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顾伟民在内的几个人事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交换一下眼神，有人笑道：“福利处是我们人事厅的一个处室，全称是工资福利处。这个处是由工资处和福利处合并而成的，由于原福利处的人多，所以我们都习惯称这个处为福利处。”
胖女人一愣，说道：“还真有这种处室？那也应该打全称呀！”
顾伟民在机关党委也经常办会，他忙解释道：“这种桌签比较小，字多了不容易看清楚。”
胖女人小声嘟囔一句，然后说道：“算了，算了，大家赶紧忙吧，一会儿就开会了。”
这时会场基本上布置完毕：会场的前两排都摆好各处处长的桌签，从第三排起就是各直属单位的桌签，然后就是各处室的桌签位置。每个处室桌签旁边都留出不同的座位，估计昨天统计参会人员就是为了计算预留座位的数量。
到会人员也超过半数，大家等着无聊，便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个大个子用激光器对前几排桌签进行吊线。有人说这个激光器是劳动厅自己的设备，他们每次开会都要对桌签之类的东西进行吊线，确保摆放横向纵向都整齐划一。
离开会时间还有一刻钟，会场就已经坐满了。机关开会的时间观念是很强的，说好几点开就几点开，根本不像网上说的那样，什么“两点开会三点到，到了会场就睡觉”。今天的会议又格外重要，众人到会的时间也就不约而同地提前了一些。
顾伟民注意地看了一下，从主席台上桌签的排序来看，新班子的排序应该是人事厅的顾玉德，劳动厅的刘雁群，人事厅的丛发，劳动厅的苏晓群，人事厅的赵民，人事厅的刘光中，劳动厅的尤伯宁，劳动厅的王志本，人事厅的董书林，劳动厅的张国庆，劳动厅的王元，人事厅的张翰志，劳动厅的李振宇。
人事厅的张翰志是副巡视员，由此可以推断，劳动厅的李振宇也应是副巡视员。另外，董书林曾经说过张国庆出任纪检组长，那么王元也应该是非领导职务。所以仅从党组来看，人事厅的人占五位，劳动厅的人也占五位，可谓势均力敌、平分秋色。
众人也都在关注着主席台上的桌签，一些视力欠佳的人小声打听着桌签上的内容。顾伟民见宋倩萍到现在还没有来，有些着急了，便站起来向四周张望，正巧看到刚刚赶到会场的宋倩萍，于是忙挥手示意。由于机关党委的位置在中间，旁边已经坐好的人都纷纷站起来给她让出通道来。宋倩萍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儿，差点来晚了。”
来到顾伟民身边后，她低声问：“领导找我没有？”顾伟民忙摇摇头，说：“没有。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赶到了。”
宋倩萍不再问了，开始笑容可掬地和她熟悉的劳动厅的人打招呼。顾伟民对劳动厅的人基本上都不太熟悉，在来会场的时候他已经和几个面熟的人打过招呼，此刻见宋倩萍春风满面地与别人打招呼，他心里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一次饭局上有关“抢位”的谈论。
那天正好省里调整地市干部，原白山市市长贺长斌升任北江第二大城市普奎市市委书记。当晚饭局有人议论这事，省政府研究室的一位处长说贺长斌原来是老省长的秘书，后来去一个县级市当市长，后来又参加公选进入省委政研室当副主任，再后来又升任白山市市长，现在又担此重任，下一轮省政府班子调整，此君必能当上副省长。
第七章 抢位（2）
这位处长颇为感触地说，人这一辈子，最关键的就是三十五岁以前这一阶段。如果能够迅速抢位进入处级干部并受重用，以后的路就越走越宽。这好比速滑比赛的抢位，当发令枪响的一瞬间，哪位运动员能够在几步之内迅速抢到最前面的位置，获得金牌的把握就最大。
这位处长还说，如果这种大事抢不上位，小事也要有抢位的意识。凡是刚开始的时候，绝不能向过斑马线一样左等又看的，一定要抓住时机抢位。社会上常说的“第一印象”的核心也是抢位，娱乐界流行的炒作从本质上来说也就是抢位，至于眼球经济之类的更与抢位息息相关，一句话，当今社会就是个抢位的社会，胜败往往在事情初露端倪之际就基本上决定了。
当时顾伟民听到这番话后愈发郁闷，很显然，在个人职业生涯规划上，他没有抢位成功，余下的时间只能在一些小事上抢位了。不过自从那天开始，他猛然发现，在自己身边，很多人都非常善于抢位，远了不说，就是今天宋倩萍的表现，其实也是一种抢位，目的就是引起大家的注意，抢占有利位置。
人事厅和劳动厅各有一个机关党委，两家合并后只能设置一个机关党委。单就这一点而言，宋倩萍和顾伟民一样，都将面临着选择，或者在新的机关党委任专职副书记，或者去其他处室任处长。从此前顾伟民与宋倩萍两人拐弯抹角的交谈中，顾伟民感觉她很想去业务处室，又想继续干机关党委这项工作。而无论何种选择，都与民主测评结果关系重大。如果民主测评通过不了，什么位置也得不到。
在省直机关当中，机关党委是一个很容易笼络人的处室。除了干巴巴地组织政治学习以外，机关党委还承担着机关工会和职工之家等职能，因此在各类传统节日到来时，都会为职工搞些福利；在“七一”或者国庆期间，也常常组织些活动，给大家发些奖品、纪念品之类的东西；在三年一度的省直机关运动会上，更可以理直气壮地给大家发些名牌运动服、运动鞋之类的东西。总而言之，这些小恩小惠颇得人心，至少每个人在使用时都会想到，这样东西是机关党委发的，质量很不错。长此以往，机关党委的人都能在本单位混个好人缘。
劳动厅的机关党委书记苏晓红已经快到退休年龄，所以宋倩萍只要过得了民主测评这一关，应该是毫无悬念地担任合并后的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所以，宋倩萍的当务之急就是让劳动厅的人了解她、认识她，而今天的姗姗来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博得一次较为引人注目的亮相。
宋倩萍落座后，会场渐渐平静下来。顾伟民看看表，见离会议召开时间还有一分钟，便与众人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主席台那一排亮闪闪的桌签和桌签后面的空位置。
忽然，一位礼仪小姐从主席台一角走了出来。接着，顾玉德等人排成一列纵队也走了出来。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顾玉德第一个找到自己的位置，跟在他后面的刘雁群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随即是其他领导，共计十三位，将主席台坐得满满登登。
不知谁带头鼓了几声掌，大家也都跟着鼓了起来。掌声很热烈，将刚才有些拘谨的气氛一扫而空。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都微笑起来，纷纷鼓掌回应。
顾伟民对劳动厅的领导不太熟悉，他也就认识刘雁群和张国庆，其余几位厅长有的名字虽然听说过，但都没见过面，有的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第七章 抢位（3）
丛发看来是会议的主持人，他用招牌式的大嗓门宣布会议开始：“同志们，北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班子见面会现在开会！”
会场上再次响起掌声，顾伟民忽然有种亢奋的感觉，鼓掌的力度也加大不少。
掌声响过之后，丛发接着大声说道：“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有，宣读省委组织部江组字［2009］56、57号文件，省委江干发［2009］47号文件，介绍新班子全体同志，最后是两位主要领导讲话。整个会议约一个小时，希望大家保持会场安静。
“下面，由我宣读省委文件。首先是江组字［2009］56号文件。
“关于对顾玉德等同志任职的通知。省直各有关部门、各市地：经省委3月16日常委会研究决定，顾玉德同志任北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党组书记，刘雁群同志任党组副书记，丛发、赵民、刘光中、尤伯宁、王志本、董书林、张国庆同志任党组成员。上述同志的原职务自然免除。
“57号文件是关于对张国庆同志任职的建议。省纪委：经省委3月16日常委会研究决定，建议张国庆同志任省纪委驻北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纪检组组长。
“接下来我宣读省委江干发［2009］47号文件，关于对刘雁群等同志任职的建议。
“省政府：经3月16日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建议刘雁群同志任北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厅长，建议顾玉德、丛发、赵民、刘光中、尤伯宁、王志本、董书林同志任副厅长，建议王元同志任巡视员，建议张翰志、李振宇同志任副巡视员。上述同志的任职手续请按有关规定办理。
“下面，由我向大家介绍班子的各位成员。首先是顾玉德同志！大家欢迎！”
顾玉德微笑着站了起来，会场上响起一阵掌声。掌声过后，顾玉德重新坐下，丛发接着大声说：“接下来是刘雁群同志！大家欢迎！”
刘雁群站起来，会场上掌声更热烈了。掌声过后，顾伟民以为丛发将介绍赵民，孰料只听丛发大声说：“丛发同志！”说完后他自己站了起来。会场上一阵骚动，许多人都和顾伟民一样，没有料到丛发会这样，一边木然地鼓掌一边窃窃私语。
丛发没有理会，接着将每位领导都介绍一遍。看着有些拥挤的主席台，顾伟民忽然明白丛发刚才为何会那样做了。
对于这样一个由十多位领导组成的超级班子，每位班子成员同样也有一个抢位问题。从省委的任命排序来看，丛发应该是任常务副厅长，但也不应排除不设立常务副厅长的可能。所以，丛发也要积极争取利用各种机会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为日后的班子分工奠定基础。
想到这里，顾伟民也开始琢磨着自己如何抢位的问题：必须采取非常措施，让自己尽量早些进入领导的视野，这样才能在下一步争取主动权。否则一旦宋倩萍接任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没有领导撑腰，自己是很难离开机关党委的。
班子成员逐一亮相后，顾玉德开始讲话。他首先代表人保厅党组表态，坚决拥护省委这一决定，与刘雁群等其他班子成员一道，在全厅干部群众的支持下，认真完成好促进全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与实施全厅机构改革这两大任务。随后，他话锋一转，直接谈起这次机构改革的具体安排。
与会的众人是最关心这一话题的，都竖起耳朵捕捉着讲话中的每个字词。顾玉德说这次机构改革将分两个阶段，既“三定”准备阶段和“三定”实施阶段。在“三定”准备阶段，厅里将抽调原来两个部门的人事处、机关党委、监察室的人员组成改革准备组，精心起草“三定”方案。“三定”方案初稿形成后，将征求全厅所有职工意见，几上几下反复修改，然后再正式向省编委上报。省编委批准后，将立即下发“三定”实施方案，切实做好组织实施工作，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内设机构的组建工作，使每个人都能够走上自己满意的岗位。顾玉德最后强调，全厅一定要加强团结，班子将为全厅职工做出表率。
听完顾玉德的讲话，顾伟民木然地鼓起掌来。这个讲话可谓稀溜溜，水分实在是太大了，听完和没听一样。
顾玉德讲话时没有脱稿，讲稿有可能是李龙写的。从省委宣布班子到召开今天这个会议，也就一两天的时间，这个讲话虽然空洞无味，但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写出来，李龙还是下工夫了，其动力也是源自对抢位的强烈追求。
想起中午李龙那略带颓废的神情，顾伟民不禁心生同情。现在看来，李龙拼命赶出来的讲稿并没有赢得新党组的认可，连首次党组会都没有参加上，那种失落感是可想而知，如同运动员抢位不成反成抢跑的一样郁闷。
看来，“发令枪”响后，抢位要积极，更要不怕失败，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断积极去抢，纵使一时没有成功，也不能气馁。
刘雁群开始讲话，顾伟民没有想到的是，他也没有脱稿。此前顾伟民听过几次刘雁群讲话，对他的即席讲话能力十分钦佩，可今天不知为何，却也循规蹈矩地照本宣科起来。
讲话的内容没有什么新意，先是从另一个角度重复顾玉德讲话的主要内容，然后要求全厅在机构改革期间心思不散，秩序不乱，工作不断，国有资产不流失。顾伟民以为刘雁群会充满激情地描绘一下未来人保厅的发展前景，孰料讲话中却只字未提，只是在讲话快结束时，说考虑到机构改革需要持续一段时间，全厅暂时分散办公，原人事厅的办公地址为第一办公区，由丛发同志主持工作。原劳动厅的办公地址为第二办公区，由赵民同志主持工作。刘雁群和顾玉德两人不再承担原单位的工作，刘雁群暂时搬到人事厅，与顾玉德一起负责新机构的全面工作。
会议结束了，众人三三两两往回走。顾伟民正巧又遇到张少亮，便和他肩并肩地往回走。张少亮看看四周，然后小声说：“妈的，这个会什么实质性内容也没有，这不是折腾人玩儿吗？”
顾伟民也皱皱眉：“是啊，这会和我想象中有差距。”
张少亮忧心忡忡地说：“本想两家合并后能有些新气象，没想到还是换汤不换药。哥儿们，咱俩提职是没希望喽。”
顾伟民心中对此事也极为郁闷，本来机构改革前就冻结了职务，现在改革总算开始了，从会上领导讲话的口气来看，在实施“三定”时可能也会维持原状，不会增设新的职位。看来，自己主任科员的任职时间至少还要延长一年。
两人都不说话了，木然地向前走着。走了一会儿，就听有人在后面喊：“小顾，小顾！”
第八章 现实选择（1）
顾伟民一愣：谁会这样毫不顾忌呢？自从顾厅来了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自己了。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人也就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满脸堆笑。
顾伟民想了想，记起来了：这人应该是劳动厅机关党委的。此前在省直工委召开的会议上，顾伟民曾经见过他，但只知道这人是劳动厅的，具体叫什么忘了，见面时只好一概称呼为“哥儿们”，也就搪塞过去了。
在省直机关当中，特别是在省政府大楼内，顾伟民对许多人都很面熟，却叫不上对方的名字，也常常称呼对方为“哥儿们”。刚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这样称呼有些世俗，认为既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干脆就不说话算了。可后来一看大家都这样做，慢慢也就悟出其中道理。
在若干年前，社会上彼此之间互称同志，可后来这个词渐渐地被“师傅”所取代，再后来，大家知道“同志”一词的另一含义后，私下里就更加忌讳互称同志了。可社会交往的实际需求是刚性的，“师傅”一词又难登大雅之堂，“哥儿们”一词便成了人们私下交往时的一种昵称。对于相熟的同事，“哥儿们”一词就是推心置腹的代名词；对于不熟的陌生人，一声“哥儿们”也能避免尴尬，方便沟通。
那人赶上来说道：“小顾，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单位的了，呵呵。”
张少亮不认识他，忙问顾伟民：“这位是劳动厅的？”顾伟民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是劳动厅机关党委的。那人忙自我介绍道：“我是原劳动厅，也就是现在的第二办公区，机关党委的赵同辉，叫我小赵就行。”顾伟民和张少亮听后相视一笑，顾伟民说：“小张，你和我们厅，啊不，咱们厅第一办公区考培处副处长名字很像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