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紧张，丫头，你做的来的。”老头儿又开始看手里的报纸。或者那份在外人看来轻如鹅毛的纸张对顾恺之来说更像是孩子，慢慢长大，慢慢衰老，只有曾经付出过的人才懂得那叠文字意味着什么。我没来由的感动。
“恩，我会好好做。”我开门，没回头，说不出为什么，很害怕再看到顾恺之沧桑的脸。
开了一个下午的会，各个专栏的负责人看到我的计划之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整个人都低着头，像是失去水分的植物。
“苏恩，你这个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实行，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刘芝用手推推我。
“从下周开始！我们必须实行全新的排版计划，每个人的工作都会稍微繁重一些，不过，为了北城更好的发展，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如果，哪个板块的负责人有什么疑问或者困难，可以单独找我谈？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说完后，便散了会，刘芝一直跟着我，完全的跟班嘴脸。
“苏主编，你这个计划也太狠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工作量得有多大？”
“工作量大好呢？还是没了饭碗好？”我反问，刘芝撇撇嘴，一声不发。
“刘姐，下周改版之后，要统计最准确的销售量，让市场调查那些人做些走访性的工作。然后联络一下做网络策划的人，看看能不能用短时间给我们做一个比较合理可观的网站。”刘芝像是没听懂我的话，不停的眨眼。
“没懂？”我皱眉。
“懂，懂了。”她咽了咽口水，一副似是而非的嘴脸，可能就那么刹那，刘芝从我身上得出了一个道理，女人太善变！天天不务正业的人终于开始任劳任怨起来，各个部门都在窃窃私语，只有我懂，这一次，我一定会赢得漂漂亮亮。楼上的家伙，等着看吧。我心里较劲儿，把自己的工作计划排的满满的，每个部门的工作报告我都做到锱铢必较，只要有一个地方值得修正，绝对不会放过。
格子间里的勇士们在三天之后都变成了冲向沙滩的鲸鱼，寻求集体自杀方式，但是最后因为海浪太大，所以自杀未遂。我向老头儿申请了集体聚餐，然后组织了一次通宵放松计划，算是改版后的一次庆祝。虽然工作是结束了，大家也都很有成就感，每个人都在欣赏自己付出的努力，可是销售业绩表没下来之前，办公室的气氛都紧张异常。唯有顾恺之看到改版后的报纸依然谈笑风生，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顾青城离开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办公室忙到很晚才回家，还会带一堆工作回去继续完成。与韩笑楠的小聚被我推了又推，她开始暴跳如雷，我直接忽视。没有输过的人是无法想象胜利是怎样的场景，改版后的第一期，刘芝拿着业绩表，大气儿也不敢喘的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那个，苏，苏恩，这个……”她递给我，赶紧转过身，大家都知道改版意味着什么。就像是风险极大的买卖没人愿意尝试，不但可能会丢掉老消费者的信赖，还有可能让新的消费者更加烦感。现在想来，当时的我还真是从容不迫，果然，没有了增长的趋势，可是也同样没有任何下跌的情况。
“苏恩，是不是，是不是……”刘芝看着我的表情，还有门外一帮人殷切渴望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自己成了报社的中心。走到办公室中间，然后很淡然的笑了笑。
“大家都辛苦了，做的不错，我们第一次改版能维持原销售业绩，非常好。”可是我还是看到了很多人失落的眼神。
“付出不一定有回报，我们做的是长期投资，不是短期买卖。巨大的销售量固然是一个方面，可是更多的是读者对我们的认同。希望大家不要放弃努力，给北城的读者更优质的资讯。下个月才是决胜的关键，如果不想输，就要先懂得欣赏自己。”我笑，算是安慰么？手腕上的小十字架是不是也开心了呢？现在的可读性有没有提升？顾青城还是那么忙么？我转身回办公室，电脑前的屏保不停的吐着七彩的气泡，在我面前却凝固成了黑白色。人停下来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我也不能例外。接下来，一定要开始做网站才行。下个月为止，我必须要见到业绩提升的痕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点也是好的。
刘芝联系了几家网络策划，我都不是很满意，问顾恺之，他都充耳不闻，不知道是不是顾青城太忙，他受到了冷落心里不舒服。
“苏恩，要不，试试新的策划室呢？出名的你都看不上，那就看看小型的，新兴的策划室？”
“不是我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我们。就那些策划案，还不如咱们自己的同事做的好。”我瞪眼。
“我知道。你这次，那个是不是赌的太大了，整个人都绷得太紧了，我也没别的意思，你看看你自己，瘦了好多。”刘芝也眼圈通红。又照顾工作，又带孩子，一个做母亲的真是不容易。
“反正，辛苦你了，刘姐。还是再找找看吧。名气只是一方面，关键是看成品。”
“知道了。对了，我们楼上不是有家做策划的么，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看过写字楼下的宣传栏，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楼上？我们这栋大厦什么时候有做策划的？”我喝了一口杯里冷掉的水，皱皱眉。
“话是没错。可是，他们宣传栏上确实有贴资料，好像是……6？不是，是16层。”我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睁得老大，吓了刘芝一跳。
“干嘛！”她身体后倾。
“多，多少？”我摇摇头，定定神。
“16层啊。”
“真是！”我咬着嘴唇，回想起李志宇和我说的再次合作，眼睛眉毛鼻子都拧成一线。
原来他看准的并不是怎么打败北城，而是，早就知道北城在策划宣传上的缺陷，一心思考的只是我们改版之后的宣传工作。真是厉害，这个男人。那烂漫的笑脸再次浮现在我眼前时，我竟开始视他为毒蛇猛兽，人不可貌相绝对是至理名言。他比我想象中还狠，不但看的远，连策划的都这么周全。
☆、不能说的秘密（一）
刘芝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可能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整个眉头都挤在一起。没错，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原来我竟然认识一个心机这么深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没事儿了，刘姐，回头再帮我问问吧，我自己有空会去16层看一下的。”我微笑，可是那个僵死的笑容就像是我麻木的心一样，从头到尾的回忆了一遍和李志宇的相识，最后才如大梦初醒一般觉得自己蠢到了家。
“很好，也不错，不论是哪种情况，总比是对手好。”我出了门，趁不算忙的时间上了楼。
放眼望去，已经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大相径庭了，只是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格子间已经规整的坐着办公的男男女女，资料室的架子上也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各色的文件夹。想必，最里间的那个屋子就是某个男人的办公室了，我想也没想的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个，小姐，不好意思，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一个女孩儿迎出来，彬彬有礼。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那个，我找人，李志宇。”
“李室长么？”女孩儿微微一笑，然后走到前台拿起电话，仿佛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时而抬头看我，脸上显出惊异的神色。
我环顾四周，果然是个策划室。想我苏恩也真够笨，是敌是友竟然分不清楚，相反，一再天真的把他当做假想敌，还大张旗鼓的在北城搞改版。虽然改版的事情势在必行，却深知，事情的导火索无非就是遇到了他，而他的自信从容让我不安，所以进行的速度才会如火如荼。
“苏小姐，这边请。”女孩儿的手示意了我走的方向。我耸耸肩，果然是李志宇，连‘苏小姐’都预料到了。看来，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我是谁，而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从这个角度讲，游戏还没开始，我已经输了。
办公室里，阳光明媚，几盆生机盎然的仙人球散漫的吸收着日光的温暖，而李志宇，气定神闲的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他没抬头，听到脚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嘴角的笑意。我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难道他不该说些什么或者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来了？改版还顺利么？”亏他问的这么理直气壮。
“然后呢？”
“恩，没什么，只是关心一下而已。我有看报纸，做的很好。”他的样子像是我的领导，整个一副肯定下属工作的架势，我眼里冒火。
“我说，云南白药，你是不是该对一个客人客气些？你不是一直等着我来找你么？不是算好了，我一定会成为你未来的客户么？”我未经深思熟虑已经问出了口，满心的质问和疑虑。虽然只见了三次，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佩服这个男人的心思和手段。
“想必你是误会了什么。”他抬头看我，身体靠在椅背上，满脸的玩世不恭，一点都不像那个第一次见到时温文尔雅的男人。
“误会？”我笑，尽是不屑。
“不是么？我从来没说过我们是报社，是你一直太紧张了。”他笑，那副嘴脸让我越来越讨厌，最可气的是，即便这样，我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而他，那柔和却又不失犀利的目光仿佛可以把我的思想完全肢解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你！”我语塞。整个场面已经被他驾驭了，我只是他控制范围内的一个目标。现在硬碰硬根本不是上策。改版已经进行了，我要做的是谈合作。
“恩……你来应该也不是为了计较我到底是做什么的吧？”他笑，低头继续看手上的文件。
“好，我要求看成品。”我也不在兜圈子，既然已经连北城去年九月的刊载版都做了备注，想必，他早已有了完善的计划，只是等待一个时机而已。
“成品？”他笑，眉目间透着淡淡的自信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成品没有，不过计划有一份。”
“李志宇，少卖关子，你连北城去年九月的刊载版都研究过了，想必连怎么遇到我，怎么安排剧情早就在你掌握之中，没有成品？开玩笑？”他手停了一下，继而又忙碌起来。
“我说过，你喜欢按照你的想法推测别人。单凭一张报纸就认为我已经把北城当做潜在客户，是不是有些牵强？”他不抬头，我却感到了巨大的威慑力，言语从容带着霸气，我开始有些不适应。
“我……”
“你可以看看我的计划，如果有需要我们再继续谈。”他的言外之意是让我赶紧请安告退，是么？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做生意的人，我真是难以置信。
“你就是这样把客户扫地出门的？”我反问。
“客户是上帝没错，可是听没听过一句话，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都会去接你。”他笑，暖暖的洋溢着一种未可知的安全感。可是，不该是危险么？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计划书我会看，不过，不要认为这桩生意你一定成功。”我转身离开，不想多呆一秒。
“苏恩。”他突然叫我，而且还是全称。
“一起吃饭。”我心中不屑，打完了嘴巴就给甜枣，我可不那么廉价，和你吃饭，我宁可啃面包。
“不用了，你的饭太贵，我吃不起。”我走的决绝，胃却早在身体里竖起抗议的旗帜。翻江倒海的同时，不停的涌动着酸浪，一波一波的袭击着早已松动的神经。
我回到办公室，把从李志宇那捡回来的计划扔在桌子上，心里到底是扭什么，是不甘心被人利用，还是不甘心有人能看穿自己的心。或者，人天生就喜欢掩藏自己，时间久了，就开始慢慢相信那个原本带着面具的人才是真身，害怕被人懂得，害怕被靠近。手腕上的小十字架在我稍稍用力的手臂上显得渺小异常。顾青城消失多久了？我点开邮箱，翻看着已发出的邮件，他没回过一封，空落落的收件箱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我打电话给韩笑楠，她果然在电话的另一端高分贝的尖叫。
“苏恩，你给我说清楚，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你来吧，我请你吃饭，顺便给你解释，我在搞什么。”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估计她被我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感动了，立刻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我见到了韩笑楠，她穿了件红色的风衣，远远看上去分明是个信号灯。我笑，第一次以她热衷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我的天，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了，我居然被拥抱了？”她夸张的做了个表情，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两个人挽着胳膊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苏恩，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地下工作？”
“你没看？”
“什么？”她挠挠头，完全搞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从包里掏出一叠报纸扔给她，然后用力的指指。神气的给了她一个大笑脸。
“这个，不就是北城日报么，你吃饭的时候干嘛带这个啊？哪个八卦新闻好看？”她不停的翻着，我真想把这个女人的脑袋拧下来看看是不是需要这么白痴。
“喂！韩笑楠！如果你再开低智商玩笑，我会让你消失。”她闭了嘴，翻了两页，还是没看出什么，我早已经按耐不住了。
“改版啊，改版！你是不是从来不看报纸？翻了多少次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百年都不看一次。”她撇嘴，然后象征性的表扬了我几句。
“苏恩，你就别这么拼了，累的半死不活的，就为了这几叠破纸？”韩笑楠看着我心疼的皱了皱眉，我笑嘻嘻的敷衍了几句。
“你最近顺利么？韩部长。”我打趣着，望向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的上了计程车，李志宇？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不顺利，我发了好多邮件，都石沉大海。偶尔收到一封，还是购物广场发来的促销广告。”她惨兮兮的撅着嘴，然后望向我的眼神楚楚可怜，我又何尝不是，看来，还真是同病相怜。
“你表白吧，韩笑楠。现在这个时代，女追男不算过分。”我伸手附上她手背，轻拍了一下。
“可是，我听说，那个……他好像有很喜欢的人。”
“国外读书时候的女朋友？谁说有了守门员就不能进球啊。”表面上，我说的大义凛然，毫无畏惧，却在心里暗暗替韩笑楠叫苦。毕竟是已经贴了归属的东西，就像是划分到个人名义下的财产，怎么好往外撬。
“不是，听说是回国之后才有的。恩……副总说，他是一个信缘分的人。”
“晕，那更好办了啊，你就让自己成为他的缘分呗。制造点浪漫相遇，不就得了。”我小花痴了一下。
“好啦，好啦，不说了，我要先搁置这个计划。”韩笑楠眼角飘过一丝坏笑。
“你是不是又想求我去干什么二百五的事情？”我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