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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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孔的故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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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山东人,他问我(换山东腔):“怎么回事,改朝换代了吗?”
  完了以后老人家出门,我就怕红卫兵把他拦住,因为那个时候你要是出门的话,不会背毛主席语录肯定被拦住了。
  他一回来,我说:“您怎么回来了?”他说:“我学会两句,出门的时候我讲,我们应当相信群众,等回来的时候我讲,我们相信党。”这就是当时那种情况。
  田歌:太真实了,其实那时候我们上课之前,不都得先跳舞,然后背毛主席语录。而且到哪儿,都得来上这么一段。
  姜昆: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先鞠一躬,“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斗私批修”,这才能进去。
  那个站着:“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抓革命,促生产。”就走了。
  然后这个上来:“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多思。”也转身走了。
  “回来,你说什么呢?多思,毛主席语录哪有多思啊?”
  “你这是旧的,得翻新的,新的第324页,多思。”说完还是走了。
  这人一看,真的有!“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多思。”他也来一句。 。。

姜昆(4)
过去就是这样,吃饭都是这样。《如此照相》确实是把“*”当中,那些把我们基本的生活原则都给你破坏了的“左倾”的东西、那种流毒,全部都总结出来了。还有什么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跳忠字舞,大概现场稍微上了年岁的,你们都跳过,是吧?
  田歌:姜老师的这个追忆,让我们回到那个时候,可能现在觉得很可笑,但是却能点燃我们生活的一些记忆。这很珍贵。我想问你的是,在那段时间,尽管我们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应这样的生活,可是真的没有人敢把这东西变成作品,你为什么就敢呢?
  “*”不仅对人们的生活方式产生了影响,连同人们的思想灵魂也一起禁锢了。作为中国历史上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它对中国文化的摧残比其他任何层面都更深刻、深远。对知识分子的*,对传统价值观的颠覆,“*”把美丽的变成丑陋的,高贵的变成低贱的,独立的变成附庸的,思想的变成盲从的。而改革开放正是基于广大人民物质与精神的双重需求,应运而生。年轻的姜昆敏锐地感觉到了社会和思想的变化,他把他对那个时代的反思大胆地注入到了他的作品当中。
  姜昆:改革开放,我觉得最重要的,也应该是大家共同的感受,就是思想的解放。我们过去长期以来的禁锢,把我们锁在了一个思想的牢笼里面。只有改革开放,才真正把我们中国人的思想打开了,让我们中国跟真正的生活接轨,跟世界接轨,跟地球村的所有人类接轨,这是改革开放最大的功劳。所以解放思想这四个字,我觉得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身上,打下了非常坚实的烙印,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和脑海里。
  田歌:尤其是像对你这样搞文艺创作的人,太需要解放思想了。
  姜昆:这段相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支持的。我写出来以后,给许多人看。他们看完了以后害怕,跟我说:“姜昆,不能说这个啊,下次‘*’第一个要批的就是你。”
  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彻底否定无产阶级*,你看我这个《如此照相》里边还有一个词,叫*四人帮疯狂地破坏无产阶级*。那时候还没有彻底否定,还不能否定。现在我们是完全否定了这个无产阶级*,觉得它是一场灾难。但是那个时候思想还没有全部解放,大家还是有点儿心有余悸。所以我这段相声出来时,很多人还在为我担心,很多人还觉得这么讲行不行?
  “你把背诵毛主席语录像念经似的得吧得吧,你告诉我这背诵老三篇呢!”
  “你这么说是不是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亵渎,是不是对毛泽东思想的不尊重。”
  他没看到是我们广大人民已经起来,从心里已经深恶痛绝了形式主义,深恶痛绝了这种思想的束缚,大家迫切地需要解放思想,改变我们中国的面貌。从思想上改变了面貌,我们生活才能改变面貌,我们周围的环境才能改变面貌。那个时候我觉得每一个人,虽然没有认识到,没有想到将来的改革开放会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要求解放思想,我想应该是我们所有中国人的共同要求。
  田歌:当时看了这个作品,可能是笑,有可能还会笑完之后流泪,今天再回头看这个作品,就会觉得它的这种社会意义太突出了。但是说句实话,那时候我们也都去过照相馆照相,但并不是都那么有钱,不能够老去照相的,你这素材怎么来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姜昆(5)
姜昆:不,你因为长得太漂亮了,你到那儿去了以后,人家肯定对准你,你没时间想,你就给人家做动作就行了。我是到那儿去了,跟赵炎一起照,赵炎胖胖乎乎特别漂亮,人家老给他照,把我给搁边上,你知道了吗?我没资格照。
  我没事了就跟姚金才——我们劳动模范——他的学生在给赵炎照相,我们俩就聊天。结果我有了机会,他给我讲,乐得我前仰后合,然后我还给他讲我在兵团时候的一些经历,等到全部都聊完了以后,我就发现,虽然我们在聊一个照相可乐的事情,但是心中有一点心酸。怎么了,咱们大家伙都怎么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照相也不许乐是吧?怎么了,姑娘就把辫子全都剪了,就都剃了光头了?怎么了,俩人结婚在一块儿,就不许挨着照相,非得中间给隔一块是吧?怎么了,老太太在那儿,非得要把腰给直起来,弄根红缨枪在那儿站着?
  这就想,这个社会怎么了?多多少少有一点正常的人都会去想,正常的思想已经被一种东西给扭曲了,就想办法要把它给掰回来。真是有这么个想法。
  田歌:姜老师,那时候你特别年轻,创作上肯定是充满了锐气,但是我确实觉得应该还是挺忐忑不安的。你首先得想在哪儿演,你得试一下吧?
  姜昆:我没有,为什么呢?我当时没名,谁也不认识我!我要是从那草坪拱出来了,噌噌噌就往上长;我要拱不出来,石头挡的话,折了人家也不知道,还是地皮一块!
  所以我当时也有点儿初生牛犊不怕虎。完了以后好些人都说:“姜昆,你不能说这相声。”我就不信,我就说!结果一说出来以后,我当时确实也没有想到,老百姓居然这么欢迎。有一句话叫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那句话在我们那个年代当中,大家的印象都非常深。因为当时,一千条一万条话中真理是只有一个的。但是真理的检验标准是谁,是某个人说的吗?还是某个人去规定的,说它是真理就是真理吗?那个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很清楚的。
  《如此照相》在两个地方演出,不同的效果。一个是在解放军的师级机关,基本都是中层以上的干部。大家伙不乐,听着都皱着眉头,为什么呢?他们害怕,说:“哎哟,这人怎么说这个?这是谁?哪儿来的这么一个孩子,跟一个老头(李文华)在这儿说这个啊!”他们在思索,他们在想。可是我来到农民中间,我来到工人中间一演,呵,乐得是前仰后合!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然后在共青团第十次代表大会召开的时候,就是在我们的首都体育馆里,我来给现场的那些年轻的共青团员代表演出的时候,用一句形容词来形容当时的效果,叫做山崩地裂。大家那个掌声,那个笑声,恨不得把顶子都冲开了,一点都不是文字上的形容。后来我就感觉到,老百姓对这个相声是认可的,这个相声说出了老百姓当时想说还没有说出来的话,所以它成功了。
  田歌:所以你觉得思想解放这四个字特别关键。1978年创作上解放了、松动了,你也就能出来了。如果在这以前,我估计更多的人都像你前面说的那个例子,想笑也不敢笑。后来思想解放了,大家就开怀大笑,因为自己的生活原来是如此的畸形。
  1978年起的改革开放,至今已有30年。这30年对内改革,对外开放,是中国经济开始“解冻”的30年,也是中国思想开始“解冻”的30年。 txt小说上传分享

姜昆(6)
姜昆:后来人家讽刺四人帮,讽刺那种左的思想,作品一个又一个的,都比我写的好得多了。
  田歌:那个时候我们看相声演员,都是有一种固定程式。就觉得你的表演特清新,和我们的生活离得特近,你这一出去,是什么状态啊?
  姜昆:那时候吹点儿牛,有点儿红。
  1978年年底,我在颐和园里拍一个节目,也是一个春节的联欢晚会。我演跑驴。我和李文华两个人出现了以后,好家伙,整个颐和园里边挤得水泄不通了。中间就仨,我一个,李文华一个,还有一头驴。
  整个围起来了!最后是人家派出所来人,一层一层地把人扒开,把我们给弄出来了。
  田歌:太可笑了。
  姜昆:现在我还有那个照片呢,只是当时的录像找不到了。当时还是那种钢丝带。
  田歌:太珍贵了,我在你另外一部作品《笑面人生》当中,有一段我看完特别感动。你到中央广播文工团当了相声演员的时候,拿着那个工作证是红红的,上面有演员那两个字,你就一连看了好几天啊!太不容易了。
  姜昆:不信,那时候不信(当成相声演员了)。我在北大荒待了8年,8年当中三次探亲回到北京。当时楼不算太高,也就有那么个*层、六七层,我从外面看着楼,一个窗户一个窗户亮着灯。
  我就想,这一个灯后面一个家庭,人家那里边有人说话,有人聊天,有人唱歌,可是这里就没我。这个窗户没我,那个窗户也没我。真那么想过!所以等我考上了广播说唱团以后,我就拿着那个证站在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上面的塔尖上,那个苏式建筑。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说我叫姜昆,我是演员,我回这儿了。反反复复说了好几天。
  姜昆16岁在北京灯市口中学毕业后,还没有拿到毕业证书,就赶上了“*”。1968年,年仅18岁的他又随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潮流从北京到了黑龙江。这一待就是8年。青少年时代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生活,令他早早地明白了孤独的滋味。
  田歌: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考上了。
  姜昆:不相信,后来有一次我做那个于魁智的《戏曲人生》节目。于魁智说,他到北京的时候,由于没考上专业团体,坐在天安门广场那儿,自己一个人掉眼泪。我当时坐在那儿我也想哭,觉得那种感受我也有过。
  田歌:真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走到现在这个工作的位置,工作的岗位。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观众的心目当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这么多年你觉得你经受的最大考验是什么?
  20多岁便红遍全中国的姜昆,眨眼间也成了一个年过半百的父亲。他青年时代创作的经典作品至今还为人们所熟知,但过去的辉煌似乎也成为如今难以突破的障碍。可是姜昆并没有因此而烦躁,他依然坚持创作、坚持表演。没有相声就没有姜昆,无论是过去的作品,还是现在的作品,都记录了他所经历的时代和生活。
  姜昆:我已经说了30多年的相声,从1976年踏入这个专业队伍,一直到现在2008年。我回想起来,这几十年的时间里,我没有离开过相声。尽管我现在说的相声没有过去那样好、那样精彩,但是其实每年我都在不断地演。我觉得相声给了我一切。我回过头看看自己的相声,基本上记录了我走过的路、经历过的时代。有很多人大概都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家里有了小孩以后,早上起来打橘子汁,去取牛奶,回到家来洗子,然后帮着烤子,再拿一根绳拴起来,一个子一个子晾上。我自己在那儿庄严地,当当当,联合国升旗喽。自得其乐。我想作为我们这一代人,这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是吧?现在的年轻人有了小孩以后,我不知道他们还洗不洗子了,或者用尿不湿随手就扔了。反正我们那时候是天天得洗。就这种生活,我想可能将来淡漠了,但是这个记忆留在了我的相声里,相声把它记住了。

姜昆(7)
田歌:所以你受欢迎,就是因为这么多年,你的作品一直是贴近生活,记录生活,反映生活的。比如这个《虎口遐想》。
  姜昆:大家可以听听《虎口遐想》,我有的时候自己听,觉得它也记载了很多那个时代的烙印。比方说那个时候没有手机,电话也没有,这是在大概1986年。
  “哎,能不能打个电话叫动物园的负责人到这儿来一趟?大老虎在这儿呢!什么?没有电话,你说这叫什么通讯设备啊!这么大地方,连电话都没有!这要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咱们怎么应付得了啊!”
  ……“算了,算了,你们干脆吧,你们出门坐公共汽车,打一张票到电视台挺近的,你叫一个摄制组,待会儿拍拍老虎怎么吃我!拍完了以后,卖给外国人赚点儿外汇,也算哥们儿临死以前为七五计划做点儿贡献。”
  ——相声《虎口遐想》片断田歌:那个时候要安一个电话多不容易啊。
  姜昆:那个时候没有电话,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它记载了那个时代。还有个段子说,“我们家对门就是清真寺,进门以后,人家做礼拜,都换鞋,得光着脚进去,我那三接头皮鞋,那是兄弟半个月的工资啊,哪位学问不高,出去给我弄走了。”现在年轻人谁穿三接头的皮鞋啊,土死了。
  田歌:那个时候太时髦了。
  姜昆:它就是记录了那个时代,一切都是那个时代的烙印。一听这些相声,我就回想起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语言。
  田歌:在你的相声作品中说的一些事情,实际上也都发生在你生活当中啊?你也盼着能穿一个三接头,你也盼着家里能有个电话,随时找到你爱人。
  姜昆:怎么说呢,改革开放是一步一步的,我们不可能一下子走到今天。但是走到了今天这里,你突然要回忆过去的话,有的时候你觉得不相信:哎哟,八几年的时候,我们还是那种生活状况吗?1989年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跟人家借了5000块钱,去办我父亲的丧事。
  1989年啊,人家跟我提起这事,说你还记得吗,你跟我借的钱,当时给你拿了半书包。半书包啊!全都是毛票!我借钱给我父亲办丧事,因为我父亲得病这么长时间,基本上把钱都花光了。我现在想起来,实际上也就是20年前。
  田歌:现在5000块钱,住两天医院就没了。我在这个书里还看到你的这么一个作品,叫做《诗歌与爱情》,这个好像是你和李文华老师到底下去演出的时候遇到一件事,给写出来的,很有意思。
  姜昆:那个时候,我来到了新疆的一个边远的,也不能说山区吧,就是一个少数民族地区。人家搞了一个很大型的婚礼,我惊了,那个婚礼要给毛毯,因为人家当地喜欢毛毯,还有什么银器!
  田歌:这上面写你跟李文华老师看完以后特别沮丧,说,真要这样,我们不得打一辈子光棍吗?
  姜昆:因为我自己结婚的时候,100多块钱我就结婚了。看到这个情况回来以后我就想,他们唱的那歌多美好啊,把爱情描写的就像天上的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
  可是我一看,你说自由自在飞翔的话,这小鸟哪儿驮得动这么多被面啊?哪儿拿得动那么多金银啊?
  所以我想回来应该把我生活当中最美好的感受写出来,就写了一段《诗歌与爱情》。把我年轻的时候,所看到的电影中那些爱情的歌,全想出来了,当时还不让唱呢!我一开始唱的是“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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