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衣洛年的眼睛里波光粼粼。
“苏柚,你现在,看得到我吗?”
苏柚说不出一句话,使劲点了点头。
衣洛年露出了迄今为止最大的微笑。
半晌,他开口说:“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
苏柚让衣洛年送她到离家不远的马路边,一路上衣洛年都在喋喋不休。
“快入秋了多穿几件衣服。”
“早饭一定要好好吃。”
“晚上睡觉不要蹬被子。”
苏柚听到这装作生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蹬被子!”
衣洛年突然换了一副嘴脸,坏笑道:“看你就不像个老实人。”
苏柚:……
#
苏柚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家了,却被一群人堵在了家门外。
一定是出事了。
苏柚的心仿佛揪在了一起,挤进人群走到前面,苏柚看到停在自己家门口的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
林楚浑身是血被抬进救护车里,紧闭着眼睛。
“妈……”苏柚想走上前,突然踉跄了一下,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软了。
“我是她女儿,把我也带上。”苏柚对着一位医护人员说道。
这个时候,一位警察向她走了过来。
“小姑娘,你妈妈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得跟我们去趟警察局,我们也好了解一下情况。”
苏柚看到于天成被他们押上警车,自己随后坐了上去。
#
“于天成不是我亲爸,十年前我妈嫁给了他,五年前他丢了工作就喝酒赌博还打我们。我妈以前是个小姐,这几天好像又重操旧业了,那个男人应该是知道这件事之后,开始发狂的吧。”
苏柚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身世又说了一遍。
“我妈以前是个小姐。”
“于天成不是我亲爸。”
“我爸早把我扔了。”
这些话她一遍一遍地对世界说,一遍一遍忍住想哭的**,一遍一遍看着人们同情或不屑的目光。
“于天成还有类似于今天不正常的情况么?”
“不正常?呵呵呵……”苏柚重复了一边警官的话,突然笑了起来,“他哪天都不正常。”
没有脚的鸟⑥
苏柚离开警察局之前,于天成请求见苏柚一面。
“我欠了他们很多钱,他们一定会来找你们的。”
“你到底欠了多少?”苏柚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的玻璃窗打碎了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八万。”
“八万?!”
苏柚很清楚地明白到,这对于一个只有微弱的劳动力的家庭是个多天文的数字。
“于天成你最好永远待在监狱里。”
“我恨你。”
苏柚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愤怒地挂上了电话。
#
林楚的状况很不好,医生说,她的左脚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不仅如此,脑部还有轻微震荡,浑身上下的伤大大小小不知道有多少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要在医院住一些日子。
苏柚望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林楚,突然就心疼了起来。
“别忙活了。”林楚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冲着又打热水又削苹果的苏柚说道。
“感觉好点没有?”苏柚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楚。
“嗯。”林楚点了点头,“于天成……被判了多久?”
“两年半。”
林楚缄默了一会儿,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没关系,咱不靠他也能活。”
“我们什么时候靠过他?”他的债还得靠我们还呢。
只是最后一句话,苏柚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柚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就像一直大手紧紧地揪着她的心脏一样。
#
苏柚回到家,看到一片狼藉的家里坐满了人。
一见到苏柚,像是领头的走到苏柚面前,后面的人就突然全部站了起来。
“你们是于天成的债主?”苏柚先发制人,开口道。
打头的人笑了笑,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苏柚看到他脖子上挂了一条足有手指粗的金项链。
“我家的事你应该都了解了吧?”苏柚接着说。
男人没有说话,听后面。
苏柚顿了顿,开口说:“于天成这几年没留一分钱,我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现在我肯定没钱还你,要么你就等两年半之后找于天成,要么,我们打个商量。”
后面的人见苏柚这样跟他们老大说话,有些恼了,面前的男人却阻止了他,对苏柚说了一声:“小姑娘挺有胆识。”
苏柚要求分期付债,每个月定期给他们钱,条件是,不能要债到家里来。
“我妈已经残废了,如果你们逼我的话,我就让你们永远也拿不到钱。”
最后虽然不欢而散,但却达到了苏柚的目的。
#
“喂?衣洛年。”苏柚总是很喜欢叫他的名字,总觉得他的名字真好听。
“怎么了?”还完全不知情的衣洛年在电话那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我有点事……”苏柚仿佛使了全身力气,“想请你帮忙。”
“好,一会儿我们学校见。”
刚挂断,夏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柚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机铃声真难听,一声一声就像在传播噩耗。
在她按下接听键刚把话筒凑到耳边,就听到夏凉万份焦虑的声音。
“柚柚,我怀孕了。”
没有脚的鸟⑦
苏柚赶到夏凉家,看到夏凉正坐在床上盯着验孕棒发呆。
“谁的?”苏柚搬了一把椅子到夏凉面前,坐了下来。
“别的高中的,你不认识。”夏凉像失了神似的说道。
“那你愣着干嘛?找他陪你去医院啊。”
夏凉别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道:“我们的关系有点复杂。”
“多复杂?”
夏凉突然语锋一转,开始恳求起来:“苏柚,你陪我去好不好?”
“我陪你去?”苏柚讶异地指了指自己,突然觉得好笑,“我和你去干嘛啊?中间有我什么事吗?”
“我害怕……”夏凉说,“他是个混混。”
“那好,你什么时候去找他,就给我打电话。”夏凉起身欲走,“我约了衣洛年呢,现在得过去了。”
苏柚没有看到夏凉突然冰冷的眼神。
#
今天的风很大,让苏柚终于有了这个夏天已经过去的意识了。她走到学校楼顶,看到风把衣洛年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眼睛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苏柚这个时候突然想逃。由于接下来谈的话题,却让她挪不动步子。
“柚柚。”他轻轻唤了她一声,“找我来有事吗?”
沉默良久,苏柚做了一个决定。
“你不是说钻石街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吗?我们去吃蛋糕吧。”苏柚冲着衣洛年笑了笑。
虽然前面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无厘头,不过衣洛年没有追究下去。
“好。”
他这么说。
#
夏凉要苏柚陪她去的地方,是酒吧。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个酒吧,有好几次,她都想来这里当服务生,只是老板是个好人,看她稍有些稚气,以前也没干过这行,怕受欺负,便一直没有答应。
现在我看起来应该很老吧。
苏柚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
夏凉见苏柚熟悉地穿过人群,便心生好奇,问道:“柚柚你以前来过吗?”
“是啊。”苏柚大声地应一声。
夏凉把苏柚带到一个包间,悄声无息地关了包间的门,把嘈杂的音乐声全部挡在门外。
看到面前玩牌喝酒的一大堆与她们年龄相仿的人,与夏凉所说的完全不相符。苏柚便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对夏凉说:“你算计我?”
“啧啧啧……”坐在沙发中央的少年把一杯红酒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别说这么难听嘛……我们顶多是让小凉撒了个谎,让你过来陪我们喝个酒而已。”
他旁边的人开始附和他。
在苏柚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夏凉立马抓住苏柚的胳膊,满脸歉意:“对不起啊柚柚!我是被他们逼的你要相信我!”
“没关系。”苏柚平静地一笑,夏凉看得出来,这个笑容,充满了疏离感。
苏柚不留痕迹地把胳膊从夏凉的手里抽回,看着刚才说话的少年,开门见山地说道:“找我有事吗?”
“不是说了吗?陪我们喝几杯。”
少年眼里的笑意倒显得苏柚没见过世面了,不过没关系,她不需要见过世面。
苏柚面前马上端来了一杯红酒。她看了一眼接了过去,端在手里却一口没碰。
“怎么不喝啊?”突然有人说了一声。
“我得知道你们是谁呢,万一酒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喝坏了肚子,我找谁啊?”
没有脚的鸟⑧
对面的人都笑起来,气氛好像被苏柚的一句话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
“听说,衣洛年是你男朋友。”面前的少年收拢了笑意,开始了正题。
苏柚一直思考着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原来是因为衣洛年。
“你叫什么?”苏柚问道,又觉得不妥,便解释说:“你看,你知道我是谁,又知道衣洛年是我男朋友,而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这一点都不公平。”
“林凡。”
苏柚冲林凡笑了笑,甩过去一句话:“那我去问问衣洛年认不认识你。”
转身欲走,还没碰到门把,突然就有一个人挡在门的前面。
苏柚转身一看,又有一个人搬了一箱啤酒,全部开了瓶。
那个叫林凡的指了指地上的啤酒,笑道:“把这些全喝了,就放你走。”
这些人明摆着是想找麻烦,衣洛年肯定不会交这样的朋友。既然不是朋友,难道是仇家?看衣洛年平时温文儒雅跟个书生似的,也不像是会惹到人的样子。
苏柚盯着那一箱啤酒叫了夏凉的名字,眼神却没挪开。
“啊?”夏凉有些失神,却没意识到刚才的应声有些颤抖。
“你说衣洛年也没仇家,怎么会找上我?”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凉,眼里的笑意让夏凉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柚。
苏柚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夏凉。
从进到这个包间开始,苏柚一边和他们周旋一边也在观察夏凉的神情,刚才挡在门前的那个人就是夏凉示意他去的,就算林凡那句话使苏柚的思考一直围绕在衣洛年身上,可她还是很快就找出了这件事的主要谋划者。
就是声称被威胁而把她带到这里的夏凉。
“我……”
夏凉还没说话苏柚就用手势打断了她,依旧笑脸盈盈:“我们的事回去再说,我现在得喝酒啊,他们不是说了吗?喝完才能放我走。”
苏柚把一瓶酒拿出来,还没开始喝,林凡就开了口:“算了。”
当然,她也没打算喝。
“要走请便。”林凡的眼神瞟了一眼门那边,表示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拦着她了。
苏柚便没和他纠缠下去,刚打开门,外面的音乐便挤了进来。
“你要是足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告诉衣洛年今天的事。”
林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柚回头冲他笑了笑。
#
“你怎么不告诉我?”衣洛年皱着眉头的样子真不好看。
“告诉你有什么用啊?那么多钱,你也拿不出来的。”苏柚正看着一本高中的数学书,刚吃完午饭倚在学校顶楼的栏杆上。
“我起码能帮你凑一点啊。”
衣洛年的语气,仿佛欠那么多钱的是他而不是苏柚。
衣洛年还不知道于天成欠下的八万元的事,要不然就得急死了。
苏柚正纠结这算不算是拯救了一条性命的问题上,而对面的衣洛年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关系。肯定会有办法的。”苏柚合上数学书,“而且你知道我不可能会找你帮忙。”
她不想她和衣洛年之间会有金钱联系,不管是什么感情,只要触及到钱,就会变质。
钱是氧,生物没有氧气不能活,食物有了氧气就会变质。
没有脚的鸟⑨
“前段时间我的手被伤了,是你把刀放到我桌洞里的吧?”
苏柚对着夏凉,偌大的教室里杵着两个人。
“没错,是我。”夏凉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苏柚没想到夏凉会这么快就承认,有些诧异,“为什么?”
“为什么?”夏凉睁大了眼睛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还不是因为衣洛年。”
“我认识衣洛年的时间比你早,我喜欢衣洛年的时间也比你长。你转到我们班的前一天我刚好对衣洛年表白,他说明天给我答复,然后你就出现了。”
“如果不是你或者你晚来一天的话,现在站在衣洛年身边的人就是我,不是你苏柚!”
“凭什么啊!我哪一点比你差?凭什么衣洛年眼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找了林凡,我和他上了床,我让他在酒里下毒,可惜你没喝。”
“你这人命怎么这么好?”
苏柚一直安静地听着夏凉说的话,难听的心痛的她全部收在心里。她从受伤那天就开始怀疑她了,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不小心忘了手工刀放在哪里受伤的,只有她相信自己是被别人害的。
还有只要听到那方面的事夏凉都会避讳,竟然告诉自己她怀孕了。
只是苏柚一直都不肯相信。
“我做错什么了吗?”苏柚坐下来,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在抽搐,“衣洛年不喜欢你是他的错,你凭什么针对我?”
“你要怪就怪衣洛年没眼光看上了我,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做过让你受伤的事。”
夏凉急了,“他是因为你!”
苏柚悠哉悠哉地笑了,“贼因为钱犯了法,你还能和钱过不去吗?”
夏凉无话以对,甩了句“苏柚你这个贱人”后匆匆离开。
#
“老板我求你了,让我在这工作吧。”苏柚回到昨天去的“24k”酒吧,绕在酒吧老板面前苦苦哀求。
“我说过了这个地方不适合你,你要打工,可以去别的地方啊。”酒吧老板叫肯,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
“可是这里赚的钱多啊!”苏柚没放弃。
“好吧,”肯拧不过她,“不过我如果看你不合适就会马上炒了你。”
“嗯,谢谢老板。”苏柚喜出望外。
临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