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个客栈,刘夏拿出一两银子,让对方去买了两套一大一小的衣服,然后洗了个澡,将伤口抹上金疮药,穿上新衣服,一身清爽无比。
“快去洗澡,这么脏,跟了我,以后还想当乞丐不成?”陈廷笑着说道。
小家伙开心点着小脑瓜子,将怀里的包子放在陈廷的怀中,欢快的跑了出去。
喝着桌上的茶水,陈廷想着以后的打算,这还没有回到家,就多出来一个小尾巴,吃饭的嘴多了一张,那么就要努力的赚银子,才不会饿死。
还有,怀里这张藏宝图可是一个祸胎,那奢家连造反都干得出来,在远离京师的四川弄死一个小小锦衣卫,那真的是太简单不过,怀璧其罪,献出去?来个移祸江东?
手指无意识的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这若是回到绵州,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他的身份肯定被奢家摸了个清楚,否则,杨麻子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土司就让他去?说明那家伙和对方有着勾结。
“若不将这藏宝图弄在明处,我这小角色,即便死了也无人问津,不过,这可是用命换来的东西,要让我交出去,那也是不可能的。”
突然间,陈廷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意,接着一拍大腿,这一下子,却是痛的他嘶嘶的抽气,这巴掌刚好拍在了伤口处。
房门被推开,一个糯糯的声音有些羞怯的叫道:“哥哥。”
陈廷抬头,突然间有些发愣,这是小乞丐?
明明是一个可爱得不像话的小萝莉,肌肤胜雪,小脸蛋上一双尤带着稚气,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被长长的睫毛装点,玲珑琼鼻,洗过澡之后的脸蛋微微晕红,小嘴微微翕动,穿着大了一号的襦裙,长发披在脑后,显得那么的娇憨和可爱。
“竟然是个小丫头,啧啧,没想到捡了个小仙女呀。”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陈廷打趣的说道,这丫头长大后,绝对是祸国殃民那一级别的。
看着有些娇羞的小家伙,陈廷哈哈笑了起来。
“小丫头,告诉本少爷,你的名字?”
“陈兮诺。”
“竟然和我是本家,以后就叫你小诺诺吧,走,我们回家去。”陈廷笑着站起身来,小丫头急忙把包子抱在怀里,来到陈廷的身旁,扶着腿脚还有些不方便的陈廷。
看着小丫头那关切的眼神,涨的通红的小脸,陈廷心中却是一暖。
结了账,陈廷带着小仙女般的兮诺走出客栈的时候,身上只有二两银子了,再去买了些路上需要更换的金疮药和棉布,手里只有一贯钱可用了。
“当锦衣卫穷得这番模样,还真是可悲。”这家伙有些悲哀的想到,看着身旁那对新生活充满希望的小丫头,却又振奋起来,现在可不只是一个人了。
从泸州府出发,乘船到了重庆府,在顺游而下,半个月后,陈廷带着一个可爱的小丫头,走进了绵州城门。
这一番回来,却是搅动了风云,有人已经等待着,将他的脑袋割下,送回永宁卫。
不过,孰死孰活,却无法预料了,这一天,正是万历四十四年九月十三。
第三章 绵州金家
绵州,隋置,治巴西县(今四川绵阳东)。在成都东北二百七十里,为省城门户。城东、北两面依涪江,南临安昌河。元废巴西县入本州,下辖八县,有汉大司马蒋琬墓,龟山越王楼。
当陈廷出现在城门之时,正是午时,天空中烈阳高照,晒得他大汗淋漓,还好这些天来,身上的伤势好了不少,也还忍受得了,而身旁的小尾巴诺诺,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牵着他的衣角,好奇的看着来往不停的人流。
绵州常住人口三万,已经算是不小的县城了,而陈廷,在州县中,不大不小是个名人,十二岁考上秀才的神童,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呢,知州李正芳对其也极为欣赏,以为川府之地,能中状元者,非陈廷莫属。
城门的哨官见到陈廷,笑呵呵的打趣道:“陈公子,这是从哪里拐了个小媳妇儿回来,长得真俊!”
“哈哈,刘老哥儿说笑了,这是家妹!”陈廷却也随和,没有一般读书人的傲气,何况,这刘哨官是他街坊,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罢了。
带着小丫头进了城,陈廷却不是往自己家中而去,而是来到城东芙蓉溪上,这里有碧水青山,松柏涛涛,驿道之旁,有着一栋宅院,大门匾额之上,有金府二字。
陈廷去敲了门,不过一会儿,就有着门房打开大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伸出脑袋,看到陈廷,咧嘴笑了起来,呵呵的说道:“原来是陈公子,快快请进。”
正说着,一个胖墩胖墩的少年跑了出来,兴奋的笑道:“廷哥儿,你终于记得哥哥我了,这一个多月时间,连人影儿都没有见到,跑哪里去了?”
“正蒽兄,小弟这可是还未回家,就先来贵府上了。”看着眼前的一脸憨厚的胖墩少年,陈廷笑着说道。
这胖墩长得很是白净,一脸的富态,虽然有些胖,却没有狰狞横肉,反而看起来令人亲近,就像一个大型福娃,这家伙长辈的身份可是不简单,在绵州是人人敬重,他爷爷是金深,曾任工部侍郎,祖爷爷是金献明,官至兵部尚书,兼右都御使,统陕西四镇军务。
而他父亲金惟玉却无意于科考,金深老爷子也乐得子孙平安,不愿他们入朝堂之争,不过功名却是要的,这金惟玉在万历三十二年考上举人,便接下自己老爷子的教书育人的事业来。
而陈廷,便是这金惟玉的弟子,和金正蒽一同长大,可谓发小,亲若兄弟。
“文修,听闻你月旬未到州学,知州大人昨日还问起为何!”清越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步入院子中,穿着蜀锦制成的长衫,长须飘飘,手握蒲扇,儒雅非常。
“学生见过老师。”
学生见到老师,可不像数百年后那个年代,称呼一声便可,而是实实在在需要叩拜的,何况是启蒙授业之恩师。
陈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问安,小诺诺见到陈廷跪下,乖巧懂事的陪着哥哥一起,倒是引起了金惟玉和金正蒽的注意。
“学生近日游历巴蜀土司之地,却见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心下骇然,又闻山东民反,易子而食,心头一时惶然,忧虑非常,此女乃是学生在永宁卫救回,乖巧懂事,以亲人待之。”陈廷心情沉重的说道。
“嗯,先起来去拜见你爷爷,此事待会儿在提。”金惟玉对这个学生还是极为满意的,抚着颌下长须,脸上露出微笑。
陈廷施礼,接着站了起来,小丫头却懂事儿的给陈廷拍着衣衫上的灰尘。
“我和廷哥儿一起去。”金正蒽拉着陈廷,朝着后院走去。
看着亦步亦趋跟随着陈廷的小诺诺,金惟玉笑着摇晃着蒲扇,坐在院中凉亭里,悠闲的喝着茶水,却是显得极为潇洒。
金府是三进的大宅子,到了后院,有竹林阵阵,风声入耳,芙蓉溪水潺潺,仿若直接从夏日走进了春风之中,院子中有着侍女坐在一旁,见到他们,都起身施礼。
“爷爷,廷哥儿来看您了。”金胖子大声叫道,这胖子对自己爷爷极为恭敬,老爷子今年八十岁,已算高寿了。
老人家博古通今,算是一个奇才,辞官回家后除了读书育人之外,就是写点儿诗词,十年前却喜欢上了佛教,也是豁达之人。
金深老爷子躺在竹椅上,手中拿着念珠,这念珠还有着来历,是白衣庵主从印度得到的一块小叶紫檀做成,刚刚一百零八颗。
陈廷从小在金氏学堂,这老爷子对他如孙儿一般,感情极为深厚,当见到这个须发皆白,穿着素衣的老者,陈廷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有些哽咽的道:“孙儿见过爷爷。”
“好了好了,小胖墩儿还不把文修搀起来,只是一个月没见,怎么就哭起来了。”老人家从小习文练武,骨架高大,站起来足足六尺有余,须发皆白,脸上有着时光刻印的深深痕迹,那双睿智的眼神中,充满了笑意。
“这小女娃倒也长得俊俏,面目圆润,是有福之像。”老太爷拍了拍小诺诺的脑袋,夸赞了两句,惹得小丫头眼睛都成了月牙儿。
陈廷站起身来,和胖子一左一右扶着老人。
“走,我们去书房,翠儿,带着小娃娃去吃点儿时鲜瓜果。”老爷子声音洪亮,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是的,太老爷。”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答应着走了过来,小诺诺却是眼巴巴的看着陈廷。
“去吧,一会儿出来哥哥再叫你。”
陈廷开口,小丫头才跟着丫鬟朝着内屋走去,这家伙不禁摇头轻笑。
和胖子搀扶着老人来到书房,看着一本本充满油墨香味的线装书,还有墙壁上挂着的诗词画卷,陈廷瞬间心绪宁静了下来。
“臭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身上这么大一股金疮药的味道?”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瞪着陈廷喝道。
“啊,廷哥儿受伤了?”胖子拉着陈廷,却刚好碰到伤处,这家伙劲儿也大,痛的陈廷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小胖墩儿,叫你做事不要毛毛躁躁,还不放手!”老爷子的竹棍敲着胖子的手臂,这家伙看着陈廷那幽怨的眼神,不禁嘿嘿的傻笑两声,挠了挠脑袋。
陈廷在金老爷子和胖墩儿面前,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世袭锦衣卫的官身,还是金老爷子请京城故旧出面才搞定。
从离开家到回来,陈廷将这遇到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告知了老爷子,听到差点身死,老爷子气的直敲陈廷的脑袋,这家伙也只能受着,却知道这是老爷子对其的关切。
“廷哥儿,你这故事可以编成话本儿了,在茶馆里说书,绝对比西游更来劲儿。”胖子却是没心没肺,廷哥儿如今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么?
陈廷知道这胖子一脸憨厚,但是内里绝对是精怪级别,要说智商,那就是变态,而且非常有暴力倾向。
“文修,你准备怎么做?”老爷子看着陈廷,双眼如炬。
“若是这杨应龙的藏宝图是真的,那么我却不会轻易送出去,这天下将乱,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党争之祸,波及边疆,没有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在乱世中只有如草芥一般。”
“杨麻子,此人不能留,那家伙和绵州锦衣卫总旗沆瀣一气,孙儿我便以假乱真,祸水东引,让奢家以为地图已从我这里出手。”陈廷眼中有着强烈的杀机。
“出去走了一转,倒也开了窍,三日后老夫摆宴,八十大寿,文修可要早来,这土司之祸,有明一来就不服教化,倒是常见。”老太爷笑着说道,却让陈廷心中感动莫名,他跪了下来,对老爷子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
“胖墩儿,你去把黑玉断续膏拿出来给文修抹上,今天就把那份图做出来。”老爷子摸了摸陈廷的脑袋,眼中有着对后辈的慈爱和关切。
“好叻,爷爷您慢点儿,我马上就去准备。”胖墩儿扭着屁股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想到那胖子的造假技术,陈廷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家伙,读书虽然不怎么样,却是对这些杂艺极为精通,思想活跃得不像明朝人。
将藏宝图拿了出来,陈廷递给老爷子,金老爷子却是摇手道:“杨应龙在播州多年,树大根深,叛乱时候花费之巨,千万银两也耗费七七八八,即便真有,恐怕也没有多少留存。”
“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文修这是我赐你的字,便不想你以武晋身,今后的路,恐怕也由不得你我了,胖墩儿这家伙一根筋,以后还要你来照护。”
陈廷心中却是有些慌乱,这明显就是在安排后事的感觉,他不禁再次跪了下来,对老爷子叩首道:“爷爷您会长命百岁,胖墩儿自然有他的造化,何必我来照护?我和胖墩儿亲如兄弟,便是手足,即便断一指则痛彻心扉,难道会让自己手足受伤么?”
“好孩子,起来吧,爷爷老了,总归有一天撒手西去,好好,不说了,那小女娃就先住在府中,待事情过后,再接走吧。”金老爷子看着陈廷那有些担忧的眼神,笑着抚摸着陈廷的脑袋。
“是的,爷爷。”陈廷笑着站了起来,心中却有着一份不安。
第四章 祸水东引
即便陈廷曾经见过胖子的工作室,如今走进来,却还是以为穿回了现代,竹筒里装的各色粉末,有一些瓷瓶儿里装着化学原料,还有着正冒着烟雾的液体,让陈廷有些心惊胆颤。
藏宝图是用羊皮做成,鞣制之后用特殊原料将图案画了上去,遇水不化,技术倒也先进,不过在胖子面前,想要仿制这东西,那真的太简单不过。
将以前便鞣制好的羊皮裁剪成藏宝图一般大小,接着用醋和酱油将其做旧,这家伙便开始用毛笔在上面鬼画符起来,三分真七分假,若非陈廷手中有着正版,见到假图也会以为是真货。
让小诺诺在金府呆上几天,小丫头却是有些闷闷不乐,还好陈廷保证三天内就会回来,才让小丫头笑了起来。
将真图让胖子藏好,陈廷揣着假图,朝着城南而去,他的家便是在城南白衣巷,不远处就是白衣庵,街坊见到陈廷,都是极为热情的打着招呼,陈廷也是笑着回应。
他的家是一个独门小院儿,只有三间房,青砖绿瓦,也不算太破败,毕竟是个秀才,有朝廷供养,锦衣卫小旗官儿么,却是没什么油水,何况这身份还不能名言,只能藏在暗处。
换了身薄衣青衫,陈廷又走出了门去,这下子,他却发现了在巷口处,徘徊着一些陌生面孔,不禁冷笑。
涪江边上,靠近码头的地儿,就是甄总旗的所在,好听点儿是个总旗,难听点儿就是个吃码头工人血汗的家伙,这码头就是他的地盘,也有两个亲近的手下,那杨麻子就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姓黄,是个极为阴狠的家伙,陈廷很少与之打交道。
身为锦衣卫总旗官,有着自己的一些势力,有小弟看门却也正常不过,陈廷出现在甄训甄总旗的院门前的时候,便有两个帮闲围了过来。
“我是来找甄老大的,有事儿商量,你们去通报一声儿。”陈廷头戴方巾,穿着青衫,一看就是读书人,这两个帮闲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便敲门进去通报,另外一个却是有些好奇的盯着他。
“哈哈,竟然是陈公子,来来,有请。”
甄训是个有些矮壮的汉子,因为常年在码头上,皮肤黝黑,他大声笑着,很是热情的将陈廷请到了屋子里,只是进了他的书房后,那面色眨眼间就冷了起来。
“陈廷,这都已经到了酉时,找我什么事儿么?”
这锦衣卫总旗变脸的绝活儿倒是很熟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陈廷笑了笑,拱手施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大人,卑职在永宁宣抚司查到,奢家密谋叛乱,若非银钱不足,早就举事造反,他们得到曾经播州土司杨应龙的藏宝图,不过却被卑职获得,从永宁卫逃脱,险死还生,终于活着回来了。”
在陈廷说着话的时候,甄训脸上的肌肉就在不自觉的抖动着,听到陈廷获得藏宝图,眼中贪婪的神色毫不掩饰。
他知道陈廷为什么去永宁卫,没想到陈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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