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成律没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看得出来她没说出真正的原因,但他没点破问明,她看起来太紧张了。
他转移话题:“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他希望她过得好,但是她如果过得好,便表示离婚对她而言是好事,这可不是他乐于听见的答案;偏偏矛盾的是,如果她说不好,他又会觉得不舍。
“还可以。”她虚应,心思一直漂浮在刚刚他说因为一个女人让他感情空白的事情上头,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她?或陈秘书?
因为各怀心事,话题就此打住,沉默再度降临。
宋芯玥掐捏着自己的手,犹豫苦恼着问?还是不问?
不问的话,她怕自己会带着遗憾离开这个办公室,啊!她想到了,她可以换个方式套话。
“对了,刚刚我在外头看见你的秘书,你现在是用男秘书?”
俞成律挑眉看着她。“早在四年前就改用男秘书了,女秘书……很麻烦。”
“麻烦?”她疑问道。
“对!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她脱口而出问道:“什么样的……”误会?
偏偏此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他转身去接听,没机会让她把问题问完整。
俞成律接听完电话后,返身走回沙发处。
“你刚刚要问什么?”
“我……”冲动顿失,她压下真正的问题没问,改口问:“我只是想问你,奶奶她……还好吗?”
当年为了怕奶奶受到刺激,他们没有让奶奶知道两人之间的问题,等到办妥离婚手续,事情真的瞒不住后,她才鼓起勇气私下去找奶奶,向奶奶坦承所有的事,哭着请奶奶原谅她的任性,也原谅她的父亲。奶奶握着她的手也一起哭,还说要替她去跟孙子说明事情原委,希望他们复合,但是她拒绝了,如果他们的感情够坚定的话,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说情。
奶奶哭泣的画面至今仍停留在她脑海里,奶奶一直很疼她这个孙媳妇,因为离婚这件事,她一直深觉对不起奶奶。
俞成律墨黑的眼瞳里闪过一抹伤痛,冷冷地说:“我们离婚后半年,奶奶就走了。”
自从得知他们离婚的消息后,奶奶经常唉声叹气、郁郁寡欢,胃口愈来愈差,体力与精神每况愈下,他怪自己不孝,让奶奶这样挂心他,但再怎么自责也没用,奶奶最后还是不敌病魔走了。
他记得奶奶临终前还不断交代他,不要跟她呕气,她不是有意欺骗的,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但是他没有完成奶奶的遗愿,一个连来奶奶灵堂上香都不肯的女人,找她回来做什么?
“啊!”听到这个答案,一直伪装得无波无绪的面具再也撑不住,宋芯玥掩嘴诧呼,下一秒,眼眶发热、鼻泛酸,热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庞。
然而,她的眼泪却反而让俞成律发怒。
她哭了,因为奶奶的离去而哭?会不会太晚了一些?会不会太惺惺作态了?
他忽然抑不下激动情绪,起身逼近她。
“奶奶走之前一直很挂心你,她走了以后,我有寄讣闻给你,但是你一直没出现。”他居高临下睨她,眼里有明显的失望。“奶奶她一定很失望你没来送她。”
守灵时、出殡当天,他等了又等,始终没见到她出现,他心冷了,她果然连一点情分都不顾,枉费奶奶疼她入心。
宋芯玥脸色恍惚。“讣闻?我……我没收到,我搬家了。”
她如果知道奶奶不在了,即便名义上她已经不是俞家的孙媳妇,但她无论如何都会亲自去守灵,可是,她不知道啊!
“是啊!”俞成律冷笑点头,俊脸逼近她眼前,嘲讽道:“你搬家了,没收到?你离婚后迫不及待与俞家脱离关系,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才在哭,是不是虚伪了点?”
听到这儿,一把委屈的火在宋芯玥体内沸腾,她不是这样的人,忍不住回呛:“俞成律,你怎么这样说话?”含泪的眼忿忿地瞪他,她为了奶奶而伤心是真的,他却这样诬蔑她。
他双手压在她后方的沙发椅背上,健壮的手臂将她困住,冷冷的眼对上不服输的眼,靠得她好近。
“芯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所流的眼泪是真心的?”
他几乎是贴在她面前说话,他该死地控制不住想靠近她的欲望,即使生气她没来为奶奶送终,即使知道她不爱他,他还是无法不被她吸引。
“这么多年,我忍着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这一回千面女郎不扮T,改扮成什么呢?时尚OL?”他手指轻佻地勾起她精致的下巴。“老实说,还满对我胃口的。”
“俞成律!你在乱说什么?”宋芯玥咬牙低喊,她讨厌他这种和她说话的方式,这样挑衅、这样靠近、这样害她心乱如麻。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他以前很绅士、很尊重她,会记得她喜欢什么花,会把花布置满屋子来讨好她,但是现在,他看起来对她很不满。
“我没乱说。”
他咬牙低语,确实被前妻的出现挑起深埋已久的感情,理智还来不及阻止他,行动已经快了一步,他将她压进柔软的沙发里,紧靠着她的绵柔,完全控制住她的行动,以及……她的唇。
她的唇被抵着,不敢开口说话,只能瞪大美眸看他,任由心跳快如擂鼓、身体发烫发汗。
他的吻蛮悍落下,不容拒绝、没有柔情,只有渴望被填补空虚的急切,天知道,这几年他有多想念她的吻、她的身子,他其实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夺取她的吻,但是她的出现唤起他爱她的记忆,以及被她撇下的记忆。
以为已经埋葬得够深的感情在看见她时全数复苏,他疯狂地想要她,却不愿在她面前承认还爱着她,那会让自己显得……很愚蠢,毕竟,这个女人不爱他,她以离婚收场一走了之……
“唔……”宋芯玥唇被吻着,被困在他身下,无力推开他。
她是想念他没错,在听见他仍然单身时,心里也有悸动,但是她不要他这样对她、不带情意地吻她,她感到委屈,眼角的泪滑下,顺着脸庞滑到两人接吻的嘴角。
俞成律尝到了咸咸的泪水味,猛然吓回了理智,退开身子怔望着她。
瞧瞧他对她做了什么?
她嘴唇被他吻得微肿,蒙胧泪眼含怨地瞪他,让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是宋芯玥的,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很神奇的,泪水立即止住,急切地接起电话。
“喂!她怎么了……多久了?”讲电话的时候,她防备地瞟了俞成律一眼,起身闪到办公室角落,手掩着话筒小声讲话。“好,我马上过去,大概再半小时……”
她的举动让俞成律起疑,对方是谁?她还得刻意回避他讲电话?
更神奇的是,挂了电话后,宋芯玥脸上的委屈与泪水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她甚至没空跟他理论那个吻,急着收拾采访用的东西,要立刻走人的态度很明显。
因为那一通电话吗?是谁这么有影响力?莫非是……她的男人?
他刚刚真是傻了,他四年感情空窗,并不代表她也是,难道她已经再婚了?
思索间,敲门声响起,特助带着已经取得电池的小张进门,小张一进来,意外看见宋芯玥收拾东西,背起背包。
“芯玥,你要去哪里?都采访完了吗?我还没拍完哩!”
“小张,抱歉,我临时有事……”她走向小张,用着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告诉他:“小舒在幼稚园发高烧,我要赶着接她去看医生,你自己回公司,顺便帮我告诉卢姐下午我请假,但是采访稿我明天下班前一定会交给她,接下来的就交给你,我先走了。”
交代完,她风一般地走了,留下满腹疑云的俞成律和小张。
俞成律好奇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向小张探问:“这就是你们杂志社里优秀的采访编辑,这么不专业,放下你一个人走?”
小张陪笑道:“不好意思,她负责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我再拍几张照片就好,她其实真的很敬业,但是家人临时有点事,突发状况,不好意思啦!”
家人?
俞成律的思绪回到刚刚的猜想,她的家人?是父亲吗?还是她的……另一半?该死!她不会真的再婚了吧?
第8章(1)
隔天中午的午休时间,财经通杂志社。
宋芯玥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望着满桌子和俞成律有关的文件,陷入恍神状态中。昨天夜里女儿反反覆覆发烧,为了照顾女儿,她几乎没怎么睡,事实上,她也睡不着,俞成律强吻她的那一幕,如同故障跳带的影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重复播了又播。
她感觉得出来俞成律在生她的气,这项认知,让她心里很不好过。
他们曾经那样深深相爱过,但是现在他似乎很讨厌她……
宋芯玥看着完成一半的采访稿,还有小张拍下的照片,照片中的俞成律眉宇忧郁、神情淡漠,拍这张照片的当时,他正在诉说有一个女人让他感情空白四年。
接着他强吻她,这让她懂了,原来那个女人真的是在说她。
为什么吻她呢?是因为爱?
如果是因为爱……不可能!宋芯玥摇头推翻心里的想法,他们已经离婚四年,倘若还有爱,依他积极争取的个性怎么可能不挽回?
真烦呐!原以为已经藏匿得够妥当的感情,因为见了他、因为一个吻,全部失控,她无法不想他,无法不沉沦在回忆里,那些爱过的记忆如潮水涌现,几乎快淹没她。
“呼~~”宋芯玥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拿了钱包,决定先去吃午餐。
她到公司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午餐,散步走到邻近的公园,挑了树荫下的公园椅坐下,打开餐盒,一个人孤单地吃着午餐。
同时间,一双探究的黑眸在公园不远处盯着她看,那是俞成律。
经过昨天之后,已经沉寂多年的心再度活跃,他无法漠视心中那份情感,她的唇瓣柔软得令他销魂,她的泪水清澈得令他心疼,她为了别人慌张离去的身影令他心惊。
是的!心惊。
他心惊得怕她身边真的已经有了别人,这也就是他此时此刻为什么会抛下工作,出现在这个公园里的原因。
很可笑,他这个把一天当两天用、连吃饭时间都在办公的人,居然会在白天离开办公室,来到别人的杂志社外头闲晃。
他想见她,想弄清楚她是否已经再婚。
幸运的是,他才停妥车子,还没开始闲晃,就看见宋芯玥从杂志社里走了出来。
他尾随在后看着她,她一个人孤单走着,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买了午餐独自到公园用餐。
今天,她没有绾起长发,微风吹来,树叶飘动,她的长发也飞舞飘扬,而他的心也跟着颤动。
俞成律决定上前,忽然,他看见她停下吃饭的动作,接起手机,表情刹那间温柔到不行,一扫之前疲惫的神色。
“妈咪,林妈妈说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她说午休时间才不会吵到你工作。”林妈妈是住在家里附近的保母。
“宝贝,你还好吗?喉咙还会不会痛痛?”昨天医生说小舒是喉咙发炎引起发烧。
“一点点,小舒有乖乖吃药。”
“好棒喔!”
“妈咪亲亲。”小女儿索讨乖乖吃药的奖赏。
“好!”说完,宋芯玥噘起嘴唇,对着手机话筒发出亲吻的啧啧声。
“我也要亲亲。”说完,话筒那方也传来小舒亲吻的啧啧声。
接着,母女俩隔着电话笑开怀。
宋芯玥又和女儿说了一些话,然后才笑着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里没多久,一道人影便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光。
“样子很甜蜜嘛!跟情人讲电话?”语气有点酸,他嫉妒电话里头那个被亲吻的人,看见她表情甜蜜的噘嘴模样,心里就不舒服。
宋芯玥猛抬头,看见一身西装的俞成律,诧异地瞪大了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
“路过?”路过公园?
俞成律没有理会她质疑的目光,在她身旁坐下,直接问出烦了他一整个晚上的问题。
“你再婚了?”
“什么?!”宋芯玥错愕,吃惊地看着他。
“我问你再婚了吗?我们离婚后你是不是有了新对象?”他语气酸讽,不想在前妻面前流露出他其实很在意这件事。
“俞成律,你、你专程跑来问我这个?”
“不是专程,都说了只是刚好路过。”俞成律烦躁回答,又吼问:“刚刚那么甜蜜地对着话筒又亲又吻,难道不是你的新对象?昨天你接到电话匆匆忙忙离去,难道不是为了他?”
想到他就不爽,她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他很嫉妒,可恶的是,他已经没有嫉妒的权利了。
宋芯玥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气到,盖上餐盒,索性不吃了。
现在是怎样?兴师问罪吗?
严重睡眠不足,加上被他失常的行为闹得心烦,她火气也大了。
她仰高下巴,赌气地说:“对!我再婚了,我找到一个超完美老公,温柔体贴又多金,任我挥霍,如何?听起来有没有很棒,这是每个女人梦想的白马王子!”
“你……真的再婚了?”俞成律怔忡住,脑子无法在一瞬间吸收这个讯息。
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去干涉她的感情世界了,但是,亲耳听见她说已经再婚,已寻觅到更理想的对象,他很难不震惊,一颗心猝地纠结成团。
“我……”他认真的表情吓到了宋芯玥,他到底怎么了?
“是吗?”很快地,俞成律又恢复若无其事,用不以为然的讥诮态度说:“那真是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宋芯玥搞不懂他的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听闻他的大方祝福,纵使心很痛,她仍佯装平静,冷冷地说了一句:“谢谢!”
要不然她还能怎么样?她差点误以为他对她可能还有感情,可下一秒,他都恭喜她了。
俞成律起身,决定走人。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们分离四年,却因为一次采访而再度相遇,原以为是天意将她带回他身边,结果呢?原来前妻已经嫁作人妇,只有他自己还执着放不下。
“我走了。”他背对她,语气生硬地说。
宋芯玥没回应,怕一开口,声音会哽咽。
等不到任何回应,俞成律迈开脚步,真的走人。
宋芯玥难过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她赶在眼泪掉下来之前仰头看天空。
蔚蓝天空中,一个红色蜻蜓风筝一会儿随风盘旋翻飞,一会儿摇摇欲坠,看起来像是已经断了牵引的线,就像此刻的她一样,注定往下坠落。
已经走到公园入口处的俞成律忽然停下脚步。
他终究还是回头了,远远的,他看见宋芯玥仰头看天空,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看得出神。
公园一角,两个小男生好紧张地往宋芯玥的方向冲过去,边跑边喊:“快点,风筝掉到那边去了,赶快去捡,不要被别人捡走了。”
断线的风筝?俞成律自嘲一笑,对啊!他也像那小男生一样,心急着要找回断线的风筝,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断线的风筝通常会被风吹走,就算找回来了,也不再是原来的风筝。
就像他和宋芯玥,已经很难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整整一星期,俞成律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足以吸引宋芯玥再婚。
高大英挺、俊帅迷人?富可敌国?深情体贴?
再婚的生活过得好吗?有没有被欺负?如果再婚的对象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好,那她为什么要出来工作?
他很想请徵信社调查她的状况,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