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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曹操回师到黄河以南,趁着袁氏兄弟闹内讧的这段时间亲自带队到汝南郡的西平(今河南西平),做出一副远征荆州的姿态。
这样,辛毗到许县没有找着曹操,于是南下西平,在这里见到曹操,转达袁谭的问候(毗见太祖致谭意),曹操十分高兴。
这正是曹操想要的结果,不战而使敌人自乱,坐收渔人之利。现在袁谭主动送上门来,哪有这么好的事?
曹操召集内部会议研究对策,根据《三国志荀攸传》的记载,在这次会议上出乎曹操意料的是,大多数人都认为刘表势力强大,应该先平定刘表。袁谭和袁尚反正已经开始内斗了,暂时不会对曹军构成威胁,没什么值得顾虑的,不用管他们,抓紧时间把刘表解决掉。
表面来看也是这样,河北二袁内斗,曹操正好腾出手来解决南面的问题。但这只看到了眼看的一步,而没有看到下一步。
荀攸就持不同意见,他认为:“现在四方都有战事,而刘表坐拥江汉之间没有什么作为,说明他缺乏雄才大智。袁氏仍然有四州之地,十万之众,在河北一带有一定群众基础,如果他们兄弟二人联合起来,那是很难攻破的,现在他们内斗,正是各个击破的难得机会,这个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曹操认为荀攸说得也有理,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现在也正是解决荆州问题的最佳时机。到底先解决哪一边,曹操有点举棋不定,他也很想抓住现在的时机,把南面的问题先解决了,至于黄河以北的事,既然二袁相攻正急,不妨让他们多打一阵再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弊)。辛毗看到这个情形心里很着急,他此行显然不只是转达袁谭对曹操的良好祝愿来的,他肩负着搬救兵的重任。辛毗找到老朋友郭嘉,向郭嘉求助,经过郭嘉从中帮忙,曹操认真考虑了他的请求。
曹操问辛毗:“袁谭可靠吗?袁尚是否一定能被打败?”
辛毗回答:“明公其实不用管袁谭可靠还是不可靠,只需要分析现在的形势就行了。袁氏兄弟相伐,是他们自愿的,也不是谁能从中间挑拨得了的,这就是天命。现在袁谭能向明公求救,明公就应该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了。二袁目光短浅而自相残杀,弄得河北士者无食,行者无粮,确实已经到了快灭亡的地步。四方之难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天下震动啊!”辛毗的话提醒了曹操,现在袁尚强而袁谭弱,如果坐视袁谭灭亡,袁尚的力量便会迅速强大起来,这显然不符合曹操的战略利益。
于是,曹操决定挥师北上,援救袁谭。
建安八年(203年)十月,曹操率军北渡黄河,再次来到黎阳。这一次他做了较为充分的准备,专门派程昱跟李典运送军粮,作长期远征的打算。
程昱和李典主要的粮道是黄河水运,袁尚派他任命的魏郡太守高蕃在黄河岸边屯扎,断绝了河道。曹操给程昱、李典发布作战命令:“如果船不能通过,就改行陆路。”
李典分析了实际情况后认为:“高蕃所部善习水战,士卒盔甲较少,而且缺少斗志,击之必克。只要有利于国家,暂时违命我认为是可以的(苟利国家,专之可也)。”李典的想法得到了程昱的支持,于是他们违反曹操下达的作战命令,北渡黄河,攻击高蕃,果然将高蕃攻破,水道得以恢复。
此时,曹操摆出了大打一仗的架式。袁尚正率主力在平原郡围攻袁谭,听到消息,立刻回师邺县。袁尚的部将吕旷、吕翔二人对前途灰心失望,于是投奔曹操。
平原之围解除,袁谭暂时化解了危机,他悄悄拉拢吕旷和吕翔,刻了将军的大印给他们送去。此事被曹操侦知,但他没有声张,看到袁谭暂时不会被消灭,他决定回师。
能在高处随心所欲地走钢丝的人,必须有时刻保持两边力量均衡的本领,要做到这一点,除了表演者艺高胆大之外,手中还要有一根木杆,以此调节平衡。当这根木杆要向一边落下时,旁观者及时出手把它抬起来,一旦恢复了平衡,就可以悠闲地在一边看热闹了。
曹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也决定就此收手。为了稳住袁谭,让他坚定不移地跟袁尚打到底,他还跟袁谭结成了儿女亲家,其子曹整娶了袁谭之女。办完这桩婚事,曹操领兵而还。
曹整是李姬所生,李姬纳于何时不详,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曹乘、曹整和曹京,除曹整外其他两个儿子都早殇。
曹整的年龄也不详,此时应该不超过十岁,这桩婚事不仅是政治婚姻,而且属于典型的早婚。曹整后来被封为侯,比曹操早死了两年,死后又被追封为戴公。
这门亲事很有意思,曹操的儿子娶了袁绍的孙女,意味着曹操自愿比袁绍降低了一辈。后来曹操的儿子曹丕又娶了袁绍的儿媳妇,曹操又跟袁绍变成了同辈。
有了这门亲事,曹操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撤退。
这边一撤,袁尚那边果然又行动起来。建安九年(204年)二月,袁尚让审配、苏由守邺县,自己再次率大军攻打平原郡的袁谭。
袁尚走后,留守邺县的苏由就打起了战场起义的主意,他悄悄跟曹军联络,准备杀了审配献出邺县,结果情报泄漏,审配发觉,双方战于城中。此时袁尚的主力在洹水附近,距邺县并不太远,只有五十来里。苏由不敌审配,闯出邺县投奔曹军。
苏由只出场这一次,此前和此后的情况均不详。
曹操得到苏由为内应的情报后,立即率军向邺县杀来,但晚了一步,苏由已经败逃出邺县,曹操率军顺势把邺县围了起来。
【三、攻克邺县】
建安九年(204年)二月,邺县攻防战正式展开,对曹军来说这又是一次艰难的攻城作战,从二月直到八月,整整打了半年。期间曹军堆土山、挖地道,把什么攻城办法都使上了,就是迟迟攻不下来。
邺县拿下,整个黄河以北的大局可定,所以这次曹操下了决心,围则必打,打则必胜。但邺县在袁绍手里经营了多年,城防坚固,曹军一时无法得手。曹操看到这种情况,于是决定从肃清外围之敌入手,打起了持久战。
并州是袁军目前最重要的后勤供应来源,其后援基地主要集中在上党郡一带。由上党郡到邺县必须经过太行山区的毛城(今山西黎城东),袁尚的部下武安县长尹楷驻扎在此。
建安九年(204年)四月,曹操留下曹洪主持进攻邺县的事务,自己率军攻打毛城的尹楷,将其击破而还。此后,曹操又率军击破了袁尚驻守在邯郸的部将沮鹄,攻占了邯郸。袁尚任命的易阳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见势,举县投降曹操。
徐晃建议曹操:“二袁未破,他们手下其他诸城都在观望,应该重赏这两个县给大家看。”曹操认为有理,将韩范、梁岐都赐爵为关内侯。
这一招果然奏效,引起了多米诺骨牌效应,不仅又有多位袁尚任命的地方官员投降,而且还招来一位重量级人物:黑山军首领张燕。
张燕一直是袁绍的劲敌,多年以来也是袁氏集团挥之不去的梦魇。在袁绍与公孙瓒的对抗中,张燕坚定地支持公孙瓒,公孙瓒失败后,张燕所部被袁绍打散,后来趁着袁绍忙于官渡之战的机会,张燕才慢慢恢复了元气,这次得以卷土重来。
张燕看到曹军势大,于是主动联络要求投降曹操。在此前的战史中,张燕跟曹操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战略上的敌人,他们彼此分属于不同阵营,但他们之间却很少有直接交手的记录。
张燕的投奔进一步鼓舞了曹军的士气,加速了袁氏集团的灭亡。
但是,直到这一年的五月,邺县仍然未能攻下,曹操改变了打法,拿出了秘密武器。
这一天,站在邺县城墙上的审配看到曹军的工兵们围着城墙开始挖战壕,整个战壕连结起来长达四十里,但是又浅又窄,一使劲就能跨过去(示若可越)。
审配看到后微微一笑,心想这样的东西是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他也不派人出击搞破坏,曹军有劲没处使就让他们挖吧。
岂料,入夜之后曹操下令全体将士都投入到挖战壕的工作中,一夜之间把这四十里长的战壕全部扩充到二丈深、二丈宽。这一回审配不笑了,他大为吃惊,但一时间也闹不清曹操搞出这种超级工事来做什么用。
审配的好奇心马上就有了答案,这些战壕里神奇般地灌满了水,这些水借着设计好的地势一路前奔,直扑城内。原来,曹军挖的不是战壕,而是人工运河,要把附近漳河里的水引来灌城。
最近我专程去了一趟河北省临漳县的铜雀台遗址,据说现存的并不是铜雀台而是它附近的金凤台,真正的铜雀台已被改道的漳河给冲毁了。
金凤台遗址在一个镇子边上,镇子的另一侧就是漳河,现在河里已经没有什么水了,站在桥上可以看到金凤台,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新修的京珠高速公路。
因此,漳河就在邺县跟前,虽然方便了生活和生产,但也暴露出一个隐患:邺县很容易被水攻。
城里本来就快撑不住了,现在又泡在了水中,更是雪上加霜。好在是夏天,要是换成冬天,不知道情况又会糟糕到什么地步。即便如此,城里的人也饿死了一半以上。
但城里仍然拼命死守,袁军的战斗力看来也并非不堪一击。转眼到了秋天,形势对城内的袁军越来越不利,在冀州北部一带活动的袁尚也拼了,率领一万多人前来救援。
袁尚想最好城里和城外能联络起来,以便统一行动,这样就得有人冒死入城传递消息。但此时曹军围城很严,要想顺利进城,之后再顺利从里面出来,几乎不可能。
袁尚跟他的办公室主任(主簿)李孚商议,李孚想了想说,派个一般的人去也不顶事,不如让我去吧。李孚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真不错,硬是凭着智慧和胆量顺利地到已被曹军围得像铁桶似的邺县走了一趟,不仅出色完成了任务,而且自己以及随行的人都毫发无损。
李孚字子宪,巨鹿郡人,他自告奋勇冒死进城,袁尚问他需要准备些什么。李孚回答:“听说曹军围得很严,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察觉。我带三名骑兵就行了。”李孚挑选了三名骑兵,备好干粮,骑上快马,却不携带武器,他们先来到邺县北面一个叫梁淇的地方,砍了三十多根问事仗捆好了放到马上。
问事杖是军中执法官所持之杖,大概是用来惩罚犯错士卒的。李孚他们又在着装上打扮了一下,装得像个曹军的人,之后趁着夜色来到邺县城外曹军大营附近。
到晚上八点(一更半),天已经黑透,李孚他们就大模大样出来,自称是执法官(都督),进到曹营,大模大样地在曹营里逛来逛去,每到一处都大声呵叱曹军士卒,有的还用问事杖就地处罚。
李孚他们甚至摸到了曹操大帐的附近(遂历太祖营前),仍然没被识破。他们再向南走,从南面又向西,最后来到营门前,又故伎重演,对守门的士卒一顿训斥,还把他们绑了起来,之后打开营门,上马疾驰,一口气奔至邺县城下,大声呼喊,城上有认识李孚的,赶紧吊下绳索,把他们拉了上去。
城里的人见到李孚等人后欢声雷动,李孚迅速与审配交换了情况,约好了下一步共同行动的信号。
城里的人被围了几个月之久,此时终于盼到了援军,不禁悲喜交加。
曹军士兵发现有人闯营而过,立即报告曹操。曹操说:“他们不仅要进去,肯定还要出来。”
李孚把事情办完确实要出城,但外面围得很紧,进来已不容易,想出去更难。李孚想了一个计策,他对审配说:“现在城里粮食少,老弱之人在城里没有什么用,不如把他们放出城去以节省粮食。”审配同意,于是在城里集中起好几千老弱之人,让他们都手持白幡,从三个城门同时出城。打出白幡通常意味着投降,围城的曹军一看那么多人从城里涌出来投降,纷纷上来查看情况。在这几千人里,就隐藏着李孚等人,他们随着大家出了城,又趁乱向西北方向突围而去。
有人又报告了曹操,曹操笑道:“看看,让我说对了吧?”
曹操明白,那几个进城又出城的人是袁尚派来的联络员,现在他们已经约好了行动方案,马上就会有所行动,必须密切关注城内外敌军的动态。
李孚见到袁尚,报告了城内的情况,袁尚决定立即行动,向邺县进军。
听说袁尚大军朝邺县方向开来,曹军大部分将领认为不如放过他们,避开锋芒,然后再寻找机会歼灭。这样的想法是有依据的,《孙子兵法》里说“归师勿遏”,意思是说正在撤退回来的敌人不要去拦阻,因为这些人回家心切,个个都会死战。
曹操是研究《孙子兵法》的鼻祖,对这部兵书他比任何人都熟悉。他说:“那倒也未必,这要看袁尚从哪里来,如果是从北面的大道而来,应当避开他;如果是从西面的山道而来,我料定可以擒获他了(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曹操说得挺有把握,根本不像说着玩,弄得大家一头雾水。
据《曹瞒传》说,曹操派出多路侦察兵(侯者)在这两个方向随时打探情况,后来接到报告,说敌人走的是西边的山道,大部队已经到了邯郸一带。曹操大喜,对诸将说:“我已经得到冀州了,诸君知道不知道?”大伙不知道领导卖的是什么关子,都说不知道。曹操说:“诸君马上就能看到了(方见不久也)。”
曹操并不会算卦,他依据的是心理战原理。袁尚如果是从北面的大道而来,说明他们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来了就会决一死战。袁尚之所以绕到西面而来,说明他想的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退到太行山里打游击,有了这种心理,曹操料定袁尚必败。
袁尚的主力进到了邺县以西七十里的阳平亭,在滏水边扎营。夜里,他派人向邺县举火报信,城里也举火回应,这是李孚与审配约定的共同行动暗号。
审配率兵从城里杀出,想跟袁尚汇合。曹操早有准备,在两个方向都派出阻击部队,城里和城外两路敌兵均被击败,审配退回城里,袁尚被曹军顺势围在了漳河边。
袁尚实在没有信心打下去了,向曹操请求投降。
现在才想起来投降,可见袁尚没有他哥哥袁谭机灵,但此时曹操已经不需要他投降了,曹操只想尽快消灭他们。袁尚无奈,趁夜突围,逃到附近的太行山中,袁尚的部将马延、张觊等人临阵投降,袁尚在太行山里也待不下去了,只好逃往中山国。
曹军缴获了大量辎重,还缴获了袁尚的印绶、节钺、衣物等,曹操命人拿着这些东西到邺县外面搞展览,故意让城里的人看。城内守军看到,信心和斗志完全瓦解(城中崩沮)。
审配仍然很强硬,下令坚守死战。审配给大家打气:“曹军也疲惫不堪了,二公子袁熙就要来救我们了(幽州方至)!”
一次,曹操在城外巡视,让审配看见了,命令弓箭手悄悄埋伏,找到机会突然放箭,差点射中曹操。
但是,审配再死撑也挽救不了邺县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绝境。对于袁军的处境,城里有些将领看得很清楚,他们不想跟审配一块送死,这其中就包括审配的侄子东城门守将审荣。
八月二日夜里,审荣打开邺县东门迎接曹军入城,审配虽然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