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笑得更欢,某男生喊了一句“我都知道你中午吃的是啥,这一操场韭菜味儿。”
这个军训可以说是穷极无聊,老师教了我们站姿,就是挺胸、抬头、收腹、提臀,手指并拢中指与裤线对其。
我身后的冉航说:“我没裤线咋办”
我回头瞅着冉航小声说:“挺胸是把……啊不对,收腹是勒紧小肚,提臀是把药箱卡住,这边加压那边就喷雾。”
冉航说:“牛逼”
教完站姿,老师让我们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四路变二路,各种混合路线,一直走到放学。操场上被我们踩踏过的地方明显要比其它地方平坦得多,不知道中午吃撑的同学消化了没有。
开学的头几天,老王对班级里的记录情况视若无睹。
我回家对父亲说,我们班可闹了,成天上课都有说话的,没个消停时候。对于我的牢骚,父亲的回答是一句广为流传的古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说,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光屋里的就够闹听的,我哪有心思听窗外的。
牢骚归牢骚,发完牢骚还是要学习的。
老王果真像她说的那样,英语从发音开始教。我小学时候就偏科,数学语文都还拿得出手,就是英语始终惨目忍睹。唯一捧起英语书埋头苦读的时候是小学毕业考试前期,一盏灯,一杯水,一本崭新的英语书。读了两天只记住个“哈喽”“古德毛宁”。最长的能拼出一句“我操内母”,翻译中文是“你叫什么名字”
现如今我把英语学好了,将来就可以高枕无忧,我对未来充满了无限遐想,并付出了行动。每天早晨“ABCD”晚上回家复习白天学习过的功课,积极响应上级学校领导的号召,走在学习队伍的最前沿。
为了丰富同学们的课余生活,陶冶一下情操。语文老师,那个开学时帮着老王收学费的那个女人,让我们每天背古诗,第七节自习课她会搜索一首具有深意适合我们的古诗抄在黑板上。留给我们放学以后回家去品味。
我初中的第一节作文课,作文题材是“我的理想”
教师职业是我的理想。
小学时代曾经有一位女同学些过一篇歌颂教师的作文,在作文课上朗读,虽声色略显稚嫩却也慷慨激昂。其中一句我记得十分清晰,这一句被语文老师反复强调再三品味:“老师,您就像那蜡烛,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
那位同学把老师狠狠地标榜了一番,叙述了老师的含辛茹苦肝脑涂地,爱岗敬业无私奉献。听完同学的作文,在我幼小的心灵就扎下了一颗种子,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任他东西南北风,岿然不动。诚实地说,对于教师职业的无限向往,并不完全因为我情操高尚,一心想教书育人,我曾一度认为学费全都揣进老师的兜里了,那是*的诱惑。
当时我们这群小孩并不知道有路费尼这号人。对把老师比喻成蜡烛的同学万分崇拜,此后,在我的记忆中老师成了蜡烛的形象代言。在学校时常能听到“啊!老师,您就像那蜡烛,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幸好后来又相继出现了“明灯”“园丁”“工程师”,让我知道人们的想象力并未枯竭。
老王无愧于她班主任的职责所在。除了督促我们英语,每天早自习还要抽查我们背古诗。我觉得自己就是平白无故被敌军捉住的小老百姓,胆战心惊地看着判官似地老王手里拿着名单,把灾难降临到某个倒霉蛋儿身上。当然,这是对于厌学的部分人而言。也许我的名字过于平庸,没能引起老王注意。在老王点名需要看名单的时期,我从未被点中过。
二
星期六下午。我和大亮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走到立交桥,我说别上去了,大亮坚持要上,我妥协了。
今天天气酷热,碧空如洗风平浪静,脸盆大的云彩都看不见一朵。阳光直射无碍地到达地面铄石流金,凶猛异常。桥下远处的平房似乎被晒冒了烟,嗯……确实有烟,炊烟。
我们站在桥上忍受了一会儿紫外线和汽车尾气,大亮终于耐不住阳光炙烤,心满意足地下了桥,带我穿梭在一条我从未走过的小路上。
路过一扇黑大门,大亮说这是张XX家。我说找他呀?大亮摇摇头说,算了,他百分之百不带搁家的。我说,这么肯定?大亮说,我了解他就像农民了解大粪。我说,你真行。
我俩闲聊着前进。道边一根电线杆上贴着法X功的宣传画,几幅明显是后期电脑制作的残次品以及一些政治内容。
大亮说:“这些能是真的吗?”
我说:“真啥真,都电脑合成的。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要真是好玩意干啥还偷偷摸摸的,整的跟地下工作者似地。”
“嗯,也是。”
“这都没啥,韩志远他奶家邻居,就那个挺长时间没忍住的房子……”
“啊,咋了?”大亮问。
“有天我们踢球,球踢那院儿去了,我就跳过去捡球,他家那仓房门没锁,门口还有屋里都有法X功的书,老些本儿了。”
“你没看啊?”
“没有,我意志不坚定,怕走火入魔。”
“哈哈……”
走胡同的好处就在于可以避免被阳光直射。但路中就会有尽头,拐了几个弯,又见着了大马路。稀稀散散的行人,出租车、公交车、人力车、驴车、马车、牛车、等等……
“大亮。”我喊了一声。
“啊?”大亮歪头看看我。
“我有种感觉。”
“啥感觉。”
“豁然开朗”
“……”
“这道我有点印象,这是哪来着。”我问
大亮目视前方,说:“这不站前么。”
“哦,想起来了,我就来过不几次。”我大踏步,使劲跺着脚,带着节奏引吭高歌:“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带领我们向前进,伟大领袖毛主席,带领我们向前进!”
四
开学典礼和教师节是一起演绎的。对此我唯一觉得深刻的就是几千学生搬着凳子从楼上到楼下,在操场听学校领导和老师演讲,九点到十一点晒了两小时之后又搬着凳子从楼下到楼上,重蹈了两小时前的覆辙。
开学典礼过后,我和班里几个前些天混得比较熟的男同学一起去了游戏厅。一哥们儿非要和我切磋一下拳皇98。我说我不太会。他说,就是瞅准你不会才跟你玩儿的,他们那帮逼一个个的都老猛了,干不过。
我俩坐在游戏机前对战,他输了。一起来的几个同学看得目瞪口呆。我乐了,说,本人专制各种不服,还有谁想来试试,排队上。
挑战者被我一一挫败,我竟也有了唯我独尊凌驾于万人之上的优越感,我陶醉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小学时代的努力没有付之东流。那是我盯着家里的莫大压力潜心研究街机游戏。而家中的大人们扮演者司法天神的角色,在我前去游戏厅的路上围追堵截,经常把我从游戏厅拎回家,掴打灰儿似地照后脖颈子拍几巴掌敷衍了事,没有一点浩然正气大义灭亲的精神,这也就给了我日后兴风作浪的勇气。游戏机从幼儿园玩儿到初中。
无独有偶,冉航他妈也热衷于侦查工作。
就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中午放学安振和冉航都没回家,一起在学校附近的网吧玩儿上了。我回家吃过饭,看会儿电视。离上课还有半小时的时候从家出发了。路过学校附近的网吧门前,我看见了极为暴力的一幕。
冉航的母亲是位壮实的中年妇女,像掐小鸡似地掐着冉航的后脖颈子,向前一推,照屁股踹上一脚,然后向前跨了两步。冉航一回头,瞧见一张近在咫尺怒目圆睁的脸。冉航母亲一招双龙出海,巴掌左右开弓。我站在十米外清楚地听到巴掌与脸撞击所产生的声波,放鞭炮似地。冉航母亲怒吼着:“谁叫你来的,你臭不要脸的你,你不上学你跑这来干什么!”
“我……”
“我”字的尾声没待咬定,巴掌应声落在冉航脸上,后面的话全都打回去了。冉航母亲继续吼着。
“我叫你玩儿,叫你玩儿,还玩儿不玩儿了!”冉航母亲嘴上说着话还没忘了手里的活,巴掌川流不息地落在冉航脸上。
冉航说:“不玩儿了”
“你有那记性,你说几次不玩儿了!”冉航母亲说。话毕,又是一阵痛打,打得风生水起不可抑制。
冉航沉默不语,眼镜被巴掌打飞,捡起来揣进裤兜里。网吧里走出很多张好奇的脸,过往的行人也都纷纷驻足,观看母亲街头教子。
冉航母亲骑上一台靠在路边的蓝色自行车,载着冉航向学校方向去了。
人群中,我瞧见安振,安振正在目送冉航远去的背影,我凑过去拍他一下。安振转头看看我,问,刚才冉航他妈揍冉航你看见了吗?我说,他妈跟战神似地,无敌了都,谁摊上这么个妈可够倒霉的。
到了学校,看到满面春风的冉航,我很惊诧。我问冉航,没咋地?冉航说,这都皮毛,我经常被抓家去一顿脖搂子炮脚扁踹,大耳刮子小板凳,皮带抡了办小时,第二天咱依然坚挺。我笑了,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说,牛逼!
老王让我们每人用纸壳做个名签摆在桌子上
我很想念小学同桌。
我现在的同桌俨然就是一个打入我军内部的特务,观察并记录着班里的纪律情况,一有风吹草动便开始寻觅声源,我这次算是栽了。老狼那个“同桌的你”一定不是像我同桌这样一身正气大义凛然,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她那本小册子上记录与组织作对者的姓名,然后向老王反映。
从小我就不是个安分的孩子,经常爬上别人家的房顶,和邻居一起迎风尿尿,比谁呲的远。推着自行车车圈满胡同乱蹿。就算是班主任讲课,我也能端本书挡着脸吃小当家。
在这个班里和我一样不安分的人比比皆是。老王在班会上几次批评教育之后仍不见成效,便另辟蹊径,认为精神上的刺激对于我们这群厚颜无耻之徒无非是对牛弹琴,根本起不到实质上的作用。既然如此,只好从实战出发,真刀真枪地让我们这群娃娃们明白,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真理并非空穴来风。
老王把真理具体表现在了罚我们写英语单词。
自习课,老王不在,班长维持纪律。我和安振隔着一张桌子低声说话。我说,刚开学时候那不是有名签嘛,有回谢明亮谢字的言字旁给书挡上了,这把我乐的,寻思百家姓里还有姓射的?哈哈……
第二节自习课,老王来了。我和其他几位同学被点了名,起立。老王说,你们几个写英语单词,写两页,正反面儿的写。
我从书桌堂里掏出英语书,翻到早上度过的英语单词开始奋笔疾书,埋头苦干。
我的英语成绩从未及格过,最高一次打了四十二分。当时有句顺口溜:英语不及格,说明我爱国。对此,我无怨无悔。
在我还没写完一页的时候,一男同学像跑赢了马拉松似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英文本说,老师,我写完了。
老王说:“写完了?这么快,那就再写五页,都写,你们几个也是。”老王伸手指点了一番。
有句话叫熟能生巧。经过长时间的摸索,本来一行能写五个单词的本子,把每个单词的间距拉大,一行只写三个。老王对我们写出的英文字母给予的评价是“鬼画符似地。”为此,老王一再提升处罚量,从最初是两页飙升到二十页。学校食杂店的本子也因此极为畅销。
每次由于犯了错误而被罚写英语单词的同学都是在下午的自习课受罚,如果两节自习课没能写完,就在第二天早自习继续,并且是在教室走廊里写。走廊里唯一可以进行书写的地方就是窗台。窗台不够宽,得一手托着本子,或者把本子撕成一张一张的,对折,刚好够宽。
在窗台写字的姿势总是不尽人意,窗台大约一米三左右高,写字时需要身体前倾,大概成一百度角。我第一次接触性技巧就是从这里开始。当时我正趴在窗台上写字,中途扭头看了旁边的冉航一眼,刚好冉航也正扭过头看我。冉航直起身子,推推眼镜,悄无声息地走到安振身后,悠地伸出双手掐住安振的腰,露出一脸坏笑,肚皮在安振那并不丰满的臀部顶了一下,说,老汉推车。 。。
五
整个学期,我仔细听课一个多月,此后便几乎都是在教室走廊里度过的。最初那一丁点儿奋发向上的动力早已消失殆尽,我堕落了。期间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敦促自己好好学习,但总是徒劳,我并非一个有毅力的人,我忽略了来学校的目的。
一个学期总共有四个月。第一个月有月考,第二个月有期中考试,第三个月还有月考,第四个月是期末考试。我对冉航说,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舒服。
在期末考试过后,有人突发奇想,更改了成绩单,学校墙外的打字复印社因此红火一时。我领略到了科技力量的重要性。
2003年的除夕夜非常热闹。夜色中的烟花炸得四分五裂花团锦簇。晚上七点整,挨家挨户放着鞭炮,十二点又是一轮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十二年的钟声过后,我吃了饺子,心满意足地睡了。父亲,爷爷,大爷,哥哥下了饭桌又支上了麻将,愈战愈勇。
我无时无刻不在错过身边的美景。
大年初一。早上六点多,折腾了一夜的人们还未苏醒。我走在街上,赶着去上厕所。路边一男人放了个二踢脚,刚好我从旁边经过。“嗵”地一声闷响,二踢脚一飞冲天,“当”地一下炸开了花。二踢脚的下半部没炸碎,被第二响爆炸时的能量震飞,十分精准地砸在我头上,然后弹开。我一个激灵,扑噜一下头发,继续向前。这是个值得庆幸的事儿,毕竟它是炸开后落到我头上,而不是落到我头上之后再炸开。
我的邻居,梁峰,韩志远,韩智慧。他们三个是同门。我这个寒假就是日复一日地和他们一起去游戏厅。前半个月玩儿得甚爽,后来我开始在吃喝拉撒中荒淫度日,盼望着开学。
三月一日。新学期。未过三日,我考试盼望着假期的到来,结果盼望着盼望着,三八妇女节到了。教师备课室是个阴盛阳衰的地方,女老师居多,所以妇女节这天全校放假半天。
中午放学后,我和安振还有张宝强在网吧玩儿流星蝴蝶剑。我扣着耳麦,听着刚刚流行的一首歌,时有时无地“哼哼哈嘿。”
“看招,看招,小样儿的,必杀了,你哪儿跑。”我嘴里喊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安振说:“你完了。”
我说:“你准备买棺材吧。”
从右侧的屋子里忽然窜出一名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风驰电制从我前面一闪而过,从窗户跳了出去。幸好这是二楼,不算太高。屋里的人被刚刚的一瞬间攻个措手不及。靠窗户的一男孩站起身,探出半个身子到窗外,向下看了看,一脸笑意。
少顷,从楼下上来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在二楼各个屋子寻觅了一圈,欣然离去。
我摘下耳麦,扒拉一下旁边的安振,说,真牛逼,你行么。安振一脸无奈,说,不行,我都宁肯被抓。
“一点儿斗志都没有,你妈要是像冉航他妈那样你就敢跳了。”
我生日是1990年农历2月初3。据说我是晚上八点多出生的,当时情况紧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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