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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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秘史- 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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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向,不再勉强。
  后来,田畴把自己的家属以及宗族三百多人都迁到邺县居住,曹操赐给田畴车马谷帛,田畴都分给宗族、朋友。
  赤壁之战后,曹操又想起了田畴,有点后悔前面答应田畴让封的事(太祖追念畴功殊美,恨前听畴之让),曹操说:“这虽然成就了一个人的志向,但是于国法而言是不合适的(此为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于是旧事重提,再次要给田畴封爵。
  《先贤行状》记载了曹操为此发布的命令:“(今河北景县)县令田畴,至节高尚,家乡遭遇变乱,隐身于深山,研习处世之道,百姓从之,最终发展成一个都邑。袁绍强盛时,请他出来被他拒绝,他慷慨守志,以待明主。等到我奉诏征定河北,田畴欣然受命,陈述攻破胡虏的计策,率令所部山民开山引路,提供后勤保障,出其不意斩杀蹋顿于白狼山,直捣柳城,田畴立下了大功。大军回师,根据他的功绩,表封他为亭侯,食邑五百户,但田畴恳切推辞,前后多次。如今三年过去了,每次赏赐他都推辞,此事固然成就了一个人的高洁,但却与国家法度不符。应该按照前面所封,不要再推辞下去了(宜从表封,无久留吾过)。”
  命令下达,田畴继续上疏陈述心志,表示拒绝,甚至以死自誓。曹操不听,甚至想强迫田畴来接受封赏(欲引拜之),但是尝试了四次,都没有成功(至于数四,终不受)。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了质,面对荣誉推辞是一种美德,但到了这种情形仍要拒绝,似乎就变成了一种固执。有关部门认为田畴的做法很有问题,属于以自己的小名节来对抗公理(狷介违道,苟立小节),建议免除田畴的一切职务,追究其刑事责任(宜免官加刑)。
  曹操对这件事很重视,如何处理迟迟不能决定,于是交给曹丕,让他与大臣们讨论。曹丕认为田畴的举动跟当初子文辞禄、申胥逃赏相同,应该予以鼓励而不是强夺他的志愿。曹丕的观点得到了尚书令荀、司隶校尉钟繇的支持。
  子文是春秋时期楚国的大臣,他曾担任令尹,为了减轻民众负担坚持不接受俸禄;申胥即申包胥,他也是楚国的大臣,曾经立下大功,楚王要奖赏他,他干脆逃跑了之。
  事已至此,也就拉倒了。可一向开通的曹操偏偏在这件事上也固执起来,他仍然要给田畴封侯(太祖犹欲侯之)。
  曹操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快了,这不仅是面子问题,而是担心田畴的举动将在社会上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实在难以预料。
  田畴一向跟夏侯关系不错,曹操让夏侯去做田畴的工作(太祖语曰:“且往以情喻之,自从君所言,无告吾意也。”)。夏侯不仅去了,而且找个借口索性住在田畴家里,想跟他来个长谈,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田畴知道夏侯的来意,任凭你怎么说,就是一言不发。
  夏侯没招,临走时拍着田畴的背说:“老兄,主公情谊殷切,能不能给点面子呀(田君,主意殷勤,曾不能顾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田畴仍然不松口:“为何说得这么过分呢!我田畴只是个负义逃窜的人罢了,幸蒙主公恩典才得以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难道是通过出卖卢龙塞来交换赏禄吗?即使国家照顾我,我也于心中有愧(纵国私畴,畴独不愧于心乎)。将军你是一向了解我的(将军雅知畴者),居然也这样说。实在不行的话,我就求自刎于将军面前吧!”田畴一边说,一边涕泣横流。
  夏侯看确实毫无余地,具实报告了曹操。曹操慨叹无语,此事只好作罢。不久之后,曹操以献帝的名义征调田畴任议郎,五年后田畴去世,死时四十六岁。
  田畴或许确实是个不慕功名利禄的人,所以一再让封。田畴举动的背后,没有对曹操或者朝廷的不满,相反田畴一再恳切表示,自己对现状已经很满足,对曹操充满了感激之情。
  对于田畴的忠诚曹操未必会多想,但是这件事让他有了另外的想法。他想到的是,田畴是一个影响力很大的名士,如果有才能的人都效仿他,干脆连出来做事也不屑一顾,那问题可就大了。
  曹操一向认为,人才是决定事业成败的关键,尤其是当前诸雄对峙仍然存在的情况下,人才流动的方向就是霸业的走向。
  为了消除田畴事件带来的不利影响,曹操于建安十五年(210年)春天专门发布了一道《求才令》:
  “自古以来受命于天或者中兴之君,何尝不想得到贤才君子来一块儿治理天下呢?那时他们得到这些贤才都不用走出闾巷,这难道是有幸相遇吗(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这是上面的人不去主动征求他们呀。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正是求贤若渴之时(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作赵氏和魏氏的家臣适合,但当不了滕国、薛国的大夫。’如果一定是高洁之士才能用,那么齐桓公如何能成霸业呢?现在天下真的没有穿着粗布衣服、怀有大才在渭水之滨垂钓的人吗(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或者没有像陈平那样私通嫂子、接受贿赂而无人推荐的人?你们要替我发现那些出身卑微的贤才,只要有才能就加以引荐,以便给予任用(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
  这条命令很重要,提出了“唯才是举”的著名观点,是曹操人才观的集中体现。为了阐述什么是“唯才是举”,他举了四个古人做例子,他们分别是孟公绰、管仲、吕尚和陈平。
  孟公绰是春秋时期鲁国大夫,令文中关于孟公绰的那两句话是孔子说的,原文是“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语出《论语·宪问篇》。孔子的意思是说,以孟公绰的才能,当个家臣可以,当大夫则能力就不够了。
  曹操引这两句是反着说的,意思是人各有所长,不要求全。
  如果只有高洁之士才能重用,那么齐桓公成就不了霸业,这是因为促成齐桓公成就霸业的关键人物是管仲。管仲这个人很有能力,是个改革家,但他也有缺点,早年他与朋友合伙经商时经常欺骗对方,不诚实,这些事被记录在《史记》中。
  吕尚就是姜子牙的原型,以平民之身垂钓于渭水,终于被周文王发现,受到重用,辅佐周文王一举灭掉了商朝建立了周朝。
  陈平是刘邦手下的能人,是西汉的开国功臣,担任汉朝的丞相。但是在《史记》和《汉书》等史料中,记载着陈平接受贿赂、与嫂子私通等劣迹。
  曹操用他们的故事想说的是,人不能求全,不能求其出身,也不能苛求道德品质的完美,只要他有才能,就可以加以任用,只有这样才能建立不凡的功业。
  曹操要求有关部门发现孟公绰、管仲、吕尚和陈平这样的人才时,一定要及时举荐,不要让人才埋没和流失了。
  曹操的人才观在那个时代是与时俱进的,是进步的。汉代以来,品评人才时最看重的是名节,即孝与廉、忠与义等,强调的都是思想品质,以至于选拔人才还专门有“孝廉”这样的科目,靠着一般人做不出来的孝行或者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廉洁,很多人不仅获得了声誉,而且走上了仕途。
  先不说这样的选拔是否科学,是否给那些沽名钓誉、善于做秀的人提供了机会,就是真正孝与廉的人,未必都是人才,仅思想品质好却没有工作能力、干不出业绩,古往今来都是白搭。
  尤其在诸雄争霸中,庸才不仅干不成事,还会误事,这时最需要的是确实有能力的人,才能应该成为选拔人才的首要标准,至于其它方面,能兼有更好,如果不能兼有,则不必求全。
  这条命令的发布产生了深远影响,以后曹操又发布了两次类似的求才令,使曹魏在人才争夺战中进一步占据了优势地位。
  【四、“自明本志好文章”】
  但是,田畴让封事件还是让曹操有所不安。他想到,会不会有一部分人对自己有看法,不明着说,而用不合作、不入仕、不受封来表达?
  曹操心里有点没底,这件事又发生在赤壁失败之后,时机相当微妙。建安十五年(209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事,曹操一直在邺县度过。虽然不打仗了,但他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他心里在打仗,但不太清楚那是一些什么样的敌人。
  曹操相当苦恼。《求才令》颁布后,这种苦恼的心境仍然没有得到排解,这倒不完全是由田畴事件引起的,而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曹操内心里都存在着一些复杂而微妙的矛盾,在此时集中爆发了。
  事情的核心,实际上是一个人,如何处理与这个人的关系,如何摆正自己与这个人的位置,下一步如何继续相处,这些都像缠绕不清的枯藤一样,纠结在曹操的内心深处。
  有谁会让曹操如此上心和伤神?这个人今年二十八岁,自身没有任何实力,顶多算一介文士吧,但足以让曹操感到头痛和不安,因为他是当今天子、献帝刘协。
  曹操把刘协迎接到许县已有十年了,当时刘协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眼看也快三十岁了。作为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刘协才是这个帝国发号施令的人,曹操是帝国的丞相,刘协是他的顶头上司。
  但这又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刘协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曹操有没有这样的意愿,即使刘协敢干、曹操愿意,曹操手下众多文臣武将也不会答应。跟着领导奔事业,领导的事业也就是大家的事业,同在一条船上就是命运共同体。韩馥的悲剧告诉人们:无论领导还是部属,保守和退却都是自杀行为。
  但是,如果长期不能还政于天子,总会有人多想,而且种种迹象表明,有这样想法的人数正在一天天增多,有的出于忠君的习惯认识,有的出于对曹操的不了解而产生的不理解,有的则别有用心。
  自从南征张绣前曹操到许县最后一次拜见天子,五六年过去了,曹操再也没有见过天子的面,他以天子名义发布命令的事,都交给荀办了。而最近以来,曹操交给荀办的具体事项也越来越少了,更多的事情都由御史中丞郗虑出面办理,御史中丞被称为“副丞相”,既是曹操的助手,又是朝官的领袖之一,名义上更是荀的上级,由他出面办理朝廷事务,也没什么不妥。
  曹操把丞相府放在邺县,并安排梁习、董昭等人调集北方各州郡的人力、物料对邺县进行大规模改建,摆出了一副长期扎根在此的架式。但是,大家仍然会认为,丞相应该跟天子在一块儿,曹操如果另起炉灶明显缺乏先例,即使情况特殊,也必须给出一个说法来。
  建安十五年(209年)冬天,献帝下诏增加曹操的食邑。曹操目前的封爵是武平侯,武平是豫州刺史部陈国所属的一个县,这个县侯是十五年前献帝刚到许县时下诏封赏的,当时曹操的食邑是一万户。
  十五年来,在曹操的主持下不少人先后封侯,有的一再增加食邑,而曹操的武平侯却一直没有变过。在目前的爵位分封制度里,刘姓以外的人到了县侯一级也就没有了,如果再增加的话,就只能增加食邑数了,按说以曹操的资历和实力,增加食邑是正常的。
  不知是出于荀的想法还是郗虑等人的主意,或者是献帝本人的意思,献帝下诏在曹操原有武平县一万户食邑的基础上,再增加阳夏县、柘县和苦县三个县各一万户作为曹操的食邑,使曹操总食邑数达到四万户。这三个县都属于豫州刺史部的陈国,与武平县相邻,地理位置大体在如今的豫东地区,介于太康、柘城、鹿邑等几个县之间,其中苦县是老子李耳的故乡,与曹操的老家谯县相距仅几十里。
  所谓食邑,就是享受封地内一定规模户数的赋税,这是一项可以世袭的政治和经济特权。食邑一万户即“万户侯”,几乎是人臣享有此项特权的极致,四万户的食邑规模在本朝历史上属于空前的。
  面对这项荣誉,曹操却不打算接受。十五年来他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曹操非常看中实际,对于这种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反倒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进行攻击的事,他当然不会做。
  他让手下的秘书们拟了一份上表进行推辞。这一点都不难,田畴为这些事刚刚上过好几道表,有陈琳等大笔杆子在,这份例行公事的上表一定会一挥而就。但是曹操看了并不满意,他不想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他想换个写法。
  曹操本人就是优秀的文学家,他的文章和诗歌水平都很高,在曹操本人亲自主持下,或者干脆就是由他亲自动的笔,写下了这篇著名的《让县自明本志令》:
  “我开始被举为孝廉,那时候还年轻,自认为不是隐居深山获得名望的人(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只是担心被天下人当成无能之辈,最大的理想是当一名郡太守,建立政绩,获得声誉,让天下知名人士都知道我(使世士明知之)。所以我在济南除残去秽,整顿官场。不过,也因此得罪了宦官,又被当地强豪所恨,我害怕给家族招来祸患,于是称病辞官。
  “辞官之后我年纪还不大,环顾一同被举为孝廉的人中,有人已经年满五十了,还不觉得自己老,我自己心里暗想,再过上二十年,等天下清平了,我才跟他们年龄相仿(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所以我回到故乡,在谯县以东五十里的地方筑精舍,想秋夏读书,冬春射猎,在低洼之地,用泥土封住四面的墙以自闭(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断绝与外界的来往。但是,这也不能如愿。
  “后来我应征为都尉,又升为典军校尉,想在讨伐黄巾军的过程中为国家立功,最大的理想是封侯、被拜为征西将军,死后墓碑上刻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也就是这样的志向了。不想却遇到了董卓之乱,各地都大举义兵,当时我本可以召募到更多的人马,不过我常常提醒自己,不愿意多招(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兵多了必然骄纵,与强敌相争容易招来灾难(所以然者,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倘更为祸始)。所以,汴水之战我有数千人,后来到扬州募兵,也不过三千人,这是因为我本身的志向有限呀(此其本志有限也)。
  “后来当了兖州牧,破降黄巾三十多万。袁术在九江郡僭号,他手下人都纷纷称臣,城门改名为建号门,袁术穿的衣服都按天子形制制作,两个老婆争当皇后(两妇预争为皇后)。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有人劝袁术即帝位,并公告天下。袁术回答:‘曹公还在,我不敢这样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来我讨伐他,俘虏了他四个部将和不少人马,让袁术走投无路,最后病死(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后来袁绍盘据河北,兵势强盛,我考虑自己敌不过他,但为国家考虑,决心以义灭身,留取后世的英名。所幸打败了袁绍,诛杀了他的二个儿子。还有刘表,自认为是宗室,包藏奸心,摇摆不定(乍前乍却),占据荆州坐视天下,我又消灭了他,天下于是基本平定。作为宰相,人臣所能达到的对我来说已经到顶了,已经超过了我之前所有的理想(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
  “今天我说这些,好像很自大,实是想消除人们的非议,所以才无所隐讳。假使国家没有我,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霸呢(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可能有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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