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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经到了建安五年(200年)初,官渡之战的序战已经打响了。
面对徐州出现的紧张形势,曹操决定亲征徐州。对此,曹操的大多数参谋和部将都表示反对,担心曹军主力远征徐州后袁绍趁机南下,许县就危险了。
曹操说:“刘备是天下豪杰,现在不打败他,日后必是大患。袁绍虽然有大志,但他优柔寡断,不会立即采取行动。”
曹操的想法得到郭嘉的支持,他认为只要此次行动速度快,就一定能做到两头都不耽误。曹操妥善安排了许县及以北地区的防御,亲率大军火速进兵,直扑徐州。
刘备没有料到,在曹操即将与袁绍展开大决战的前夕还有精力照顾他一下,听说曹操亲率大军杀来,简直不敢相信,他自知不是对手,率数十骑逃往青州,投奔袁谭去了。
曹操先后占领了下邳和小沛,俘虏了关羽以及刘备的家眷。
刘备跟刘邦有一拼,打起仗来经常跑路,一跑路就把家眷弄丢。在刘备的一生中,这样的经历前面有过,以后还会有。
青州刺史袁谭听说刘备来了,赶紧率军迎接,袁谭把刘备接到青州刺史部平原郡。刘备曾在这里工作过四年左右,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只是身边少了爱将和家眷,心里一定会觉得凄凉。
袁谭派人将此事报告给袁绍。袁绍刚刚经过一系列的内部讨论和谋划,决定全面发起征讨曹操的决战。听说刘备来投奔,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在袁绍的眼里,吕布、袁术不在了,豫州、徐州一带数刘备还算是个有分量的人物,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袁绍派人专程到平原郡迎接刘备,刘备一行快到邺县时,袁绍更是给足了刘备面子,亲自出邺县二百里迎接。
【五、张绣意外之降】
曹操打跑了刘备,也不敢在徐州多停留,立即率大军回防。对于徐州他这次不敢怠慢,把刚刚被任命为冀州牧的董昭调过来,改任徐州牧,替他主持徐州方面的事务。
在处理危机、果断应对突发事件方面,董昭有过人之处,他也是曹操可以完全信任的人,现在的徐州由董昭来主持再合适不过了。
曹操嘴上说袁绍优柔寡断,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充满了担心。袁绍虽然不足成大事,但他手下难保不会冒出几个明白人,如果把袁绍点拨醒了,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曹操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据《三国志》记载,就在曹军闪击徐州的同时,袁绍的主要谋士之一田丰就跑去力劝袁绍抓住机会袭击许县。但是袁绍没有采纳,对田丰的建议他没有说不好,也没有说好,就是没有行动。他的理由很奇怪,他说儿子有病,等等看(绍辞以子疾)。
袁绍一共有几个儿子,具体人数不详,但至少有三个,除担任青州刺史的袁谭外,次子叫袁熙,三子叫袁尚。本来袁谭应该是继承人,但袁尚长得最好看(貌美),袁绍和正妻刘氏都喜欢三子袁尚,所以袁家的继承人问题一直没有明确下来。
袁绍消灭公孙瓒后,任命这三个儿子以及外甥高干各负责一州,袁谭为青州刺史,袁熙为幽州刺史,袁尚为兖州刺史,高干为并州刺史。袁绍的想法是,给这几个孩子提供一个平等的机会,看看他们的才能谁更强。
此举明摆着是要推翻袁谭嫡长子的地位,为立袁尚做铺垫。对此,大部分人都表示反对,沮授说:“一个兔子跑到街上,就会有许多人追他,有一个人把它捕住了,想逮它的人就会住手,因为这只兔子已经有主人了。希望您能看一看前人失败的教训,想一想逐兔分定的含义。”但是袁绍不听,沮授大失所望,说:“大祸就要从这里开始了(祸其始此乎)!”
沮授为什么会危言耸听?因为在一般人的心里,嫡长子继承制是乱不得的,不管老大多么笨、多么傻,都轻易不能另立他人,否则就会引起混乱。这种混乱,如果放在普通百姓家里,顶多也就是摔几个碗、砸几口锅的事,但在君王和诸侯家里,就足以引起时局的动荡。
袁绍事实上已经是一方诸侯,因而他的家事已不再是普通的家事,而与这几个州、数百万人口的前途命运息息相关,所以沮授才会那么着急。可惜的是,袁绍看不到这一点,还以为家事就是自己家的事,与别人无关。
袁绍打破常规的举动果然在部下中造成了混乱,审配、逢纪等人看到袁绍偏爱袁尚,开始聚拢到袁尚周围,而辛评、郭图支持袁谭。袁绍阵营里形成了不同的派系。
一个集团里这样的派系一旦形成,就会把派系的利益凌驾于集团整体利益之上,不惜牺牲集团的利益以换取少数人的利益,历史上很多有前途的集团都是这样走向覆灭的。
田丰建议袁绍抓住机会南下,这虽然是一个高明的谋略,但没有得到其他人的支持,袁绍又以儿子有病为借口把田丰的建议搁置了。田丰很生气,他用手杖敲着地说:“这么好的机会,却因为小儿子生病而失去了,真可惜呀!”
上面是《三国志》的记载,在其它史书中还有完全不同的描述。
《献帝纪》一书称,袁绍很快发起了向南面的进攻,在出师前袁绍集团内部还进行了一次激烈讨论。袁绍的主要谋士旗帜鲜明地分成了鹰派与鸽派两个阵营,鸽派的首领正是上面积极请战的田丰。
《献帝纪》称沮授和田丰都反对袁绍出兵,他们认为连年征战,百姓已经苦不堪言,现在应该发展生产,积蓄力量,可以用三年时间而不是妄图通过一场战争来打垮敌人(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
他们的看法遭到鹰派代表人物审配、郭图等人的反对,鹰派认为现在正是最佳的战略机遇,机会稍纵即逝,不能慢慢拖着,应该一举击败曹操,否则等曹操势力更加壮大收拾他就难了。
沮授反驳道:“救乱诛暴是义兵,恃众凭强是骄兵,骄傲的军队最先失败。曹操迎奉天子,定都许县,现在率兵攻打他是为不义。曹操推行法令,训练军队,情况跟公孙瓒完全不一样。现在发动没有理由的战争,而放弃最安全可靠的策略,我真感到担心。”
沮授搬出了战争的正义与非正义论题,其实扯得有点远了,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现实局面下却显得苍白空洞。沮授和田丰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代表的是冀州本土人士普遍的观点,本土派都不希望打,就像当年兖州人不支持曹操打徐州一样。而审配、郭图这些外来户普遍赞成打,他们心里默念的就是打回老家去。
袁绍也是一个外来户,他倾向于鹰派的观点。更重要的是公孙瓒灭亡后,他心里统一天下的想法越来越强烈,甚至有点等不及了。
袁绍接受了鹰派的建议,不仅迅速组成了南下兵团,向黄河一带开进,而且还做了很多战争准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连续派出多路使者,拉拢同盟军。
袁绍拉拢的重点对象是张绣、刘表和孙策,他想建立一个统一战线,给曹操搞出一个包围圈。
袁绍的这个战略虽然不能说一点成效都没有,但基本上都失败了。
袁绍派往南阳郡的使者最先到达,他们见到了张绣,陈述了袁绍的主张。袁绍深知贾诩在张绣面前的分量,所以专门给贾诩写了信,派使者暗中去做贾诩的工作(袁绍遣人招绣,并与贾诩书结援)。
张绣看到袁曹大战一触即发的形势,也许他想都不用想就会站在袁绍这一边,因为他与曹操之间是敌人,且曹操也视他为不共戴天的敌人。袁绍的使者说明来意,张绣当场就准备答应。这时,贾诩说话了。
贾诩当着张绣的面对袁绍的使者说:“请回去转告袁本初,兄弟尚不能相容,又怎么能容天下人呢?”
张绣闻言大吃一惊,问贾诩说:“这话怎么说呀!”
打发走袁绍的使者,张绣问贾诩:“既然这样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贾诩说:“不如投降曹操。”
张绣又吃了一惊,说:“袁绍强大曹操弱小,我们又与曹操互为敌人,怎么能归顺他呢?”
贾诩说出了其中的理由。他说:“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这是第一条理由;袁绍强大,我们弱小,在这种情况下归顺他,必然不会重视我们,曹操弱小,得到我们必然欣喜,这是第二条理由;有霸王之志的人,肯定会把个人恩怨放在一边,而让普天之下都知道他的宽容,这是第三条理由。希望将军不要再迟疑!”
经过贾诩一分析,张绣认为也有道理,于是率所部投降了曹操。
张绣投降曹操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曹操只有如贾诩分析的那样,是一个胸怀远大志向、把个人恩怨抛于脑后的人,他对这项决定才不会后悔。张绣投降袁绍,基本上不用担什么风险,而投降曹操,则面临着生死考验。
所幸的是,一向料事如神的贾诩在这个重大问题上依旧保持了他的一贯正确,曹操听说张绣投降自己,惊讶之余,顿时感到欣喜若狂。
这时候,曹操已经移师到官渡前线,张绣携贾诩到前线面见曹操,曹操拉着张绣的手不放,这个人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而且还欠他一个儿子、一个侄子加一员爱将的命,是一个他做梦都想诛灭的敌人。现在却站在了他的面前,只要他愿意,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复仇的想法,但现在所有的仇恨顷刻间土崩瓦解,因为他真的很高兴。
曹操设宴款待张绣和贾诩,拜张绣为扬武将军,封列侯,将张绣带来的人马就地编入官渡前线兵团。为了打消张绣的顾虑,他还主动提出两家结为儿女亲家,让自己的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为妻。
曹均是周姬所生,后来过继给曹操之弟曹彬,曹丕当皇帝后封这个弟弟为安公。
对于贾诩,曹操更喜欢。虽然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让自己连吃了三次苦头,但今天终于得到了他,曹操有如获至宝的感觉。曹操拉着贾诩的手说:“是先生您让我在天下人面前增添了信誉呀!”
曹操以献帝的名义封贾诩为都亭侯,给他安排的职务更高,委任他为执金吾,这是部长级的高官,负责宫外的安全保卫工作。当然这是个虚职,曹操不会让贾诩跑到许县给刘协站岗去,委任贾诩一个很高的荣誉性职务,目的是先把他从张绣身边挖过来,他要把贾诩留在自己身边。
董昭改任徐州牧后,冀州牧一职空缺,曹操于是任命贾诩为冀州牧。这虽然也不是一个实职,但在一般人心目中州牧属于“封疆大吏”,地位很高。
曹操不费一兵一卒,居然解决了悬在心头很久的难题,对南边的形势,他可以松口气了。
【六、刘表不可告人的想法】
袁绍在联络张绣的同时,也派人来到襄阳见刘表,希望结成同盟共同对付曹操(绍遣人求助)。
刘表口头上答应袁绍,但未做实际行动。在袁曹争锋中,刘表只打算坐山观虎斗,保存实力,以观天下之变。
目前,足以与袁绍、曹操集团实力匹敌的,也就是刘表了,无论地盘之大还是人马之众,刘表都是当时天下的第三号人物,他的态度自然会影响到即将开始的大决战的胜负。
对于刘表不介入的策略,他的部下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都劝刘表说:“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将军若欲有所作为,可以乘此机会崛起;如果不然,也应该选择其中的一方给予支持(固将择所从)。将军拥有十万之众,怎么能坐而观望呢?”
韩嵩等人进一步分析说,如果对袁绍和曹操都不支持也不反对,实际上在他们那里都不会落好(两怨必集于将军),以刘表目前的状况,想中立那是不可能的。韩嵩、刘先以及刘表最重要的部属之一蒯越都劝刘表站在曹操一边。
他们认为曹操这个人相对贤明,天下贤俊纷纷归顺,在决战中有可能战胜袁绍。如果现在不联合曹操,将来等他战胜了袁绍,必然举兵南下荆州,到那时恐怕就无法抵挡了。他们提出了一个大胆建议:“不如率全部荆州归降曹操(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操必然厚待将军,那样以来可以长享福祚,垂之后嗣,这才是万全之策!”
刘表手下的大多数人也都支持曹操,这让刘表颇为犹豫(表狐疑),他决定派韩嵩到曹操那里走一趟,观察虚实后再作决定。
这样,大约在建安五年(200年)初,刘表的使者韩嵩一行来到官渡前线见曹操,受到曹操的热情接待。韩嵩此行对曹操和曹军都有了更深的印象,又到许县拜见了天子。在曹操的授意下,献帝拜韩嵩为侍中,韩嵩大概不愿意接受,表示想回荆州,献帝又改任他为荆州刺史部零陵郡太守。
这番好意没想到给韩嵩帮了倒忙。韩嵩回到襄阳,向刘表汇报所见所闻,对曹操大加赞扬,并劝说刘表送儿子到许县作人质,以证明自己的诚意,这引起了刘表的怀疑。
在一次有数百名部属参加的会议上,刘表召见韩嵩,盛怒之下,拿出天子所赐的符节,意思是想斩杀韩嵩。大家都很紧张,劝韩嵩赶紧赔罪,韩嵩动都不动。大家对刘表苦苦相劝,就连刘表宠爱的妻子蔡氏也出来说情,刘表盘问了与韩嵩随行的人,没有发现韩嵩有什么不妥的行为,这才饶过韩嵩一死,把他关了起来。
韩嵩事件平息,劝刘表投靠曹操的建议没人再敢提起,刘表继续他原先制定的策略,对袁绍那边尽量敷衍,对曹操不和不战,保持他的中立。
刘表突然问罪于韩嵩,表面看来是他的疑心病犯了,看到韩嵩不加掩饰地称赞曹操,加之他接受了献帝的任命,心里很不痛快,所以发难。陈寿评论这件事时也认为,刘表虽外貌儒雅,但内心多疑忌,像这样的事很多(皆此类也)。
但实际上也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作为举足轻重的一方诸侯,刘表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坐山观虎斗,谁都不支持,谁也不反对。因为,投降曹操或袁绍,对于蒯越、韩嵩等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事,但对刘表来说差别就大了。
自己当老板挣的再少也是老板,给别人打工挣得再多也是个打工仔,刘表不糊涂。若干年后孙权也面临了同样的问题,孙权手下大多数人也如韩嵩、蒯越一样主张投降,而孙权宁可冒灭亡的危险也不愿意投降,道理是一样的。
刘表想中立,但韩嵩、刘先、蒯越等人都劝他投降曹操,也许劝他的人还有不少,尤其是蒯越这样的地方实力派,他的意见刘表不能置之不理。无奈之下,他派韩嵩到曹操那里走一趟,说是考察情况,实际上是做给主降派们看的。
韩嵩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回来对曹操一阵猛捧,这给了刘表问罪于他的一个口实。刘表问罪韩嵩可以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来谈话,也可以把他交给有关部门审查,完全没有必要当着手下数百人的面进行。刘表此举,正是明告那些有同样想法的人闭嘴。
这样看来,刘表做事也挺有手段,对于投降派,孙权气得拔剑剁桌子,刘表只需不露声色地召集大家开个会,也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可见其城府更深。
但是不久之后,刘表遇到了麻烦,荆州的后院突然出了事。刘表的长沙郡太守张羡在孙坚旧部桓阶的策动下反叛,周围的零陵郡、桂阳郡、武陵郡纷纷响应,荆州的南方四郡眼看要独立。
桓阶字伯绪,长沙郡临湘县(今湖南长沙)人,孙坚当长沙郡太守时很赏识他,举荐他为孝廉。后来孙坚死于襄阳城外,别人都不敢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