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问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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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问愁-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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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若无情莫问愁……”他无声低喃。
  这是近三年来,江湖中最为盛传的一句话,是她杀人的唯一理由。
  是他,一手造就出如今的她。
  辛夷总问,为何不去寻她,却不知,是问愁不要他去寻啊!
  她都说了,君若无情,莫问愁!
  他曾有过遗弃她的念头,她恨他的无情,再有多深的愁,她都不要他来问哪!
  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她的伤,有多深。
  每当思起她写满伤痛的眼,以及声嘶力竭的悲狂呐喊,像是受缚的困兽,哀鸣著几欲崩溃……他的心就无法平静,揪扯痛楚得无法成眠。
  他离开她,却也应了当日誓言,从此心似刀剜,难以平静。
  掌心贴上左胸,感觉问愁当日亲手烙下的伤,彷佛又热辣地疼了起来。
  伤,早已痊愈,本可不留痕迹,他却刻意的留下那道伤痕,想让自己记住她当时绝望哀怆的表情——
  他在惩罚自己,以日日蚀心的折磨,一点一滴地偿还问愁为他受过的苦。
  这是他欠她的,他甘心领受。
  直到还清所欠,直到她伤痛平息,他会再一次将她迎回怀中,一生守护。
  只有他才知道,这三年来四处行医为善,所贯彻的,早已不是慈悲为怀的初衷,而是代问愁偿债。他阻止不了她造杀孽业障,那么,便尽其所能的为她积德吧。她是他的妻,她所欠下的血债,就由他与她一同承担。
  只但愿——那不散的亡魂,能够放过她,还她一夜好梦。
  问愁从来就不认为,这冷酷的世间,会有多少温情的存在。
  但是三年下来,不论走到何地,处处受到旁人的殷切关怀,让她不得不怀疑起事情的不对劲。
  她自认并没有什么善良老百姓的脸孔,冷若冰霜的模样,只会让人远远避开,不敢招惹,纵是她貌美无双也是一样。
  但是这里的人,似乎并不怕她。
  三天两头有人来敲她的门,一下送吃的、一下送用的,若是客栈里的伙计也就罢了,偏偏这些人多半是居民。
  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却回答她:“外来是客嘛,出外人多有不便,我们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样才怪异。不管这儿的人再怎么淳朴热情,也不可能对一名外来的陌生女子礼遇关照到这种地步。
  离去前,她去结帐,掌柜的居然分文不取。
  如果他对每个外来客都如此,那这家客栈不早关门大吉了。
  这下要说没什么,她是打死不信了。
  堆积了三年的疑问,她要一次弄个明白!
  “说,到底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掌柜笑得和气亲切,完全不把她的冷脸当一回事。
  “你似乎并不怕我?”
  “没什么好怕的呀,君大夫这么好的人,他心爱的人当然也不会……”
  “君大夫?”她眯起眼。“谁?”
  “呃?”说溜嘴了。
  他思考著,讲出来——应该没关系吧?他们大伙儿都很希望君大夫能和这绝色佳人和好如初呢。
  “好吧,告诉你。我们只知道他姓君,名字就真的不晓得了。”
  “姓君!”寒瞳一沈。姓君的,她就只认识一个!“什么模样?”
  “他生得很俊哦,不论何时见到他,总是一身的白衣,就像他的气质一样,很乾净、很飘逸,我们私底下,还偷偷地在猜测,他会不会就是江湖传说中医术卓绝的‘白衣圣手'。”
  “君、楚、泱!”果然是他?!
  “原来他叫君楚泱啊?好风雅的名字,真衬他的气质。我们这儿的人,大半都受过他的恩惠,却不要我们报答,他的侍僮说,要报答,代他好好照顾你就行了,他真的很关心你哦。”
  好一个关心!
  当初她为他受伤时,他也是衣不解带,守候终宵,可是当她成了他眼中危害世人的祸胎时,他还不是眼也不眨的“替天除害”!
  既然当初可以狠心致她于死,如今又何必再矫情关怀?
  她一点都不稀罕他虚假的温柔!
  一把无名火窜烧上来,压抑了三年的怨恨全涌上心头。“他现在人在哪里?!”
  “走了好几天哦,依脚程估算,现在应该在下一个城镇——”话还没说完,火红丽影已如疾风般飞掠而出。
  又是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
  君楚泱躺在床上,辗转难以成眠。
  今夜,心绪特别浮躁,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仿佛——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他的直觉一向极准,未曾有过失误。
  难道……是问愁?!
  心下一震,惊觉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暗香,正欲掀开床帐起身时,纤白素手探入,俐落地点了他的穴。
  床帐缓缓撩开,露出一张娇妍绝俗的容颜。
  “问愁?!”是她!乍见那张日夜牵挂,惦念萦怀的娇颜,他几乎无法置信。
  她终于肯主动来见他了。
  “心虚吗?”媚容俯近,带著妖艳魅惑的风情,在他耳边轻吐气息。
  “问愁——”他耳根微微泛红。“不要这样,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你们这些正人君子最擅长的解释吗?”
  “不是。”他无意解释什么,想诉说的,只是他的思念。
  “哦?”尖细优美的下颚抵靠在他胸前,黑瀑一般的长发散落枕畔,与他的发亲密融合,不分彼此,形成一股属于男人与女人的暧昧信息。
  她整个上半身,几乎是全然的贴靠在他胸膛,他能清楚感受到属于女子的水媚身段,流动的空气,逐渐火热起来。
  “问愁,你——”他看出她神情不大对劲,她笑得太过娇媚,太过……妖艳。
  “别怕,我不是鬼。”水般柔腻的娇躯缠偎若他,纤素长指挑抚他清雅俊秀的面容。“还是——我没死,让你太失望?”
  他叹息,受不了她鲜明尖锐的讽刺。“我知道你不会死。”
  “也对,总得给你一点机会补偿。”她娇笑,仰首吮弄他的唇。“毁约背信的薄情郎,居然也会交代别人关照我,怎么?良心不安,觉得有愧于我吗?”
  君楚泱轻抽了口气。“问愁,你别——”
  放肆的小手,竟探入了他的中衣底下抚弄!
  “别?你以为你还能命令我吗?”不了,再也不了!曾经,她什么都听他的,只要他一句话,她从不违逆,可她换来的是什么?!是他无情的诛杀!
  她再也不要这么委屈自己了,她要做她想做的事,就算他会恨她,那也无所谓了。
  “你这个人,太过光风霁月,道貌岸然,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吗?”彷佛更衬出她的浊秽,让她看清她有多配不上他……
  然而,可笑的是,当初,她便是恋上了他的清逸圣洁。
  她的神情太过狂乱,君楚泱忧虑地看著她。
  “为了天下人,你可以牺牲自己,也可以牺牲我,而且连犹豫都不曾。于你,我始终被摆在天下苍生的后头,你待天下人悲悯仁慈,却独独待我残忍无情,君楚泱,你这到底算是慈悲还是残忍?是多情还是无情?!”
  君楚泱哑然无言。她没说错,他确实曾经想要牺牲他与她的幸福,去换取武林的宁静祥和,不曾犹豫过。
  他的沈默,激起了她一腔狂怒。
  “所以我恨!既然你是为了天下人而不要我,那我就杀尽天下人;你不要我,我就偏不如你愿,我要你记我一辈子,就算是恨之入骨都好!”说完,她一把扯开他的前襟。
  “问——”他哑然失声。衣裳一件件地褪去,清雅的白与火艳的红一一飘落;在地面纠缠叠合,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宽衣,却是第一次,将她全无遮掩的娇躯尽纳眼底。
  细致无瑕的娇胴,欺霜赛雪,在微弱月光下,泛著温润诱人的光泽,她一跃身,跨坐在他腹间抚蹭,燃起的火热,无法抑止。
  君楚泱这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慌忙道:“问愁,你别胡来。”
  “胡来?是啊,你高风亮节,这对你来说,叫做‘胡来',我就偏要毁掉你的自命不凡!”
  毫无预警下,属于男性的火热,贯穿了她的纯洁。
  他微一启唇,愕然失声。
  痛,是她唯一的感觉。
  但她并没有退缩,坚定地迎向他,重复著原始的情欲律动,摩擦出的狂缠烈焰,决意焚烧他。
  “别——”男性的本能,令他不由自主地轻喘出声。“问愁,停下来!”
  “我偏不!”每一次移动,都是撕扯身心的痛,但她不在乎!“知道了吗?君楚泱。这辈子,我们都扯不清了,呵、呵呵——”
  她在笑,眼底的泪光却背叛了她,闪动著悲切。
  “你不要这样,问愁!”他看在眼底,心是说不出的疼,可身心俱创的她,早已感受不到,他迟来的怜惜,再也入不了她的心。
  “清华自守如你,无法忍受沾染我的气息,是吗?你也明白,那种身不由己的怨恨与痛苦了吗?我要你也尝尝,当时我所受的!”
  君楚泱闭上眼,不忍迎视她狂乱受伤的眼神。
  他已经连看她一眼都不愿了吗?
  肉体亲密有什么用?灵魂无法契合,她终究,还是被排拒在他的心门之外……
  像要发泄什么,她藉由狂乱的律动,去宣泄再也承载不了的凄伤,直到散尽最后一丝力气,麻痹了痛楚,她瘫倒在他身上。
  他的胸怀,仍是这么的温暖……
  为什么三年了,她还是割舍不了对这股独特气息的眷恋?
  不允许自己再沈溺其中,她强迫著自己抽离,旋身穿回衣物。
  “问愁,解穴。”在她离开前,他开口喊住她。
  解就解!她不信他还能对她怎样,再毒死她一次吗?
  受封的穴位一解,他披衣下床,来到她面前,取下了挂在颈间的饰物,放入她手中。“这,给你。”
  那是一块深墨色的上好古玉,上头浮现浑然天成的八卦图,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问愁怔愣地看著掌中之物。
  这算什么?恩客对青楼伶妓的打赏吗?
  他在报复,告诉她,她不过是让自己当了一夜的妓女?!
  他终于有了情绪,明白什么叫愤怒,不再慈悲为怀,秉持宽恕包容的高尚情操了?!
  这原是她的目的,她该感到快意的,可为什么……心却是那么的痛……
  “君楚泱,你够狠!”他总是最懂得如何伤她,才能教她千疮百孔,生不如死!
  一旋身,她悲愤而去,而他,挽留的手僵在空中,她却没瞧见。
  幽戚的长叹逸出唇畔,君楚泱对著空气轻喃:“问愁,你又想偏了……”
  离去后的问愁,没方向的拔足狂奔,直到胸口窒痛得再也喘不过气,才停下来。
  “啊——”她狂乱地仰天嘶吼,宛如负伤的野兽,直欲吼尽肺腔里的空气,也吼出鲜血淋漓的怆痛。
  他恨她!她羞辱了他的男性尊严,也撕毁了他温柔的性情,成功地让他恨她了——
  为什么这样的认知,会让她痛不堪言,无法承受?她不该在乎的啊,她恨他,早在三年前开始,不是吗?
  可是——她又为什么会恨他呢?
  是因为付出太多,爱他太深,所以才恨他的绝情。
  如果不爱,又怎会恨?如果不是爱得太深,又怎会恨得椎心?
  直到今日,依然恨得深沈,背后所代表的涵义,是至今依然爱得惨烈,无法忘情哪!
  “楚泱……”颗颗晶莹泪雨,滑落玉颊。
  其实,这三年之中,她对他的爱,从未少过分毫,随著岁月的流逝,更为深刻的思念缕入骨血,她只是用著太多的恨,去压抑。
  直到由第三个人口中,再一次听到这个在心中埋得太深的名字,便再也抑止不住狂涌而出的相思情潮。
  于是,她前来寻他。
  为的,从来就不是怨恨,她只是想他,好想好想见他……
  失去了他柔暖的怀抱护怜,这三年来,她没有一夜睡得好,每每由梦中惊醒,总是瞪大著眼,无眠至天明,于是,她学会了让自己累到不容易醒来,如此才不会在夜里惊醒时,凄茫得不知何去何从。
  她,还是习惯他、眷恋他。
  所以,她亲近他、与他缠绵,霸道地掠取她想要的温存、她熟悉的气息,补足三年当中的空虚,并非真的存心要羞辱他。
  没有一个女人,会拿身体去报复,她只是太倔太傲,不肯向自己承认罢了。
  没有他的日子,她熬得好苦、好累,盼了三年,飘泊沧桑的心,等的只是他的收容啊!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伤她,而她也同样的伤了他,就像他当初所言,他们若聚首,将只有数不尽的重重灾劫与伤害……
  坚持了三年的恨,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如果没有他,她活著还有什么用?她这一生所求,也只是他能爱她而已啊……
  如果可以重来,她好想回到他身边,就算……就算他还是要她死,她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够死在他怀中。
  第九章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她宛如游魂,脑海一片空白,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她完全没有概念。
  这,应该就叫行尸走肉吧?
  不敢再去见他,怕自己无法承受他不再漾满暖意的瞳眸,于是,只能日复一日,空洞的呼吸,空洞的活著。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用尽,她知道,这一回她终于可以好好的睡。
  好倦、好累,她再也不想挣扎了。
  不怨、不悔,只是遗憾,生命的尽头,没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拧条湿巾来。”
  “噢。”辛夷连忙应声,手脚伶俐地递了来。
  君楚泱凝视床畔犹昏睡不醒的人儿,将棉巾覆在她热得烫人的额际,动作温柔而怜惜。
  “这儿没你的事了,先下去休息。”
  “那问愁姑娘——”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又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公子这阵子比往常更加关注问愁姑娘的消息,果然,她病倒了。
  要是没及时救回她,真不敢想像后果。
  他真不明白,两个明明那么相爱的人,为什么会落得今日地步?
  “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明白辛夷对他的关心,君楚泱低低回应。
  有了他这句承诺,辛夷满意地笑开。
  房门开了又关,辛夷是什么时候离去的,他并没留意,全副心思都放在问愁憔悴苍白的面容上。
  她怎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救回她后,发觉她内腑受创不轻,而且已有一段时日。
  除此之外,气血受滞,真气不顺,显示她曾在运功时,逆冲筋脉,长久下来,将会伤及肺腑,轻则瘫痪,重则致命,她不晓得其中的严重性吗?可她竟全然不做调养……
  君楚泱揪心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她,教他怎放得下啊!
  彷佛感受到他深沈的怜惜,沈静眼睫浅浅眨动——
  是梦吗?她居然又见到那张她爱疼了心的俊美容颜……
  “楚……泱……”随风淡逝的痴眷呼唤,飘惚得连她都掌握不住,但他感受到了。
  “是我。”如同每一回,他握牢柔荑,收拢她渴切的期盼。
  轻轻地,她笑了。
  她一定在作梦。那记温柔的凝眸,是她每个午夜梦回,最深的依恋,她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上天怜她,让她在临死前,圆了她的梦,就算只是一缕幽魂,能够飘到他身边,与他长伴,也就够了。
  神魂缥缥缈缈,难以捉握,是虚、是幻,她都不在乎,她只后悔,没来得及告诉他真心话。
  “我……不恨你了。”
  “我知道。”若恨,不会泪光凄切;若恨,不会酸楚萦怀。
  收拢的臂弯,将她安置在从来都只属于她的呵怜胸怀。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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