我们都放松了警惕。再走几步,就可以把原始森林抛在身后了。担架上的陈勇看着我们满头大汗,刚说找个地方歇歇吧,一声枪响就传过来,走在前面的小何身体摇晃前后几下,往前一扑,先呈下跪姿势,接着身体慢慢倒下,头部右侧汩汩流出鲜血。我放下担架,赶快叫小马卧倒,然后举枪观察,我们右侧山坡上深草密立,不见动静。我匍匐爬到小何身边,半坐抱起他,小何已经只有一丝气息了,他半睁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班,班长,代我,看看一排长,”说完,头一偏,就倒在我的怀里。我的泪水忍不住哗哗流下,小何呀,我们已经快要到家了,你怎么还要离我而去呢!

  我气红了眼,从枪法上看,可能是狙击手,敌人人数不会多。我叫小马保护陈勇,我去消灭敌人。陈勇把他身上的两颗手榴弹递给我,又掏出光荣弹握在手中:“你去吧,为小何报仇!”

  我在草丛中匍匐前进,沿着山沟向前摸,很快摸到山腰的一块岩石后面。我终于发现在我的左侧有个越军端着狙击步枪还在搜寻着山下,可能半天不见我们的身影,他也无从下手。我举起枪,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枪,为小何报了仇。

  我换了个位置,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敌人,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我刚转身准备回去,只见我的上方山坡上一前一后走下两个越南人来。一个带着斗笠,穿着黑色褂子,身上挂着三个水壶,端着冲锋枪。一个枪斜挎在肩上,手中拿着一个芭蕉叶包,里面肯定装着食物,估计是送饭来给狙击手。他们应该听到刚才的枪声,一边走,一边警觉地查看四周。幸好我的前方有一棵大树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不然就要上演螳螂捕婵,黄雀在后的故事了。我立马一枪先放倒斗笠,另一个把芭蕉叶包一扔,正要取枪,我扣动扳机,他向后一仰,倒下了。

  我檫檫汗,等了几分钟,再也不见敌人的踪影,心里明白了,这是越军派出的专门袭击我军部队的特工小分队。我跑到山坡上,将越军身上的水壶取下,扔在地上的芭蕉叶包已经散开,里面是还有些热气的腊肉炒饭,可惜一部分洒到了地上,我重新包好,迅速回到陈勇他们身边。

  我打开芭蕉叶包,可看着小何的遗体,我、陈勇、小马都吃不进去。我撕下一块芭蕉叶,包上一点饭,摆在小何面前,敬个军礼,告诉他,有饭吃了,吃饱再上路吧!

  没有小何,陈勇怎么办?陈勇提出,叫我带小马先走,我坚决地说:“不行,必须全部走!”我正要强行把他背到背上,忽然听到四周的草丛中都有人围过来的声音,我刚打开保险,就听见一声低沉的中国话:“举起手来,缴枪不杀!”我举着枪,问他们是哪部分的,对方也反问我们是哪部分,不错,应该是自己人,我就如实回答,再问对方,原来他们是хх军的特工大队,也在这一带执行任务,听到枪声,便包抄过来。

  历经磨难,在他们的帮助下,我、陈勇和小马被送回国内治疗。

战友分别
我们先在临时的野战医院做了简单的检查和治疗,我的伤算最轻的,医生说清理好灌脓的伤口,输几天的液就好。陈勇和小马因为没能及时救治,伤势都很严重,经检查,陈勇身上有26块弹片,小马的左腿保不住了,要高位截肢,他们两人都要送到后方医院接受治疗。

  再过一个小时,他俩就要走了。虽然作为军人有相聚,也有分离,但我们刚经过枪炮声中的生离死别,更能理解兄弟间离别的痛苦。小马和我在一个病房,知道要分别了,就不停的哭:“班长,你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能,”我坐到他的病床上,抚摸着他的手。小马还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我现在这个样子,兵当不成了,回家活也干不了,怎么办呀?”

  我心里觉得小马有些“熊”,一点不象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搏杀回来的英雄。转念一想,他可才十九岁,家在农村,失去一只腿,对他来说,后果是可以想见的。我正想安慰他,护士推门近来给他换药了,小马止住了哭泣,护士大姐假装没看见,但手中还是递给他一块毛巾,小马擦檫挂在眼角的泪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揩掉流着的鼻涕。

  护士大姐接过毛巾,温柔地问小马:“是不是伤口痛了?”

  小马却反问:“大姐,你说我算不算英雄?”

  大姐指指床头柜上来慰问我们的当地的中学生送的鲜花:“在我们心目中,你们都是英雄!”

  等大姐给他换好药,我又搀扶着小马到陈勇的病房,护士已经帮陈勇换了套干净的军装,他拉着我的手说:“老杨,又要说再见了。”

  “我不能照顾你,一切都要小心啊,”想到我们一起当兵、一起训练、一起在战场上同甘苦,共患难的日子,想到现在又得各在一方,我的鼻子也发酸了。

  陈勇拍拍我的手背,深情的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战打完了,也许我们都退伍回老家了,但我们还是弟兄呀!”

  我们三个人紧紧握在一起,这时的情感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来表达。

  接送他们和其他伤员的直升飞机起飞了,我在地上拼命的挥手,小马也脸靠在舷窗边,空中不停的传来他的呼喊声:“班长,再见!班长,再见!”

  从这天起,这个声音不单是小马的,还有其他长眠在祖国南疆大地上战友发出的,二十多年了,我常常在梦中被这呼喊声惊醒,醒来时枕巾已湿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光荣凯旋
我养好伤出院,我国军队已全部奉命从越南撤回。回到部队,见到了连长,连长笑呵呵指着脸上的伤疤,怎么样,我命大吧,炮弹飞过来,弹片没有削去我的脑袋,只从脸上划过,命保住了,可惜我英俊的脸蛋。我问指导员呢,牺牲了,连长眼睛红了。我们班幸存的几个战士大喊着“班长”,向我扑来,我们流着激动的泪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在短暂的休整中,我们每天都处在幸福与怀念中。今天一个部队慰问团,明天一个地方慰问团。彭丽媛、李双江等等都和我们零距离接触过,我们处于好吃好喝的状态中。但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时,呆子、杨波、王红生、黄敬、赵东、韩国庆、小何等等就走马灯似的在我眼前飘来飘去。我们活着的倒可以享受清福和赞誉,他们呢?看到慰问团里那些美女,我又想到兰英,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接到换防的命令,我们就要撤离南疆,回部队原来的驻地了。那一天,我们身着新军服,依然全副武装,雄赳赳气昂昂分列军车两侧,不再像奔赴前线时用蓬布拉着。出发前,连长专门学着上级首长的腔调说,头抬高,胸挺直,我们是胜利之师,光荣之师。

  激动的时刻到来了。我们要到即将离开的边陲县城绕城一圈。城边城里到处都是欢送也是迎接我们的干部群众。进城处用松柏扎出一道“凯旋门”,上面横挂着一道大大的标语“热烈欢迎英雄部队凯旋归来”。首长的吉普车离凯旋门还有一段距离,鞭炮声、锣鼓声、口号声便此起彼伏。开道车已经出城了,我们的车才到凯旋门。热情的父老乡亲围住我们的车,不分男女老少,纷纷伸出热情的手拉住我们的手,鲜花、塑料花、鸡蛋、蛋糕、花生硬塞到我们的手里。

  一个带着红领巾的活泼可爱的小男孩骑在爸爸的肩上,把用山花做的美丽花环套到我的脖子上。然后行了个队礼。

  一位大妈眼含热泪,提着一篮染红的鸡蛋,每一个战士都塞上两个:“孩子们,你们辛苦了,赶快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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