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江湖载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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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拓江湖载酒行-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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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婉儿来杭州已有数月,楚家庄的闲话也听了不少。据说楚家庄财势雄厚,富可敌国,经营颇杂,钱庄、酒楼、布店、当铺、米行、青楼等等,无不涉猎,亦武亦商,似乎背后还有朝中权贵的支持,在黑白两道都颇有声望。更有传言,楚家庄掌控着皇朝的经济命脉。庄主楚刚是商家中翘楚,不过据说近年来似乎已逐渐隐退,将家中产业多半交予儿子楚云打理了。楚云竟也能不负所望,以弱冠之龄将诺大的家业治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楚家的人都很少露面,多年经营,自然有许多得力助手,很少有事情需要亲力亲为的,因此要见到他们也是不易,婉儿至今还未能见着楚云一面。
  瞧着金漆的大门,唐婉儿暗暗思量,昊天帮是江湖第一大帮,确也多有结交权贵商贾之举。可谢长春背叛少主,楚家又不是不知。楚云虽名义上是江南三大庄之一的庄主,颇得江湖人推爱,只不过平日多做些仗义疏财之举罢了,但他本质上是真正的商人,又岂会与武林人有什么交集呢?那么身为昊天帮护法的邵武又是为何来此呢?难道果真与少主有关?
  这时,远处迤逦过来一群人,婉儿忙将身掩在树后。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淫词艳语的娇媚女子,卑躬屈膝的随从,都嬉笑着进了院门,将纸醉金迷的靡艳隔在了门内。这样的宾客陆续进去几批,婉儿识得不少,不觉眉头微皱,这楚家庄来往的都是这等人物,在商言商,倒也有许多无奈。这些人都将车马停在林外,步行入内,倒是对这庄院主人礼敬有加。
  看到林外有几个看守车马的家丁,婉儿上前搭讪。看到娇艳的女子相询,家丁们倒也知礼,客气地告知,今日府里有贵客,主人大开宴席,还请了余杭的名门贵望都来赴宴。有个家丁还上前报了几个贵客的名姓,有江南鸿儒明承庆、杭州太守的公子杜无名,余杭才子柳云湘等等,说话间眼光闪烁,颇有暧昧,显是将婉儿当成了欲攀龙附凤的女子。
  婉儿决定先回牡丹坊见飞烟,晚间再来庄内一探,这样名流云集的宴会,岂能不凑个热闹。
  秦飞烟倒是早已回来了,坐在她房中悠闲地喝着茶,“岳无殇命小厮来问了几趟,看你回来没。说今晚要请你吃酒呢。“
  婉儿换了衣衫,上了浓妆,命小厮请岳无殇过来。若要成事,这华山派也可是一大助力,不可得罪了。
  岳无殇进了门一见婉儿,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急声道:“婉儿姑娘,你没事吧,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飞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一口茶水尽数喷在了刚坐在对面的婉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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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美人如玉
婉儿轻轻甩脱岳无殇的手,眼波流转,看着两人微笑道:“都吃饭了么?我可还饿着呢。”飞烟笑道:“姐姐不回来,岳掌门偏不让我吃饭,小妹我以茶代饭,已饮了三壶了。”
  岳无殇一声不吭,出去寻下人准备餐饭。
  飞烟轻笑道:“这位岳掌门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一见到姐姐就变得不是他了。”
  婉儿没理睬她,见身旁无人,低声问道:“今儿怎的没跟上邵武?”
  飞烟面上一红,低头道:“遇上了一位故人,说了会儿话,耽搁了。”
  “邵武进了楚家庄,好似今儿晚上有盛宴,咱们得空去瞧瞧。”飞烟眼睛一亮,瞬间又暗了下来。婉儿没在意,只喃喃道:“楚家庄!奇怪,昊天帮与楚家庄究竟有什么关系?”
  小厮布上酒菜,两人都不再说话。飞烟低着头,怔怔地瞧着眼前的酒壶,眼中却仿佛空空的无所着落。
  岳无殇端起酒杯,闷声道:“在下明日要回华山了,今晚置酒向两位姑娘辞行。”
  婉儿一愕,仰头喝了酒,眉梢轻挑,媚声道:“小妹与岳大哥相见恨晚,却不料相聚几日便要别离。”说罢摇了摇头,故作黯然。
  眼前人儿千娇百媚、轻颦浅笑,岳无殇心中一荡,恨不得立时抱佳人入怀。他探身握住婉儿纤手,急声道:“待我回去筹措银两,回来为姑娘赎身!”
  飞烟一口酒呛到了喉咙,伏在桌上不停咳嗽起来。
  唐婉儿和秦飞烟都在牡丹坊里挂的牌子,卖艺不卖身,因此平日里不相干的应酬也多被管事的云娘挡了回去。至于陪酒玩乐,园子里自有长袖善舞的姑娘。
  晚上上了两场歌舞,推托身子不适,两人便回了后宅。卸了面上的浓彩,换上便装,悄然潜出了牡丹坊。
  行了不足一炷香的时刻,便到了楚家庄。到底是江南巨富之家,从庄外柳林到正门,每隔丈余便高挂一盏明灯,疏影横斜,明灭有致。虽无五步一岗的家丁守卫,倒也不方便从正门潜入。绕到湖边,只有零星几个灯笼随风摇曳,朦胧中已不辨身影。两人越墙而入,园内竟没见到守卫,看格局似是内院,各屋尽都暗着,听着前院喧哗吵闹,沸反盈天似的,必是都去瞧了热闹。
  飞烟忽然笑道:“姐姐是越发大气了。以前做盗贼时,都带着人皮面具,前些时在京城闹事也要蒙着面纱,生怕露了行藏,今日倒是素面朝天,紫衣红裳,怕别人不晓得咱们是牡丹坊的歌妓么?”
  婉儿轻笑:“我今日偏是要余杭都知晓咱们牡丹坊的名儿呢。”
  淡淡的丝竹之声飘摇着渗入耳中,婉儿心里痒痒的,朝飞烟打个手势,便向前头院子潜去。前院竟是灯火通明,诺大的院子如同一个歌舞场,四周摆满了酒桌,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席间缠绕着妖娆迷醉,乱耳的丝竹之声仿佛滑软入骨。院子中央只端坐着清冷冷的一个女子,轻栊慢捻,薄纱羽裳,云鬓低垂,离得远了,看不清面貌。
  婉儿两人寻了一处阴暗处的屋脊,隔了两处屋舍远远坐下,细细品赏。那女子奏完,抬头起身微微一福,抱着琴退入了主席,坐在一个华服少年身侧,这少年面如冠玉,服饰俨然是个贵介公子。他轻笑着端了一杯酒灌入奏琴女子口中,这女子嬉笑着饮了。
  婉儿悄声问道:“是谁?”
  “余杭第一名妓,翠云楼的胭脂。这里的女子多是余杭数得着的姑娘了,个个才貌双全。不知怎的没来邀咱们坊里的。”飞烟沉沉地答了。
  “许是都让云娘回了吧。”婉儿回首道:“青楼女子管她做甚,我是问胭脂身旁主桌上的少年。”
  飞烟身子一颤,轻声道:“他么,是了,姐姐不识得,便是这楚家庄的少主楚云了。”
  婉儿倒是一惊,楚云这两年声名鹊起,在商场,在黑白两道都很得人赞誉,竟是这样年方弱冠的俊美少年。她拉着飞烟向前掠过两重屋脊,堪堪来到最近的屋顶,悄然立住,细细观看。
  院中摆了十数个矮几,每张几前都坐着一位男子,旁边伴着数位妖娆女伶。这时,一位女子上前表演剑舞,赢来阵阵采声。婉儿眸光一扫,场中诸人尽在眼底,目光落到楚云次席的那人身上,不禁震惊了,这俊逸不羁的倜傥男子,不正是今日傍晚西子湖畔所遇之人么?他这会儿已换上了一袭白衫,微笑着轻抿杯中美酒,似乎与这奢华的酒宴无涉。他身边也无女子相伴,婉儿不觉对他又多了两分敬意。这人忽地抬头,眼光朝两人隐身处扫来,一股寒芒瞬间隐去,细看去,仍旧持杯细品,未见他意。
  剑舞女子收剑行礼,准备退下,这时一位鹅黄缎衣的男子跌跌撞撞扑上前,拦腰抱起了她径往后进院子行去,剑舞女子惊声连连,四周却都是喝彩之声。
  婉儿眉头一皱道:“真是荒唐!”
  “楚家庄的大总管沈沧浪,主管楚家数十个行当,在江南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三年前受少主之命来此的。”飞烟接着道,“姐姐,大富之家,声色犬马,都是如此了。咱们在牡丹坊还见得少了?”
  婉儿冷哼一声,返身跃下屋顶,跟着沈沧浪向后进院子掩去。今日遇见了,总是不能让这舞娘轻易受了欺侮。飞烟摇摇头,仍坐在屋上,眼睛痴痴地瞧着居中而坐,不时与胭脂调笑的楚云。
  沈沧浪对这里很是熟识,寻到一间房,踢了门进去,顾不得关上门,便将剑舞女子揽上了床。听得屋内女子告饶之声,婉儿再也忍耐不住,腾身跃了进去。剑舞女子已酥胸半露,被沈沧浪压在身下。
  婉儿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手中短匕已抵在颈上,冷笑道:“沈公子真是好兴致啊!”
  沈沧浪本是醉眼迷离,看到婉儿眼中一亮,微眯着眼睛,啧啧叹道:“这位女侠真是人间绝色!轻舞,你可比不上她。”
  婉儿怒道:“死到临头还敢不干不净!白生了副好皮囊!”回身对剑舞女子道:“姑娘莫怕,穿好衣衫走吧”。
  

第五章 剑气如虹
这被唤作轻舞的女子本来吓得瑟瑟发抖,听到放她走,忙得跪下道:“女大王请饶了沈公子性命,您既是要劫财,沈公子家财万贯,必不会少了您分毫。请女大王切不可伤了公子。”说罢连连叩首。
  婉儿倒被她的言行搅得愣了,回头看看仍是一脸惊艳盯着自己的沈沧浪,又瞧瞧面前惊惶求情的轻舞,讷讷道:“你,不是被他强迫?”
  轻舞一愕,看看她,疑惑道:“强迫?”
  沈沧浪在一旁笑道:“是我强迫她来着,她本是不愿的。”婉儿手上一紧,匕首已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轻舞惊道:“女大王饶命,小女子是自愿的,公子没有强迫我。小女子倒是想给公子为奴为婢,可是,轻舞,没有这福分。”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哽咽出声。
  沈沧浪“嗤”的一笑道:“女大王这便一刀斩了我这淫邪小人吧。”
  婉儿此时也知自己管错了事,人家你情我愿,郎情妾意,一段露水姻缘,却被自己搅了,不觉有些讪讪的,瞥见沈沧浪眼中尽是笑意,忙松手收了匕首,面上一红,拱手道声“得罪了”,抿唇一笑,转身便走。耳听得身后沈沧浪大声叫道:“女大王请留下名号啊!”不禁啐了一口“无赖”。
  见婉儿走得远了,沈沧浪揽过轻舞道:“来,轻舞,咱们接着玩。”
  “沈大少爷,来了刺客啊,你还有这等兴致!”叫轻舞的女子嗔道。
  “楚大少家的刺客,与我沈大少何干!来,轻舞,莫要躲了。”
  走进院中,还隐约听得沈沧浪的调笑声,婉儿隐到暗处,稳了稳心神,忽然听到一个人脚步声从廊间过来,细看之下,心中大喜。只见昊天帮护法邵武手持一盏灯笼缓缓向后进院子行去,婉儿悄悄跟上,随他穿过几进院子,来到湖边,邵武在岸边摸索一阵,上了一只小舟,将灯笼挂在舟上,轻轻划着,往湖中去了。
  唐婉儿待他去得远了,也来到岸边,解开一艘小船,便要上去。忽然,一抹白色人影一闪,拦在面前。
  “姑娘是想要夜半泛舟西湖之上么?今夜星光黯淡,可要在下相伴?”
  婉儿身子一紧,又是一个高手,近身了都没有发觉。她抬头一望,白衣飘然,羽扇纶巾,正是西湖边偶遇的男子。她暗自戒备,此人轻功绝佳,不可小觑。他方才不是在前院宴中么?莫不是邵武的同伙?
  她微微一笑道:“敢问公子夜半到此,也是想夜游西湖么?”
  “西子湖的美景,夜中占了半数。在下自然不会错过。尤其是有姑娘这等绝色佳人相伴。”说罢,欺身上来,用折扇挑起婉儿的下巴。
  婉儿哪里受过这种轻薄,面色一沉,右手两指捏了折扇,左手劈向对方手腕。这男子轻呼一声,松手丢了折扇,飘身后退,笑道:“姑娘既喜欢了这扇子,便送了给姑娘就是。又何必动粗。”
  这时,从前院传来人声,显是许多人都向这里来了。婉儿稍稍一惊,自己原本是来探探楚家庄的底细的,可不能在此动武,露了行藏,现在只有先走为上。一想至此,拔身而起,径往院墙奔去。
  这男子紧随身后,兀自笑道:“姑娘先别急着走,西子湖畔,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姑娘一嗔一笑都是百转千回的娇艳。”说着脚下加劲,拦在婉儿面前。
  唐婉儿劈手将折扇掷出,这男子伸手接了,两人斗在一处,婉儿不愿露出真功夫,只守不攻,片刻之间就处于下风,只有躲闪的份儿了。这男子见她体力不支,倒也收了凌厉招数,只缠着她不放。
  前院的人陆续来到湖边,想是见惯了这般阵势,也没人惊闹,只一字排开站着瞧热闹。倒是最后进来的人看到相斗的两人大惊,叫道:“姐姐住手!”
  唐婉儿被秦飞烟一叫,手一缓,被这男子一把握住,扣了脉门。他将掌中的纤纤玉手凑至唇边一吻,叹道:“真是绝代有佳人啊!”
  飞烟见他轻薄姐姐,飞身上前,拳脚奇施,一轮猛攻。这男子只得放开婉儿的手,见招拆招。婉儿抚着被他吻过的手,面色绯红,一时竟没想到上前教训这轻薄男子。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华服少年,正是楚家庄少庄主楚云,来到两人面前笑道:“都是朋友,收手吧。”说罢,左右手各接双方一招,两人都怕伤着他,一起停了手。
  楚云来到婉儿面前,深深一揖,道:“唐姐姐,小弟这位朋友性子疏散些,冒犯了姐姐,我代他给您赔不是了,请姐姐见谅。”
  堂堂楚家庄少主出面谢罪,婉儿不能不给面子,她娇笑道:“楚公子身份尊贵,您的礼小女子可不敢受,称我姐姐更不敢当。”
  楚云笑道:“秦姐姐是我旧识,唐姐姐自然也是姐姐了。”婉儿转头看向飞烟,她又如何与这楚云熟识,她需要解释。
  飞烟被她瞧得低垂了头,上前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我等会儿细细说给你听。你可莫要说咱们的来处。”
  楚云给大家介绍了,这些客人大多是杭州的权贵,令婉儿吃惊的是,和自己相斗的男子竟然就是号称江南鸿儒的明承庆。
  楚云邀婉儿和飞烟同饮,大伙儿闹哄哄地重回了筵席。婉儿昏昏噩噩地随着人流前行,明承庆从她身边走过,贴着她发梢悄声道:“明日晚间与我同游西湖,莫要忘记了。”未等婉儿答言,白衣飘飘,已先入了席。
  席间热闹如旧,众人都来敬了酒,便各自寻乐去了。飞烟悄悄将方才的情状告诉婉儿。原来婉儿从沈沧浪房内出来,轻舞便执意去告之楚云来了刺客之事,沈沧浪也只得由她,说道听刺客脚步声,应是往后院去了。
  楚云等人这时也发现了飞烟,将她叫了下来,听说那人是她的姐妹,众人便一同前来寻找婉儿。
  

第六章 良辰美景
“我只问你,你何时识得的楚云?”
  “姐姐,此事说来话长,回去慢慢说与你知晓。楚云说来也是小妹的救命恩人呢。” 飞烟淡淡一笑,耳旁还萦绕着方才楚云的笑语,“秦姐姐,今日邀你来庄上,你不愿意,怎地晚上倒越墙而入啊?”
  婉儿无意间瞥到明承庆,他微微一笑,举了举酒杯,自个儿干了,倒把她闹得心头直跳。旁边的沈沧浪只用晶亮的眼眸绕着婉儿,目光灼灼,似笑非笑,瞧得她不觉烦躁起来,端起一杯水酒,朝沈沧浪一拱手,道:“我敬沈公子。”凌空将酒杯掷了过去。
  这沈沧浪等酒杯到了面门,竟张口以齿噬住,道声“多谢”,一饮而尽,满脸陶醉之色。倒是婉儿满腔的火儿没处发去。
  “姐姐今日好似心情不爽。”飞烟附在她耳边悄声道。
  婉儿听了一惊,发觉自己今日晚间时时都有着无名之火,哪里是平日里那个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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