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都相当悲惨。
田燕诚恐城隍地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外,整理了一下军帽和衣襟,对着房门喊道:“报告!”
“进来!”门里一声干脆利索的回答。
田燕慢慢推门进屋,毕恭毕敬地把门关好后站立在屋子当中。胡主任一脸胡茬,瞪着两只金鱼般的眼珠子,盯着田燕。他坐在所长办公桌后,双肘趴在桌面上,前伸着不修边幅的庞脑袋。沙发上坐着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军人,她跟前的茶几上,摆放着记录用的纸张和钢笔。
胡主任摊了一下手,示意田燕坐到屋子中央专为她准备的木制椅子上。田燕走了两步,慢慢坐到椅子上。
“田燕,你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胡主任板着脸问道。
田燕瞅着胡主任,内心慌乱地思忖起来,最后摇了摇头。
胡主任直起身子,尔后将头靠在椅子靠背上,仰头斜视着田燕说;“想你也猜不出来。你的未婚夫是不是名叫赵晓东?”
田燕顿时紧张起来,只感到心跳加速,呼吸也短促起来。她点点头。
“他也是一名军人,是吧?”胡主任冷冷地说道。
田燕又点点头。
胡主任猛的双肘撑在桌沿上,上身前倾盯住田燕,一字一板地说:“叫你来,不是只让你摇头和点头,而是叫你回答问题!”他挺直上身,“赵晓东去哪儿了?”
田燕心怯地答道:“他出差去了,没说去哪儿。”
“受到过他邮寄来的信件,或者是包裹吗?”
“没有。”
“那他给你打过电话吗?”
田燕摇头道:“没有。”
“都是实话?”胡主任用怀疑的口气问道。
田燕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恳求道:“胡主任,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我求您告诉我,赵晓东他怎么啦?”
胡主任死死盯着田燕的眼睛,此刻自信地微微点着头,好一会儿才说道:“在这儿,你只有回答问题的份儿!把你叫来,是给你敲敲警钟。顺便提醒你几句;你是一个军人,又是革命老干部的后代;在是非面前,希望你站稳脚跟;特别是在大是大非跟前,更应该立场坚定,分清敌我,革命到底;不能感情用事。”他点上一支香烟,“你不同于一般人。你父亲是市革委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希望你好自为之。”
田燕低着头,瞥了一眼茶几上埋头匆匆记录的中年女军人。
“你可以走了。”胡主任仰头抽烟说道。
田燕木木地站起来,走到门后伸手拉开房门,正要出门。
“实话告诉你,今天如果换了另一个人,就别想再回得去!”胡主任对门口的田燕恶狠狠地说道。
田燕低头停顿了一下,随及快步出了门。一路上,她不知道自己在跑还是在走。她只感到,无数同事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小胖在楼梯口焦急地张望,见田燕跑下楼来,她急忙迎上去,哪知田燕一甩手,跑向过道尽头的更衣室,进门后将门从里面插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十六章 求援解难
小胖追到门外,焦虑地拍门喊道:“田姐,田姐。你开开门。开门呐!田姐。”
田燕任凭小胖在门外叫喊和拍门,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她双手捂住耳朵,蜷缩在值班床上。她为赵晓东担心。赵晓东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他是一个正直懂里的人,也是一个刚强不屈、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如果他真的做出了什么事,那一定是被迫无奈才做出来的,一定有他自己确认为是正确的理由。他不是那种轻易能上别人的当的人。他聪明,能干,智商高于常人。他到底会做出什么这样让人提心掉胆的事情来呢?几天来,没有任何关于赵晓东的情况,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更别说有什么包裹了。晓东果真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我该怎么办呢?对,不管他出了什么事,我相信他一定是正确的,我要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为他分担苦难。因为我太爱他了;他是男人中最可爱的人……
田燕躺在床上,任凭思绪万千,漫天飞舞。此时,她已经不能有什么逻辑的思维和判断了。但她却认准了一个理,不管晓东出了什么事,自己可以为他去死!晓东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体态雄姿,整个儿形成了一个立体的赵晓东,在田燕的脑海中打转、飘悠。她的心里,已被赵晓东全部占据,仿佛赵晓东正陪伴着她……
小胖在过道门前焦急地直打转。她不知道田燕在房里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清楚,凡被胡主任找去谈话的人,没有一个有好的结果。她为田燕担心。她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想,看来房门是敲不开了,不如找一个与田燕最亲近的人来,兴许能把门敲开。她急忙跑到楼下的值班室,给田燕大学时的同学小丽打了个电话。小丽半天才接电话,把小胖着急得直跺脚。
“小丽吗、我是小胖呀!你赶快到研究所来!对,田燕出事了!是呀!我也不知道。她把自己关到屋里,怎么也敲不开门。你快来吧!好好好。也只有你才能敲开门。对。我是怕她在屋里想不开呀!好。我在所里大门口等你。就这样。”
小胖放下电话,又回到楼上的房门前。她敲敲门,又喊了几声,屋里什么回应也没有。她知道小丽是中学的物理老师,还正在上课,还得十分钟才能下课,然后坐上公交车,最快也得三十分钟才能感到所里。她如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转悠,嘴里自言自语;“都什么时候了,也真是的,还上什么课啊!急死人啦……”
小胖跑到所大门外的公路旁等小丽。在出大门时,她根本没心思和往常一样,同站岗的战士打招呼,满脸愁容地匆匆出了大门。她站在公路旁不停地看表,终于在第二辆公交车到站后,接到了小丽。
小丽肩挎一个黑色的皮包,不停地用手绢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在进入所大门时,小胖对站岗的战士喊道:“不用登记了啊!她是我的朋友。”
岗哨上的战士慌忙点头,看着她俩慌张地走了进去。
她俩来到二层的更衣室门前。小胖推攘小丽,让她敲门。小丽站到门前定了定神,抬手敲门,同时喊道;“阿燕呐,我是小丽呀。开开门。”
门里的插销被拉开,门也打开了。只见田燕衣容整洁,两眼看不出丝毫哭过的痕迹。小胖一下子靠到墙上,长呼了一口气,叹道:“我的妈呀!真把我吓死了……”
她们进屋好后,小胖把门关好。小丽关切地问田燕:“出什么事啦?”
田燕苦笑了一下,招呼小丽坐下,说;“没什么事……”
小胖插嘴道:“还没什么事呀!*办主任找人谈话,那都是上纲上线的事情,怎么会没事呢?如果没事,你把自己关在屋里干嘛?”
田燕坐下不吭气了。小丽拉着田燕的手认真说道:“阿燕呀,咱们可是多年的姐妹啊!眼下就你一个人,有什么事不跟姐妹们讲,你还能跟谁去说呀?阿东出差不在身边,你这样憋在心里,会把身体搞垮的。”
田燕苦笑着摇摇头,斟酌着词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找我去,是给我敲警钟,谈立场,老一套的革命论调。我很讨厌胡主任说话时的那副腔调,好像别人都是他的囚犯一样,盛气凌人。”
小胖松了口气,说:“可能看你是高干子女,心里不平衡,想在你面前摆摆威风罢了。别理他,他那人就患有神经病。你没听人们都在背地里骂他老神经吗?”
小丽也劝道:“如果只是革命道理说教的话,你就甭理他,忍着点。谁让人家是管制咱们的人呢?你说呢?俗话说得好,宰相肚里能撑船。咱姐妹虽说不是宰相,但也不能因为他人的不正常,影响到自己的身体和情趣。你说是吧?”她自叹道,“唉!现在这个时候,就得学会自我宽慰,什么都不在乎才行呢……”
田燕好像深有领悟似的点点头。小胖也颇感小丽说的在理。
小丽见她俩都不说话,便打起精神说道:“好啦。又没什么深奥的道理,干嘛都那么深沉呢?”她笑着拍拍田燕的手,看看小胖,“我已经请假,下午不去学校了。咱姐妹有好长时间没得聚一聚了。今天我请客,一块到海滩去游泳怎么样?”
小胖顿时高兴地拍手呼道:“太好啦!“她冲着田燕,“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活可干。我找所长请假去?”
田燕见她俩都兴奋地看着自己,抿嘴笑着向小胖点点头。小胖蹦跳着开门出去了。
第五十七章 小小包裹
丽日下的海滩,金沙碧浪;广漠的大海,海天相连。
这是一处自然形成的海滩。海滩上凉风习习,清爽怡人。到处都是嬉戏打闹、堆沙玩耍的人。人们以家庭或者朋友为聚,各自占领着海滩上的一块领地。田燕、小丽和小胖她们也有自己的领地。她们三人在堆沙湮体,喜笑颜开。旁边铺展的浴巾上,摆放着换下来的衣服,还有挎包和纸袋。
田燕和小丽将小胖按压到挖好的沙坑里,往她身上填埋沙子。小胖挣脱出来,扑过去把田燕摁倒在沙坑里,往她身上撩沙;田燕随手把小丽也拽进沙坑里。见此情景,小胖不顾一切地往她俩身上捧沙子,妄想一举把她俩掩埋住。欢畅的笑声不断……
“哎哎!休战!休战!”小胖跪直身子,拽扯着自己的泳装叫道:“沙子都钻进泳衣里了,我得下水去冲冲。”
田燕和小丽也感觉到沙粒在泳装里蠕动,瘙痒难忍,爬起身笑着追向小胖,三人一同扑进了波涛连连的大海……
她们玩累了,出海上沙滩围坐在浴巾边。小胖从纸袋里往外掏出吃喝的食物,一件件摆在浴巾上。小丽忽然想起什么,拉过自己的黑皮包打开,拿出一件邮寄的小方盒包裹递给田燕。非常抱歉地对田燕说;“我差点忘了。”随及难以理解地嗔怪道,“阿东这个人也真是的,给你的东西不直接邮寄到研究所去,却邮寄到我们学校,托我转交给你。也不知道玩的什么花花肠子?喏。今天上午才收到的。”
田燕顿感一阵眩晕,紧张地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抓过包裹看都没看,慌忙装进自己的军用挎包里。
“哎呀!田姐。也不至于这样吧!几天不见,收到个包裹,就激动得差点晕过去……”小胖见田燕脸色苍白,胸脯急剧起伏,两眼发呆,不由挖苦道。见田燕没有反应,她仰头望着蓝天,意味深长地自问,“爱的力量,果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小丽圆场道:“小胖你也真是少见多怪。阿燕上午在你们胡主任那儿受到了委屈,现在见到所爱的人寄来的礼物,这是一种安慰,你懂不懂?遇到谁都会禁不住激动的。”她扶着低头不语的田燕肩膀,“是不是,阿燕?”
田燕心神不定地点点头。小胖仿佛非常理解田燕此时的心情,也跟着点点头。
她们不知道,在沙滩上的公路边,在停放的大小车辆中间,有一辆浅灰色的轿车旁,两个身穿白色衬衣的青年,坐在轿车的保险杠上,正用望远镜向下面的海滩上瞭望……
她们在海滩上玩到傍晚,坐公交车回到市区后,又在大街上闲逛,一个商店接一个商店地进去闲转,后来到一个小餐馆吃了饭。小丽是想让田燕高兴起来,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可整个下午,她都见田燕心事重重,闷闷不乐。有时看似高兴,却是装出来的。所以在公交车站分手的时候,她特意把小胖叫到一边,叮嘱小胖道:
“阿燕的性格很内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又不愿说出来,憋在心里。你俩成天在一块,要多关心点她。她这个人挺可怜的,母亲不在了,父女俩的关系又处得不和,所以……”
“你甭说了。”小胖伤感地打断小丽的话,“田姐的情况我都清楚。你放心,我会好好陪她的。”
“那好。有什么事的话,你就给学校打电话叫我。”
“哎。”小胖咬着下嘴唇点头应道。
送走小丽后,田燕和小胖乘公交车回到宿舍。开亮灯后,小胖从袋子里拿出她俩的泳衣放进脸盆里,出门去洗了。田燕进自己的房间,将挎包放到书桌上,然后走到过道间点燃煤油炉,坐上开水壶烧开水。在打开煤油炉上方的窗户扇时,她看见楼下围墙外的路灯暗处,停放有一辆浅灰色的轿车,车上坐者两个抽香烟的人。她迅速避开窗户。
小胖端着脸盆进屋,将洗干净的泳衣凉到过道间绷得铁丝上,疲惫不堪地对田燕说:“明天是礼拜天。咱俩都睡个懒觉吧。今天累坏了。”
“你先睡去吧。等水开了,灌了暖壶我再睡。”
“那我先睡了。”小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进自己屋里谁觉去了。
田燕一直在过道内站着,侧耳细听小胖是否睡着。因为小胖是个爱取闹的人,她必须等到小胖睡着后,才能做自己的事。不一会儿,小胖便鼾声大作了。田燕轻步走到门边,朝里看着小胖熟睡的憨态,抿嘴摇了摇头,替她把灯关了。她走到煤油炉前蹲下,关灭了火,又把过道的灯关掉,最后进到自己的屋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十八章 “遗书”信件
此刻的田燕,内心激动不已。她拉开台灯关了大灯,匆匆坐到书桌前,从挎包内掏出那个小方盒邮件,仔细端详起方盒上的字迹和邮戳。
是晓东的笔迹,一点不错,是他的。田燕心跳如雷,紧张的手指都微微打颤。从春城邮寄来的,邮寄时间是八月二十二日,六天才收到。她翻转小盒六个面认真查看,然后迫不及待地撕开盒子。露在她眼前的是白纸包着的长方形东西。她急忙将纸打开,里面是一盘小型录音磁带。包磁带的纸上写着字,她展开纸张,字迹虽潦草,但确实是晓东的笔迹。她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看起来。
亲爱的阿燕:
见到这封信,你可能会对我很失望。
我是一名军人,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除此之外,我还能
怎样呢?
可能往后咱俩难得再见面了——尽管我非常想见到你。
我的军人职责把我逼上了绝路。与命运抗争的结果,只能是面对黑黝黝
的枪口。我不服气啊!打心底里不服气!我没有错,我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
为了不影响你的前途和命运,我求你从此与我断绝任何关系,划清界限……
我只有一个愿望,请你把这盘录音磁带保存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
可能会为它而死,死的一文不值。但愿你不要因它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切
记,切记。
我相信——也只有相信,这段晦暗的年轮总要过去;这桩不可告人的事
件,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请你拿出磁带,公布于众。我即便到
了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
求你多多保重
田燕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研读着晓东的这封信。从字里行间,她感到晓东是在极度的绝望下,才写出的这封称得上是“遗书”的信件。可她终究没有读明白,晓东是因为什么事而这样绝望的呢?军人因执行命令反而要被枪毙,这能让人相信吗?看来答案就在这盘磁带中。对,磁带就是答案。
晓东为了掩人耳目,没有把磁带邮寄到研究所,而是通过小丽转交给自己,由此可见,晓东是在为自己的安危考虑,又是多么深信自己啊!把自己当作亲人看待。晓东啊晓东,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