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沐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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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沐烟雨-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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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宣绍的声音懒懒从冰冷的刑房门口传来。
  刑房内几人立时转身面朝门口,拱手俯身,“参见公子”
  “不过是个嘴硬的宫女,明摆着她宁死也不愿说,何必强人所难?”宣绍似笑非笑的开口,“将她抬回宫中,送到华音殿去。”
  “华音殿?这宫女是凤仪宫的人……”行刑之人低声问道。
  “是!”路南飞拱手应声,对于宣绍的吩咐,他只需遵从,无需置疑。
  当这宫女被送到华音殿外的时候,已经浑身是伤,几乎脱了形,满身血污,连脸色都看不分明。
  晓是穆青青两世为人,面冷心硬,又何曾亲眼见过这般惨烈之状,当即吓得瘫软过去。愣是一连几夜从噩梦中惊醒。
  那几个太监是这宫女花银子安排的,倒也没审出什么来。
  把那宫女送到华音殿,已经表明了宣绍的态度。
  这次杀鸡儆猴,乃是碍着皇帝正宠穆昭仪,给她留条活路,若她仍旧不知收敛,下次,躺在那儿的就不是宫女那么简单了。
  倒是胆小怯懦的皇后娘娘,仍旧稳坐凤位,并借此时机,肃清了自己的凤仪宫,将那些怀疑是各宫眼线的宫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仍旧一派懦弱无能,状似生怕得罪了谁的样子,只是各宫人都少了安排在皇后身边的眼睛。
  一场算计,不知究竟谁输谁赢?
  倒是从宣绍大婚那日,就再没见过的林玉瑶,此时正独自站在床边,看窗外杨絮漫天,默默出神。
  玲珑一面是收拾行礼,一面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
  “小姐,咱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么?”玲珑迟疑的问道。
  林玉瑶捏着手中信封,百般的滋味在心头。
  她一向以为爹娘最是疼她,一向以为,自己是娘亲的心头肉,爹爹的掌中珠。
  如今才知道,再怎么亲厚的嫡女,也不如嫡子的前程重要。
  宣家背弃多年前的定下的姻亲,林家原本不应善罢甘休。
  可因宣夫人,自己嫡亲的姨母亲自写信,许诺给自己弟弟在临安某个清贵的差事,父亲母亲就巴巴的答应下来。
  还写了信叮嘱她莫要生事,速速归家。
  林家不缺钱,父亲一直想要林家能出一个为官之人,好从商入仕,光耀门楣。姨母这招,正合了父亲的心意。
  可是,这让她怎么甘心?!
  明明是她先认识表哥的,明明她喜欢了表哥这么多年,明明应该嫁给表哥的人是她!
  “走,怎么不走?”林玉瑶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只是走之前,还要送个大礼给我那‘表嫂’!”
  表嫂两字,被她说得咬牙切齿。
  玲珑心里一颤,想要开口相劝,却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痛苦的脸,迟迟没能发出声音。
  “我记得,你与姨父院中绯衣关系不错?”林玉瑶看着玲珑问道。
  玲珑点点头,“她母亲原也是福州人,和咱们是同乡。”
  “那你且帮我跑一趟吧。”林玉瑶点头冷笑。
  待临近晌午的光景,林玉瑶便带着玲珑,前往宣夫人院中。
  “这段时间承蒙姨母照顾,玉瑶不懂事,给姨母添了不少麻烦,幸而姨母宽仁大量,不跟玉瑶计较。”林玉瑶红着眼睛,依依不舍的说道,“要走了,玉瑶心中很是舍不得姨母。”
  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宣夫人虽觉得她尚有些不识大体,但总体还是好的,如今要走了,多少还真有些舍不得。
  “好孩子,是宣家亏待了你,只是……唉,算了,都过去了,姨母还是喜欢你的。往后若有时间,仍旧要来姨母家中小住!”宣夫人也拿帕子沾着眼角道。
  “多谢姨母!”林玉瑶含泪点点头。
  “对了姨母,您不是说,喜欢我画的花样子么?如今要走了,姨母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可送给姨母的,思来想去,便画了这些,还望姨母不要嫌弃。”林玉瑶从玲珑手中拿过厚厚的一沓子宣纸。皆是画工细腻,时下最是流行的花样子。
  宣夫人翻着看了看,“你有心了。”
  “也未必用的到,那日我见了表嫂修的红盖头,甚是精美,表嫂女红精湛,画这些,想来也是信手拈来,我倒是厚着脸皮卖弄了。”林玉瑶红着脸说道。
  宣夫人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不提她。”
  烟雨绣的盖头,她也是见过了的,绣活儿好的没话说,那在俗套不过的鸳鸯戏水,她绣来,却格外耐看,仿佛活了一般,甚是有灵性。
  只是这儿媳妇非她所挑,且为了娶她,宣绍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硬是闹得更加疏远。她会对她有好感才怪。
  差不多到了午膳的时候。
  宣文秉从外院回来。
  林玉瑶往宣文秉腰间看了一眼,状似无疑一撇,立即别开视线,福身道:“也是午膳的时候,玉瑶不打搅姨父姨母用膳,晚些时候,就要走了,便不再来向姨母请辞,姨父姨母保重!玉瑶告退!”
  宣文秉温厚的点了点头。
  宣夫人则亲自将她送出正房。
  倚在门口,看她出了院子。
  “是个好姑娘,打她小时候,我就喜欢她,原想留在自己身边的……”
  “行了。”宣文秉扬声打断。
  女人家就是爱啰嗦这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当初既然允了那女子进门,如今又在后悔什么?
  “还不让人说了不成?”宣夫人转过脸来,正好瞧见宣文秉腰间挂着的香囊,“我昨日不是挑了个玉佩给你带着么?”
  宣文秉垂眸向自己腰间看了一眼,“哦,不知是不是落在书房里了。”
  男人一般在这种衣食小事上不甚在意,宣文秉也没瞧见夫人脸上的不满和失落,只挥手道:“饿了,摆饭吧。”
  宣夫人虽未说什么,却暗自憋着一股气。
  那玉佩是她整理库房,给玉瑶备些践行之礼时,专门挑出来给他的,他怎么如此不解风情,说丢就丢了?
  待午膳摆了上来,宣夫人在相公身边落了座,心头仍有郁结化不开。
  索性扯了相公腰间香囊在手上,“别带了,真丑!”女央亩才。
  宣文秉倒是觉得那香囊上绣着几杆青竹,配着香囊里淡淡的竹香甚是有韵味。
  但夫人不喜欢,那就罢了,夹了菜,静默吃着,不甚在意的样子。
  宣夫人却看着那精巧的香囊上,绣技精湛的几杆青竹,徒然变了脸色。
  她又仔细看去,却见香囊下方,用和香囊同色的丝线,绣着让人难以发现的一个“雨”字。
  她“啪”的一声,将香囊狠狠拍在桌子上。
  宣文秉皱眉看她,不悦道:“闹什么?你若心疼那玉佩,我让人再去找就是了,丢不了。”
  宣夫人却是深吸一口气道:“这香囊哪儿来的?”
  如此质问的口气,宣文秉再听不出异端,那就太傻了,他脸色也转冷,冷哼一声:“不可理喻!”
  扔下筷子便出了正房。
  宣夫人看着相公拂袖而去的背影,心头甚是憋闷。
  难怪她只感叹了一句,舍不得林玉瑶,他就不让说了!
  原本他不是比谁都厌烦那女子的么?怎的如今就不让人说了?
  果真是烟花地里的婊子!勾搭的自己的绍儿还不够,如今连公公都要攀上么?
  “不要脸!”宣夫人抓起桌上香囊,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就往宣绍院子里去了。
  宣绍晌午不在府上。
  烟雨只让人备了清粥小菜,独自坐在正房里用膳。
  耳朵一动,听见不少人,杀气腾腾的往院子里来,眼皮直跳。
  她放下筷子,将苏云珠叫到她身边。
  苏云珠怎么说也是会功夫的,若是来硬的,她总不能让自己白白吃亏吧。
  苏云珠刚赶到。
  宣夫人就带着一众的丫鬟婆子踏进院子。
  “你们都候在院子里!”宣夫人吩咐道,“你跟我进来。”
  “母亲大人安好,您用过午膳了么?”见是自己婆婆,烟雨赶忙福身行礼。
  宣夫人只满是鄙夷的瞪她一眼,也未开口,迈步进了上房。
  烟雨只好跟了进去。
  “让她出去。”宣夫人见苏云珠也跟进来,便厉声道。
  她虽气昏了头,却还是知道,这是家丑,绝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摆出来。
  苏云珠犹疑的看向烟雨。
  烟雨点了点头,宣夫人带来的人也都在外面候着,她没道理不让苏云珠出去。
  苏云珠退了出去。
  宣夫人让她将门也关了起来。
  “跪下!”
  宣夫人面含厉色。
  烟雨虽不明所以,却也噗通就跪了下来。
  “你说,你混进宣家,究竟是何居心?”宣夫人看着她的眼睛道。
  “母亲这话,孩儿不明白……”烟雨垂眸,心砰砰直跳,莫非是被她发现什么了?
  “你倒说说,你到春华楼以前,是做什么的?家住何方?家里还有什么人?”宣夫人两手攥在袖中,这会儿倒是十分沉得住气的问道。
  烟雨叩了头,颔首答道:“回禀母亲大人,我是孤儿,五年前建宁府发了水,我的家人淹死的淹死,饿死的饿死,我被人辗转卖到了临安,是春华楼的徐掌柜买下了我,教养我。”
  “编的好。”宣夫人忽然打断他,“像你这样的人,不就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谎话张口就来么?”
  “孩儿句句属实,不敢欺瞒母亲大人。”烟雨垂眸答道。
  宣夫人冷笑,“罢了,我也没打算能问出实话来,你既已经嫁给绍儿,为何还不安分守己?”
  宣夫人啪的把手中香囊扔在烟雨面前。
  烟雨一怔,拾起香囊一看,“这是什么?”
  “香囊,你都不认识?”宣夫人讽刺道。
  “这香囊绣法和孩儿针法甚是相似,可孩儿真是第一次见这香囊。”
  “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且仔细看看。”宣夫人不屑。
  烟雨盯着香囊认真查看,手指触到香囊底下,略有些凹凸的地方,凝神看去,赫然一个与香囊布料同色的“雨”字,绣的精致。
  
  第79章 反击
  
  烟雨这才明白,宣夫人究竟为何而来。
  她当即笑了,“母亲该不会以为这是我绣的吧?”
  宣夫人闻言看了她一眼。
  “不知母亲从何处得来这香囊,莫说府中并不只有我一人名字里有雨字。且看这分明是模仿了我的针法绣出的香囊。又专门缀上‘雨’字,就可断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怎的就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不是你自己不知廉耻呢?”宣夫人怒道。
  “这漏洞太多,我若送人香囊,又怎会专门绣上‘雨’字,不是故意落人把柄么?且这针法乃是彩绣活物动景的针法,香囊是小物件,绣几杆青竹,完全没有必要用这么复杂的针法,用简单的针法勾勒出青竹竹叶的大致轮廓反而更添意境。且我近来根本没有动过针线,我身边伺候之人皆能作证……不管我有多少理由,但倘若母亲认定了是我,我也没有办法。”烟雨不卑不亢,且不慌不忙的为自己辩解。
  末了。还郑重其事的朝宣夫人叩了头。
  宣夫人仍旧有些怒气,“巧言令色!”
  烟雨该说的已经说了,便不再辩白,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你既说的这么好听。现在。便当着我的面,绣了青竹香囊来吧。”宣夫人往花梨玫瑰椅里一靠,吩咐道。
  烟雨倒也不怯,吩咐浮萍备了针线布料。
  跪坐在宣夫人面前。双手灵巧仿佛翻飞的蝴蝶,剪剪缝缝,不多时,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便做好了。
  几杆青竹,仿佛画笔在宣纸上信手勾勒出的一般。并非一针一线不少,对比另一只香囊,看似偷工减料,实则,确实更有韵味意境。
  以为她只是凭着一张美艳的脸蛊惑了自己的儿子,如今看来,她到真有几分真材实料。
  宣夫人此时冷静下来,其实已经知道。自己适才是太冲动了,根本没有细想。
  就算这儿媳妇不守妇道,自己的相公却也不会是那种人。
  但若要让她在儿媳妇面前认错,她却是做不到的。
  宣夫人仍旧板着脸,愈发的不喜欢烟雨。
  很少人会喜欢能轻而易举证明自己错了,做了糊涂事的人。
  烟雨瞧见宣夫人神色,知道是自己让婆婆觉得没面子了。赶紧翻身跪好。
  “孩儿有错,请母亲大人责罚。”
  “哦?你这般机灵善辩,心灵手巧,何错之有?”宣夫人不屑的冷哼。
  “孩儿将自己针法外露,让人模仿了去,其一错也。人无端陷害孩儿,定是孩儿做事不谨慎,不知在何处得罪了人,害母亲担心,其二错也。”烟雨跪在地上,诚挚叩首,“有这两条错在身,孩儿心中甚是愧疚,还请母亲责罚,以减免孩儿心中惭愧。”
  这一番到是让宣夫人面色缓和了些,里子面子都有了,也不用绷着了。
  “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先起来吧!”
  “谢母亲大人!”烟雨从地上站起。
  因着烟雨刚才一番话,加上宣夫人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心中对究竟是谁在诬陷烟雨,也已经有了猜测。
  她心中轻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你往后是宣家的少夫人,一言一行不禁代表着你自己,也代表着宣家,是该更加稳妥些,让人握住把柄,可是不妥。”
  “是。”烟雨一副受教的模样。
  “这样吧,我将正院针织房交由你打理。绍儿院子里事情少,你不锻炼锻炼,如何能成长起来呢?”宣夫人收敛了脾气,温声说道。
  其实这话说出来,她心中是有忐忑的。
  宣绍一向十分厌烦接触正房的事物,他自从身上有了官职,有了俸禄,有了独立的银钱支配权之后,就搬到宣府这最是偏远的院子,还将这院子和正院之间修建了高高的围墙,只留一道小门来往。
  如今娶了这他们甚是反对的媳妇,自己适才还冤枉她一番。
  也不知她是否会和绍儿一般,将正院推之千里之外呢?
  她状似不甚在意的看向烟雨。
  烟雨微微一笑,“多谢母亲大人,母亲大人真是仁厚,这般提点孩儿,孩儿定兢兢业业,不会让母亲大人失望的。”
  这可是接近正院的好机会!
  送上门来的机会,她怎么会往外推呢?
  宣夫人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她接管了正院的事儿,日后定是要常来常往的,自己虽不喜这儿媳妇,可为了能多见儿子几面,如此,倒也值了。
  “好,明日你得空便到我院子里来吧,我将针织房的事物都交给你。”
  “是,多谢母亲。”
  烟雨躬身从宣夫人出了院子。
  一众跟着来的仆妇都有些闹不明白。
  夫人来的时候分明是气势汹汹,像是要杀人一般。
  怎么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这般和颜悦色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好像是在笑?
  这位少夫人看来不简单啊,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闹不好,倒是个厉害角色呢!
  一众的仆妇暗自在心里猜测,这般猜测,倒是为日后烟雨能接手针织房打下些基础。
  烟雨目送宣夫人走远。
  面色平静的回到院中。
  “走了?”苏云珠凑上来问道。
  “嗯。”
  “她那么凶的过来,杀气腾腾的,我还以为今日终于有场硬仗要打了,怎么就这么走了?”苏云珠语气中难掩失望。
  烟雨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没听过‘不战乃屈人之兵,上策也’吗?”
  “那是什么?”苏云珠反问道。
  烟雨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秀才遇到兵!”
  “这句我知道,有理说不清嘛!”苏云珠摇头晃脑的接了一句。
  烟雨已经走出两步之外,她才回过味儿来,“跟我怎么就说不清了?”
  宣夫人回到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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