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何等重视贤妃腹中龙种,在华音宫里伺候的宫女没有不清楚的。
倘若是贤妃小产了,枉说会查到她头上,就算是查不到他头上,只怕依着贤妃的性子,华音宫里所有的奴才也都得跟着陪葬……还是难逃一个死字……丁香心中一时绝望至极。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收回就要拿到药包的手,伏地朝皇后叩首。
“皇后娘娘,若是贤妃无缘无故小产,恐怕贤妃和皇上都不会善罢甘休。奴婢命贱,死不足惜,但倘若连累娘娘实在是不值。奴婢倒是知道另一件事,不知会不会对娘娘有益。”
“哦?”皇后挑眉看她,“什么事?”
丁香只觉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是在发现贤妃娘娘怀有身孕之前的一段时间。有一日,奴婢值夜之时,听到夜里起风,寝殿内的后窗没有关上,被风吹得吱呀响。奴婢怕惊扰了贤妃娘娘的睡眠,便悄悄进了寝宫,去关窗。却意外发现……本已经睡了的贤妃娘娘,不在寝宫之内……”
“你说什么?”皇后凝眉。
“也不是第一次了。乞巧节那日,皇上和华美人到华音殿之前,奴婢分明进殿看过,那时贤妃娘娘还不在殿里。可等华美人要闯进殿内之时,贤妃娘娘却忽然从殿里走了出来……”丁香回忆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皇后此时,嘴角微微上翘,饶有兴味的看着丁香。
“奴婢,奴婢猜测……贤妃娘娘是夜里悄悄离开华音殿,去做了什么之后,又悄悄的回来……”丁香壮着胆子说道。
皇后闻言轻笑,亲自俯下身来,将嬷嬷手中的药包收了回去。
“好,很好,你这个消息说的好。”皇后笑着说道。
丁香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的汗。
心也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皇后看着手中的药包,她让人动手害的贤妃小产,皇上只会更加同情怜惜贤妃。贤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让她抓到什么把柄,将脏水往自己身上一泼。此事难免累及自己。
可若是让皇上自己对贤妃心生怀疑,让皇帝不再期待贤妃腹中骨肉……情况自然大为不同。
杀人为下,诛心为上。
只要坐实了贤妃对皇上不忠的罪名,任她再怎么花容月貌,花言巧语,也不能挽回皇上的心了!
“你起来吧。”皇后温声对丁香说道,“自己悄悄回了华音宫,今晚之事别让人发现。”
“是,奴婢,奴婢晓得了。”丁香慌忙爬起来。
快步退出殿外。
回到华音宫,才发现自己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
悄无声息的换了衣服,藏好了皇后给的银票,感觉自己适才,真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贤妃还不晓得自己半夜偷偷出了华音殿的事,已经被人知晓。
整日里足不出户,只在华音宫带着养胎的日子甚是无聊。
且她记得前世看电视还是网上说,孕妇会分泌比平常更多的雌激素,对房中事的欲望比平日更强烈。
不知有没有道理,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尝到其中乐趣,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皇上每日来,也不过是坐坐陪她聊聊天,呆不上许久就走了。
因着太医交代,头三月之内,一定要禁房中之事,皇帝连她的手都不敢多摸。
她愈加想念在黑漆漆僻静的殿中,偷偷摸摸和男子相会之事……男子精壮年轻,孔武有力的身体……
她不知暗处已有双眼睛悄悄盯上了她,却是派人通知了高坤。
高坤接到穆青青递来的暗号。
当晚月上中天之时,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华音宫寝殿外的后窗。
当当当,三快两慢的敲了敲窗棂。
穆青青立时从里面将窗户打开,“高公公!”
声音里隐隐是期待急切的味道。
高坤灵巧的跃入窗内,“贤妃约我来作何?”
“我想做什么,高公公你不明白么?”穆青青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朝他耳边吹着气道。
高坤一愣,继而笑道:“娘娘,此时乃是怀孕之身,且头三个月未过,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不用我教你吧?”
穆青青嘟了嘴,“整日闷在这里,我都要闷出病来了!这胎有多重要,我比你更清楚,我是那没有分寸的人么?只是见一见,不该做的事我不会做的!可好?”
高坤狐疑看她,“你不是心里对宣公子一直割舍不下么?”
穆青青闻言,脸色僵了一僵,幽幽叹了一口气,“是又怎样,现在不是见不到么?若能见到宣公子,我还用你寻一个替代品出来?”
高坤阴柔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个笑来,“好好好,你心里委屈我知道。待你生下龙子,夺得皇位,枉说宣公子,天下美男,还不尽你享用?”
“呸你把我说成什么了?我只要宣公子就够了。”穆青青一脸向往。
高坤抬手,掩住嘴上浮现出的冷笑。
“那都是以后的事,若想要我能顺顺利利的诞下龙嗣,就得让我有个好心情,孕妇的心情是很重要的,你不知道么?”穆青青一手搭在高坤的肩膀上,一手摸了摸他光洁的脸,“所以,你现在要带我去开心一下。”
高坤无奈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你有分寸!若是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儿,可没人能帮得了你!”
“我知道了!高公公你最好了!”穆青青笑说。
高坤附身将她抱入怀中,一跃而起,两人出了后窗。
夜色之下,两人都没有瞧见,那一簇茂密有一人多高的冬青后,藏着一个人影,见两人飞远,才悄悄跟了上去。
寂寂无声的夜。
穆青青在殿中等了不久,高坤就带着那高壮的男子走进殿中。
穆青青快步迎上前来,环住那男子的腰。
高坤勾了勾嘴角,走出殿外,还不忘给两人关上殿门。
殿中很快有急促的喘息声传了出来。
高坤忍不住皱眉,叮嘱道:“适可而止啊!”
“知道了……”穆青青破碎的声音溢出朱唇。
她此时已经衣衫半退,倚在男子强健有力且十分温热的胸前。
男子的胸膛亦是急促的起起伏伏。
她勾住他的脖子,两人的舌紧紧纠缠。
“给我好不好……”她低声祈求。
“不行,为了我们的儿子。”男子却果断拒绝。
我们的儿子,几个字,让穆青青霎时停住了所有动作,但理智仅停留了一瞬,她又被欲海淹没。
“轻轻的……浅一点。”
“不行。”
“是谁?”高坤低声呵斥。
殿内两人立时怔住,男子将穆青青扶起,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穆青青有些紧张,该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
“你快去看看。”穆青青推了他一下。
男子要转身出去,她又拉住了他,“算了,外面有高公公呢,我一个人在这儿,有点害怕。”
男子闻言,又站住。
第101章 壬戌年元月
不多时,高坤便从外面将殿门推开,他肩上还扛着个人。
穆青青吓了一跳,躲到男子身后。“怎么回事?”
“有人盯上了,不过还好,被我及时擒住。”高坤耸了耸肩,对男子道,“你送她回去,我去把尸体处理掉。”
“是谁的人?”穆青青探出脑袋问道。
高坤抬手,将他从肩上扛着的太监身上搜出的玉牌扔给了穆青青。
穆青青没接住,是那男子抬手接住,又递给了她。
她接着月光,细细一看,脸色冷凝下来,“原来是皇后……”
男子抱着穆青青,将她送回华音宫,正欲离开之时,忽然转过脸。对她说道:“我叫上官靖,下次,别叫错名字。”
说完,他纵身离开了她的寝殿。
上官靖?
穆青青回味着这个名字,管他叫什么,在她的儿子生下来以后,她一定要除掉他。那句“我们的儿子”,给她提了醒。
她怀的可是龙种,是皇上的儿子,怎么会是什么上官靖的儿子呢?
他不过是她借助的工具而已!
穆青青抬手,看到掌心的玉牌,勾起嘴角,皇后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软弱无能,居然派人暗中跟踪与她。
如此,也好,上次乞巧节她被人暗算。她还不清楚这笔账究竟要算在谁的头上呢,皇后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烟雨一直找不到安念之。
因怀着对真相的期待,她并没有再用那毒药。
这日见宣绍心情不错,她试探问道:“皇城司的卷宗是绝密么?”
宣绍正在看书,闻言抬眼看她,“有些是,大部分都不是,我偶尔也会拿回来一些来看。怎么,你感兴趣?”
烟雨点点头,“泉州的事,实际上并没有了结,李直虽然以阁主的身份游街示众了,可是那封信不是说明……真正的阁主现在很可能就在临安么?”
“你想来当一把捕头,破一破案么?”宣绍笑说。
烟雨红着脸,倒没有否认。
虽然她知道。就算舅舅说的不对,但有一点,舅舅没有说错。当年叶家怎么说也是丞相府邸,顷刻之间,毁于一把大火。有眼的人都看得出来,那火不简单,什么样的火能是连一个人也逃不出来的?全家百余口人竟全部丧生火海?但圣上却没有下旨彻查,只抓了几个贩夫走卒,投进狱中,没怎么审讯,就砍头了事。
这起码说明,皇上对丞相府的覆灭,是默许的。
若不是宣文秉诬陷,那真相又会是怎样呢?
如果凶手不是宣文秉,那么皇城司的卷宗里会不会有当年的蛛丝马迹?
好似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的目的又变成了要寻找当年的卷宗。
这兜兜转转,一直被掩藏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会不会很快就揭晓开来呢?
“晚些时候吧,我让路南飞给你备一身皇城司侍卫的着装,带你去卷宗库里看一看。”宣绍轻笑着说道。
“真,真的?”烟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自己费尽心尽想要求得的事,在他面前,竟然是如此的随意简单?!就这么一句话,就行了?
“为夫什么时候骗过你?”宣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一不小心,将她的发髻都揉的散乱掉。
“相公,你真是太好了!”烟雨从椅子上跳起,情难自已的抱住了宣绍的脖子。
她双臂勒的紧紧的,宣绍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脸上却笑的十分开怀。
她终于开始求助与他,终于开始依赖他,信任他……是不是表示,她真正敞开心扉对他的日子,已经不再遥远了呢?
黄昏时候,路南飞便送来了一套皇城司侍卫衣着。
崭新的针脚,明亮的布料,分明是新作的。烟雨上身一试,尺寸也是刚刚好。
她心下温暖,感念宣绍的细心和体贴。
浮萍手脚麻利的为她绾好发,带上盔帽。
镜中便只见一位英俊秀气的皇城司侍卫。
“少夫人,马车已经备好,公子在司内等着您。”路南飞在门外说道。
烟雨点点头,随路南飞出了院子,上了马车。她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在一起,微凉的手,手心里却全是汗。她放出耳力,不断聆听马车外的动静,以判断马车行进到何处了。可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却在耳边不停捣乱,让她难以凝神判断。连自己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都未能发觉。
马车忽然停下。
“到了么?”烟雨忍不住问道。
“还没。”路南飞坐在车厢外的车辕上应声。
是了,外面还有熙熙攘攘的人声,马车此时应还在闹市街道上。她摇头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
马车又缓缓的动了起来。
烟雨深吸了一口气,轻拍着胸口,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可随着皇城司的临近,她发觉心跳非但没有平缓的迹象,反而愈加急促了起来。
“吁”路南飞勒停了马车。
烟雨听得他跳下车辕的声音,她却坐在车里没有动。
耳中听到路南飞唤了一声“公子”,她挑开车帘向外看去。
宣绍正抬脚向马车走来。
“下来吧。”宣绍的声音清冽好听。
随着他的靠近亦有淡淡檀香传来,嗅到熟悉的檀木清香,烟雨总算觉得踏实了许多。
她推开车门,如今她一身男装,且是在皇城司的门口,断不好叫宣绍来相扶,她自己麻利的跳下马车,上前一步小声道:“看我这样,还行么?”
宣绍瞧出她的紧张,点了点头笑说:“好一个清俊的小侍卫,随我来吧。”
烟雨紧紧跟在宣绍身后,进了皇城司朱红嵌着金色大圆钉对开扇门。
门口立着六位神态肃穆的举着长矛的侍卫,眼见宣绍一行进去,也不动不移,不曾多看一眼。
烟雨耳边,此时已只剩下自己恍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宣绍领着烟雨进了皇城司正殿,殿中清清冷冷,不见人影。黑漆石柱,乌木雕花镂空的大屏风,黑金的桌案,处处透着冰冷肃杀的气氛。
烟雨禁不住抖了抖,好似这里摆着无数个大冰盆一般。
宣绍带着她,直接绕过了屏风,穿过后堂,来到后院之中,后院正中树立着一座三层的小楼。小楼门口蹲着两尊青面獠牙的大狮子,狮子两旁站着两位手举长矛的侍卫。其神态肃穆,威武之状,丝毫不亚于那两尊霸气的大狮子。
烟雨抬手捂了捂心口,心跳太快,她担心它会跳出来。
再往前走一步,也不知那青面獠牙的石狮子会不会忽然跳下来咬她一口?不知那手举长矛的侍卫会不会拿长矛挡住她的去路?识破她是女扮男装,不许她入内?
可眼见她跟着宣绍经过了侍卫,经过了石狮子,踏上了台阶,一步一步靠近小楼正门。她担心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石狮子没有跳下来咬她,侍卫更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就这么简单随意的跟着宣绍,平平淡淡的进了小楼!
小楼一层一半地方摆着桌案,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茶具小炉。另一半则是一排排林立的书架,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或粗或细的卷轴,卷轴上还系着细细的绳子,绳子下缀着一个小小的标签。
烟雨怀揣蹦跶的脱兔一般的心,快步走上前去,在临近的书架上,看着那一排排卷轴,标签上写着年号月份。放在书架同一个格子里的卷轴,都是同一月份的。
她的手指轻轻触摸过那一卷卷卷轴,缓缓回过头,看着宣绍,声音里有几许略微的颤抖,“这些,我都可以看么?”
宣绍轻笑,“一楼的可随意查阅,二楼需四品以上侍卫查阅,三楼除了圣上,唯有我和父亲可以调阅。”巨上土圾。
烟雨点点头,转身缓缓穿梭在林立的书架中,心跳终于渐渐平复。
她走走停停,似乎只是偶然停在放着壬戌年间卷宗的架子旁,抬手随意拿过一卷卷宗,随手翻看。
但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一格子的卷宗,颤抖的将手伸向缀着壬戌年元月标签的卷轴。
她抖开卷轴以前,回头看了看,宣绍正坐在桌案边不知翻看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侧耳倾听,一层只有她和宣绍两人,二层三层有人看守,此时无人能发现她在看什么。
她这才缓缓展开卷轴,细细查看。
没有!壬戌年元月的卷宗上居然没有记载丞相府的大火!却是详细记录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市井小事,皇城司会去管这些市井小事么?她接连将元月的卷宗都查看了一遍,甚至连二月份的也都看过了,却没有一份卷宗上提到了丞相府的大火。
这太奇怪了,如果连市井小事,皇城司也会记录在案的话,丞相府的大火,可实在是不应错过。
她整理好被自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