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沉醉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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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沉醉又何妨-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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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凌文湖是猜不到的,他在巷子里跪得头晕眼花,腰险些直不起来,好不容易扶著墙慢慢站稳,一心只想著回府好好歇息,哪还有那等闲情意致四下里瞧风景。况且他一宿未眠,又被折腾得上下不调,就算视野里似乎捕捉到了什麽,也被他一并排除,对他来说,现在最美好的地方就是探花府的卧房。
              
              勤劳的小晏早已将菜粥熬得浓香诱人,照顾凌文湖喝完後,又端来热水让他洗过澡,方才许他休息。凌文湖临上床前抱住小晏的肩膀,哀叹一声:“小晏啊,要是没有你,我可怎麽办呢?”
              
              小晏帮他脱下官袍,笑道:“那我就一辈子伺侯公子,永远不离开。”
              
              凌文湖歪了歪脑袋,拉起棉被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甕声甕气地冒出一句:“一辈子太久了,小晏,你跟著我哪有出头之日,哪天和苏清岚提提,让他收你做个小厮吧!”
              
              小晏心下一惊,扑到床前,急得满脸通红:“公子,您说什麽?您要将我送人吗?”
              
              凌文湖没有回答,被子捂在脸上一动不动,小晏伸手轻轻拉下被褥,见他清秀的脸庞一片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竟是片刻间便已睡著了。
              
              一滴泪悄悄滑落,小晏连忙用手背抹去,心中一片茫然,公子刚才的话是什麽意思?要将他送给苏清岚吗?可离开了公子,他又为什麽活著?
              
              这些年来,凌文湖与他相依为命,风雨同舟,凌文湖便是他的天,是他的神,小晏从未想过离开凌文湖生活将会怎样,他只知道凌文湖在哪儿,他便在哪儿,即使有一天凌文湖去了那活人去不得的地方,他也要跟著,死死地跟著,永生永世地跟著。
              
              春雷阵阵,忽起狂风雨。凌文湖一觉醒来,窗外已经黑了个透底,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纸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小晏坐在窗前,窗户紧闭,少年却愣愣地瞪著窗框,神游天外。
              凌文湖轻咳一声:“小晏……”
              
              小晏如梦初醒,从椅子上跳起来,语无伦次:“公子,您醒了……啊,晚膳准备好了,我去端来……哎呀,公子,我先伺侯您穿衣服吧……”
              
              凌文湖见他慌里慌张,倒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话未说完,却听“!”地一声,窗户洞开,一人窜进屋内,主仆俩尚未回过神来,凌文湖已被揪住领口拖下了床。
              
              整个人如玩偶般被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扔向墙角,耳边是小晏惊骇至极的大呼声:“公子……”凌文湖暗暗苦笑,闭上双眼,心想这又是哪儿惹到他……一念未了,後背重重撞在硬梆梆的墙壁上,凌文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撞移了位,“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沿著墙快速跌落,瘫倒在地。
              
              小晏扑了过来,脸色惊惶,嘴唇青白,颤声道:“公子……公子……”双手向前微伸,中途却又收回。不敢去抱那个呕血的人,只怕会给他带来更严酷的惩罚。
              
              萧怀瑛满腔怒火,犹不解恨,大步走到墙角,拎起凌文湖的领口,正正反反连打七八个耳光,眼见著凌文湖一张脸完全变了样,方才冷冷道:“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竟敢闹得他旧疾复发!”
              
              凌文湖被他打得眼冒金星,险些昏厥,想开口问自己又闹谁了,偏偏嘴唇发麻,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心里隐隐觉得或许和萧怀瑜有关。就知道那是尊只会给他带来霉运的瘟神!要能料到今日,当初何必做什麽善事?任那瘟神死在郊外好了!他爷爷的,人家做好事必有好报,轮上他,做什麽得来的都是恶果苦果,他前世果然是造孽太多,这辈子赶著来还债呢!
              萧怀瑛放开他的衣领,旋即一脚踩上他单薄的胸口,脚掌轻碾,便听凌文湖闷哼一声,血水顺著嘴角殷殷流淌,很快染湿了零乱的发脚。
              
              小晏泪流满面,跪在一旁拼命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不明白公子又是哪儿惹到这个太岁了,今日下朝後,公子明明什麽地方都没去,一直在府里睡觉啊!
              
              凌文湖不想死,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死,大仇未报,小晏後路无著,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让他不甘心就此放弃撒手尘寰,更不愿意自己八年的辛苦灰飞烟灭……他艰难地抬起双手抱住萧怀瑛的脚:“王……咳……王爷……”
              
              萧怀瑛目光下垂,望著脚底下半死不活的这个人,只要内劲一吐,震碎这人的心脉,从此便天下太平了……可是……毕竟……毕竟不舍……四年多来,这人在他身子底下婉转相就,若真地弄死了,再到何处去找一具与他如此契合的身体?
              
              凌文湖突然笑了起来,桃花眼中妩媚流转,虽然满脸凄惨,却丝毫不损眸子里勾人心魄的光彩:“王爷……”
              
              萧怀瑛犹豫了,他对凌文湖是否有情尚未可知,但对那紧致的身体确实万分眷恋,若真有心杀死凌文湖,这些年他又何必为其费心安排?况且朝中形势一日紧似一日,他已经抽不出闲功夫重新再找一具如此完美的泄欲工具了。
              
              小晏仍在拼命磕头,原本白皙光滑的额头已经被他磕得鲜血直流:“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凌文湖喘了喘,竭尽全力将话说全说清楚:“王爷,过两日府里的桃花就要开了,我想把年前做的梅花酿挖出来,与您一起饮酒赏桃。”他明白这时候不应该问为什麽,即使知道了无辜挨揍的原因也对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莫若一句不提,好歹勾起上面那人些许旧情,饶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萧怀瑛怔了怔,脸上神情变幻莫测,终於,他缓缓挪开脚,冷哼一声:“算你知趣!”
              
              凌文湖拼命压住喉口间的血腥气,双手扶著墙艰难地站起,心里对自己的毅力钦佩不已。萧怀瑛下手极重,这是以往从未有过之事,而自己还能站起来,正是应了贱人有贱命那句老话。
              
              他正在暗自庆幸,不妨瑛王忽然转身,鹰般犀利的双眼狠狠瞪著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衣服脱了!”边说边从腰间解下一条软鞭。
              
              凌文湖心下一沈,他知道萧怀瑛所说的活罪指的是什麽,以往也曾尝过被鞭笞的苦头,只不知今日已经受伤的身体是不是还能抗得住。
              
              小晏尖叫一声:“王爷……”
              
              萧怀瑛眸光冰冷:“怎麽?动不了了?那好,小晏,你把衣服脱了。”言下之意,竟是要小晏来代领鞭刑。
              
              凌文湖连忙眯起眼,红肿的双颊令他的笑容显得十分怪异:“能动能动,王爷何必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幸好还没来得及穿上外袍,只一件里衣脱起来倒不困难。
              
              小晏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主子裸露的上半身:“公子……公子……”
              
              凌文湖轻轻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小晏,你是个好孩子,出去吧,别看!”
              
              小晏明白公子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被鞭打时的惨相,说起来,以往凌文湖挨打,他每回都十分听话地在房外一边等侯一边数鞭数,可今日……他哽咽著,回头对瑛王苦苦哀求:“王爷,打我吧!公子已经受伤了,打我吧!”
              
              萧怀瑛甩了甩手中的鞭子,脸上已有不耐之色,小晏紧抱著凌文湖的双手让他觉得愈发恼怒:“好,两个一起打!”
              
              “不要!”凌文湖尖叫一声:“王爷……”
              
              萧怀瑛的忍性告罄,“唰”地一鞭子抽过去,凌文湖下意识将小晏瘦弱的身体死死圈在自己怀中,鞭子落在身上的那一刻,恍惚想起当年与公子站在挂满红灯笼的状元府外,显耀无比的状元公和那位漂亮的小进士命状元府的家仆们用棍棒殴打他与他的公子,其时,公子也是这般,将他紧紧护在怀中,以至後来重伤不治……
              
              他把牙关咬紧,那挨打之夜月如银盘,却照不见苦命人心底的悲愤,棍棒击落肉体发出痛断肝肠的闷响,公子一声不吭……所以,今日的自己也不能哼出一声!
              
              小晏在拼命哭喊:“公子……公子……”
              
              凌文湖心里晕头转向地念著,是啊,公子,我好想你,小湖好想你……原来怀里护著一个人挨打是如此地疼痛入骨,公子当年为什麽要拼命护著我呢?
              
              鞭子带起呼啸声在赤裸的躯体上打出斑斑血痕,凌文湖却将怀里的小晏越圈越紧,任凭少年怎样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只眼睁睁地望著雪白的墙壁映出条条鞭影,鞭鞭击中公子瘦削单薄的身体。
              
              小晏突然不哭了,也不再挣扎,他知道自己越挣扎,凌文湖或许会抱得越紧,索性放松下来,果然公子也松懈了几份,他趁机偷偷伸出手,反抱住凌文湖,“啪”地一声,刚刚获得自由的手不可避免地挨了一鞭,小晏咬住发白的嘴唇,心想公子不疼,我也不疼!
              
              不知打了多久,直到凌文湖抱著小晏重又瘫倒在地,萧怀瑛这才收手,似乎闹足了脾气,瑛王冷冷地瞅著墙角抱成一团的主仆俩,留下一句:“若再敢招惹九弟,本王定不轻饶!”随即双脚轻蹬,从窗户飞纵出屋,很快消失不见。
              
              凌文湖搂紧了小晏不敢放,嘴角缓缓绽开一抹嘲讽的微笑,他爷爷的,果然是那瘟神惹来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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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湖是受~~~~~~~~

            第五章
              第五章
              
              主仆俩相拥著躺在墙角,凌文湖不动,小晏也不敢乱动,心里却又著实担忧光著上半身的公子会著凉受寒,一时徘徊无计,想了又想,对主子的关心终於占了上风,低声开口:“公子……”
              
              凌文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够硬,比如刚才被摔得吐血,又受了场鞭刑,可神智居然仍是清醒的,小晏一开声,他立刻答道:“没事!咳咳……你能不能动?我好像……有点儿困难……”
              
              小晏双手疼得揪心,却仍然强撑著坐起来,扶住凌文湖:“公子,地上太凉,回床上躺著吧!”他十分小心地将手隐藏在主子的胳膊肘下。
              
              凌文湖有些晕眩,也没注意到小晏被鞭得皮开肉绽的双手,在少年的搀扶下晃悠悠勉强站起,两个人相互依偎著走到床边,凌文湖重重地躺倒,血水顿时玷污了半床被褥。
              
              小晏见他裸露的上半身血肉模糊,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哽咽道:“公子,你躺躺,我去拿药。”说著,拉过棉被盖住凌文湖的身体,自己转身来到衣柜旁,打开衣柜,找出一盒封著盖的药膏。
              
              凌文湖瞧瞧那药膏,笑了起来:“萧怀瑛是不是算准了我会经常吃鞭子?特地给我准备了这麽一大盒。”
              
              小晏却笑不出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流个不停,他将盒盖打开,用手指挖了药膏便想替主子涂抹。
              
              凌文湖脸色忽地一变:“小晏,你的手……”那双日日为自己洗衣做饭收拾屋子的小手此刻皮破肉烂,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落……该死,原来并没有将他完全护住。
              
              小晏用衣袖擦著眼泪,咧咧嘴,努力挤出一缕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就甩了一鞭子,不碍。”
              
              凌文湖也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双手一撑,竟重又坐起,顾不得自己重伤,拉过小晏的手,怒道:“什麽一鞭子,一鞭子能打成这样?”他气乎乎地挖了一块膏药涂在小晏的手背上:“这是宫里的御药,效果很好,包你明天便不疼了……”话未说完,身体忽地微微一倾,一口鲜血不上不下正好喷在小晏刚刚涂了药膏的手背上。
              
              小晏吓得魂飞魄散:“公子……”
              
              凌文湖其实并没有太难受的感觉,只是那口血压都压不住,不想竟把小晏吓坏了,他讪讪地摇头道:“我没事,估摸著是刚才摔得太重,淤血吐出来便好了。”想想再加一句:“你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小晏愣愣地,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默默垂泪。
              
              窗外,大雨似乎已经停了,偶有狂风刮过窗棂,三月的天有时候也如婴儿的小脸一般,阴晴不定,早上太阳还出来露了个头,谁能料到过晚便是大风忽起,骤雨倾盆。
              
              偏偏这样的风雨夜都不能令人安生,主仆二人刚上完药,又有人在屋外扣门讲话了:“凌探花可在房中?”
              
              凌文湖闭闭眼,叹了口气:“谁啊?”
              
              小晏拧紧了眉,府门明明是关著的,怎会又有人来?只不知此次敲门的又是何方神圣,进得府倒罢,如何连公子的卧房都认得一清二楚。
              
              他却忘了,探花府只有他主仆二人,又并非深宅大院,总共就那麽几间房子与後头一个小花园,稍微懂点飞檐走壁的人都能潜进来,况且合府就这间房里亮著灯,傻子也能猜出凌文湖定是睡在此处。
              
              听见有人答话,屋外那人也不客气,径自推门走了进来,小晏识得此人,脸色微变,慌忙行礼。凌文湖用被子将自己全身裹住,热情地打招呼:“祈公公!”
              
              那人长著一张白白净净的圆脸,颌下无须,太阳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频闪,见到凌文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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