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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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沉璧-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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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战争,是横在她和怀瑜之间的一条沟,填不平,却也都装作看不见……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得以相守已不容易,若要计较,不知该从哪算起。更何况,明日也不知是何等模样。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沉非还活着。记不清在熬过多少个疯狂自责的日子后,她等来了青黎的消息,庆幸的是,那女孩一直跟在沉非身边,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呵,纵然沉非再也不会原谅她,也终归有人帮她弥补了一份缺憾。她祈愿沉非懂得珍惜,珍惜一样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茶烟袅袅,氤氲了双眸,周遭一切形态都沦为虚无,她渐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去年初冬,她永远记得那个飞雪的清晨,一身缟素的姚若兰扶着元帝走下步辇,走到城门口亲迎怀瑜所率大军。 
  当时她与调养内伤的青墨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她看见姚若兰对怀瑜盈盈下拜,被他扶起,就势倚入他怀中,替他掸去衣上雪花。 
  她原以为姚若兰的素服是为祭奠战死沙场的南淮将士,后来才知道,那是为了姓段的前夫。一个女人肯为怀瑜放弃最珍贵的东西,元帝亦没有食言,一杯毒酒替她了断不堪回首的前尘。姚若兰如今的身份,是元帝的养女。 
  接着,便有宦官上前宣旨。 
  ——镇江知府韩真之子韩青墨拜贤王,位极人臣,与太子平坐,其义妹从旁扶助有功,赐国姓,袭明月郡主之封。 
  钦此谢恩。 
  她和怀瑜,都来不及选择。 
  未来并非毫无预兆,但有些事,她即使知道错了,也别无选择。 
  至少,怀瑜还在坚持,她又哪来放弃的理由? 
  元帝暂居幕后,太子监国。他成天忙得像只陀螺,东宫几乎闲置,冷静自持下的温柔,全数倾注在夜半时分的贤王府。 
  怕旁人照料不周,他将阿飞和小翠接来京城陪她,另派手下打理木木红茶坊。 
  怕她闲赋无聊,他将程家的若干产业转交给她经营,鼓励她大胆推陈出新。 
  吃穿用度,无一不揣测她的喜好。 
  然而,谨小慎微的背后,是患得患失的疏离。他们之间,南北战事不能提,东宫佳丽不能替,最最不能提的,是长居宫中的姚若兰。 
  她其实相信怀瑜,在宜都,他或许真的想过带自己远走高飞白头偕老,但人们总有实现不了的诺言,谁都一样。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不是还有三年之约么?三年而已,很快。 
  “那个程将军一准儿就是公子,刘先生要避名讳呢!” 
  耳边传来小翠兴奋的自言自语,沉璧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刘先生已经说到了巫峡之战。民间说书匠在很大程度上充当了现代新闻播报员的责任,信息渠道够广,八卦精神够盛,嘴巴皮子够灵光才能干好这一行,这也是沉璧特意赶来捧场的原因。她在战争爆发前就同青墨一起被送出了宜都,彼时方知青墨被慕容轩那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掌震得经脉错位,险些成了废人。怀瑜独自坐镇疆场,她亦守在青墨床前,几天几夜未能安寝。 
  只是到后来,她却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担心谁。直到望眼欲穿的盼回怀瑜,远远见那白盔白甲,血污尽染。 
  那一刻,她竟然想到,若换作慕容轩的玄衣,再多的伤,也未必看得出痕迹。 
  被称之为铁嘴的刘先生诚然名副其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敌军主帅乃威名赫赫的六皇子慕容轩,此人十四岁领兵,二十几岁即成一军统帅,身经百战,风姿潇洒,用兵擅长出其不意。他帐下六千轻骑,无不跟随他多年征战出生入死,战斗力极其顽强。效忠于他的几员大将,无不出自名门之后,个个足智多谋,其中一位新提携的陈姓才俊,便是个芝兰玉树般的人物,不仅容貌俊美,武功也是一等一的高强,他单身潜入我方军营,以一敌十,硬取郝将军的首级高挂城楼上,并献策兵分两路,连船只都不要,冒险浮马渡水,这法子不可谓不绝哪……咳,老夫绝不是长敌方志气。说到我军,程将军临危受命更显身手不凡,首战频频告捷,但仅过三天,敌军就从东西两线同时发起了全面进攻,大抵是困兽之斗,因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他们心知万无退路,个个是宁战死沙场,也不屈了一身傲骨,故而从将帅到兵卒,个个只往前冲,以身挡箭,毫不畏惧。那一场混战,直打得飞沙走石天地变色,我军三万精兵竟被打得溃散奔逃……幸而程将军力挽狂澜……” 
  “刘先生!” 
  故事说到□,鸦雀无声的听众席上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众人齐刷刷的望向二楼雅座,只见一名红衣女子凭栏而立,直言相问:“六皇子慕容轩再是骁勇善战,也难免被我军所伤,你若无意长敌军志气,却又为何半点都不提及?还有那郝将军乃南淮一代老将,岂能轻易被诛杀?两厢拼斗,那陈姓才俊竟是丝毫无损么?” 
  众人面面相觑,大多数还没从紧张的情节中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大声附和道:“姑娘言之有理,先生不妨详尽说说我军战绩!” 
  “不忙,”刘先生呷了口茶,不慌不忙的摇了摇羽扇:“我才说到……” 
  “璧儿!” 
  说书匠刚起的话头又被打断,大门口迅速排开一队大内侍卫,夹道迎进一位公子。 
  华光流彩,俊逸出尘。举止翩翩,风华无双。 
  人群一阵躁动,不知谁先觉的醒,茶楼上下“呼啦啦”跪了一地,齐呼“太子金安”。 
  “免礼。” 
  来者正是怀瑜,一袭月白麟袍,云淡风轻的气质竟也生出几分威仪,一时间无人敢直立。他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朝兀自发愣的沉璧伸出手:“ 璧儿,该回家了。”   
  真相渐明   
  “璧儿,你怎么不大开心?” 
  “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出来大街上混?” 
  “那就别出来了,不安全。不如……” 
  “进宫免谈!”沉璧忍不住斜了怀瑜一眼,与姚若兰的名正言顺相比,诚然她才像个加塞的,难道还要跑去跟前添堵么? 
  怀瑜无可奈何道:“我是另有一个建议,你不想听么?” 
  他故意顿了顿,直到吸引来沉璧好奇的目光,他才笑着说:“我最近要去长安一趟,微服,你想一起吗?” 
  “想。”沉璧这才有了精神:“你去长安做什么?” 
  “考察当地的风土民情,重建宫城,为今后的迁都做打算。” 
  “迁都?” 
  怀瑜点点头:“建安地处南端,从前诸侯战乱,北周偏安一隅,如今国内局势已定,也该考虑迁都了。” 
  “重建一个都城……需要多久?”沉璧自言自语,似想起了什么,眼角眉梢的兴奋之情淡淡隐去。 
  马车轻轻颠簸,怀瑜将她带入怀中,亲吻着她的发际:“璧儿,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阻扰不了我对你的心。” 
  “可是,当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我们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对方?”她仰起脸,双眸明亮如星,看得怀瑜一阵心神荡漾。 
  “不会。”他摩挲着她的掌心:“还记得上一次去海边吗?我们谁也看不见谁,但只要你跟着我,我就能感觉到。走得再远,都不怕迷路。” 
  “可我害怕……” 
  沉璧用力呼吸,鼻端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她忽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怀瑜怜惜的低头寻找她的唇:“璧儿不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唇齿间的呢喃逐渐暗哑,沉璧闭上眼,深藏于心的恐惧与阴霾,被他倾注的如水温柔缓缓冲散。年华停在相拥的那一刻,她仿佛还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她也许只是想要确定,他真的就是林楠的前世,那个无怨无悔爱着她的,值得她用生命去爱的男子。 
  “少爷。”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小猴子惯性的称呼常常忘了改口。 
  沉璧掀开车帘,看见程府朱红色的大门。 
  怀瑜踩着脚凳下车,伸手欲扶她:“伯父找我有点事,正好可以带上你一起。” 
  “不大方便吧。” 
  怀瑜瞧出了沉璧的迟疑,笑了笑:“没事,就奶奶和伯父,没有外人。她老人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一直念叨着要好生谢你。” 
  “那真正的郝梦晴去了哪?”沉璧猛然想起自己一直无暇顾及的问题。 
  怀瑜的神情不无惋惜:“她的父亲为国捐躯,她却不能名正言顺的送葬,我已经准许了她的请求,让她去将军墓前守灵三年。” 
  “如果当初不是她逃婚,你也不可能称心如愿……”沉璧有些恍惚,前尘如昨,每个人的命运似乎都息息相关,结局却又出乎意料。郝梦晴当初怀着少女绮梦逃婚,万不曾想梦的尽头如此残酷,那么,她自己呢? 
  “哦?我如何称心如愿了?”怀瑜眨眨眼,笑得不怀好意。 
  沉璧脸一红,只装作没听懂,仍叮嘱道:“三年后,你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归宿。” 
  “你先下来。”怀瑜撩着车帘的手累了,利落一挥,直接将沉璧抱下车。 
  “说是三年,那女孩却是个性子极烈的。”他牵着她的手,如往常一样,一边说话一边拾级而上:“她临行前跑去祠堂削了发,看样子竟是打算长期青灯伴佛了。她母亲都拿她无奈,外人如何相劝?怎么,青墨没对你提起过吗?” 
  他看了她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 
  “怀瑜!”正前方,有人轻轻软软的呼唤他的名字。 
  门边站着一名女子,皓腕卷轻纱,腰束银丝带,乌黑的发髻用一只白玉钗绾了,钗头垂下的两只蝶儿摇摇欲飞。远山黛眉,秋水浮波,未施胭脂的脸庞犹显清冷绝色。 
  一旦过了芳华初绽的年龄,女人的美,就变成一种沉淀。 
  犹如佳酿,上好的质地,岁月的沉淀,方成极品。 
  在沉璧离极品还相差甚远的时候,姚若兰已然风流入骨,隐于形,无声张扬。她用目光锁定的,是一种占有的宣告。 
  沉璧下意识的停住脚步,衣袖笼罩下,怀瑜仍紧紧握住她的手。 
  即便如此,他的语气也颇不自然:“若兰,你怎么……在这里?” 
  姚若兰嫣然一笑:“你最近太忙,听伯父说你今日要回来用膳,我便提前等着你。”说着,小碎步走向怀瑜,经过沉璧身边时,眼帘微微一抬,像是才发现新鲜的存在:“哟,妹妹也来了?”美眸一转,目光淡淡的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笑容未减。 
  “璧儿,”怀瑜看向沉璧:“你先去梨香苑,我办完事便来接你。” 
  话音未落,一只略嫌冰凉的手搭上沉璧的手腕。 
  “怎好怠慢客人?你自忙去,我替你陪妹妹。” 
  “若兰,”怀瑜拦下她:“你暂且留步,我还有话同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连答案都想好了。”姚若兰轻笑:“没关系的。不信你问妹妹,早先在广化寺第一次见面时,我是不是就说过,妹妹这样的妙人儿,将来定要配个王孙公子。” 
  姚若兰的声音娇娇柔柔,话语却毫不含糊。 
  “不,”怀瑜由初时的慌乱恢复了镇定:“我要说的不止是这个。” 
  “是吗?”姚若兰依然笑着:“那可如何是好?或者,你到父王那里请道旨,让我也去给生父守几年陵。等妹妹不介意了,我再回来。” 
  怀瑜的脊背顿时一僵,半晌没能接话。 
  “我不会嫁什么王孙公子,你多想了。”沉璧抽回自己的手:“我刚想起来,青墨让我早点回去。你们……先聊着……” 
  转身的瞬间,心乱如麻。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她尽力就可以达到目的。至少现在,她还不愿看到怀瑜为另一个女人伤怀的样子。 
  怀瑜是出色的商人,却忽略了一个连她都懂的道理,欠下谁的债,迟早都要连本带利的还。 
  古木成荫的程家祠堂。 
  祠堂前院,身着藏青如意团花锦袍的中年男子望着一排排灵位兀自出神,忽闻走廊外响起一连串急促脚步声,他的唇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笑。 
  “伯父!” 
  他面容肃穆,徐徐颔首:“来了。” 
  “伯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什么了?你姨母几次三番提到你们的婚事,你国事繁忙,却也别忘了若兰那孩子也不容易。你早日娶了她,也好荣登大典,真正成为一国之君。若兰贤惠聪颖,定能从旁为你分忧。况且南淮所剩不多的杰出将帅里,姓姚的就有三位,皆是她的亲叔伯。这样的人选,你还犹豫什么?” 
  “我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妻子,不是合作伙伴。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难免贻笑大方,但我还是希望你帮我劝劝姨母。我也一直在等机会向父王禀明心迹。”” 
  “若兰才貌双全,又与你青梅竹马,难道你从不曾为她动过心?” 
  怀瑜深深吸气,复又吐出,缓缓道:“如果你两年前这么问我,我会毫不犹豫的说有。如果没有段家的插足,等我从江南回来,就会上姚家提亲。如果一切顺利,我会与她相敬如宾一辈子。如果她足够宽容,我也会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再纳几个红袖添香的小妾。但命运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在我为之彷徨痛苦的时候,你设计把沉璧给了我,我也自私的接受了,其实对她而言,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并没有必要顾念我的死活。但她陪我走过了一生中最晦涩的日子,我对她的感情,不同于若兰。我原以为感情应该是很平淡的事,发乎情止乎礼,和一个人相处得好,就能够一直相处下去。实则不然,真正爱一个人,绝不可能瞻前顾后的看着她离自己而去,哪怕她对别的男人笑一笑,也会让我嫉妒得发疯。如果我不去宜都,就不会有巫峡之战,但我宁愿拼了一死,也要抢她回来。事过境迁,回头再想想我当年对若兰的感情,若抵得上对沉璧的十分之一,决计就是另一番模样。” 
  程竞阳微微蹙眉:“怀瑜,你从小饱读诗书,竟然不懂‘红颜祸水’的真义?女人不过是个点缀。美人,只用来标识男人的成功。如今,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都可以得到么?” 
  “我只想要她。日后若登上帝位,也不过是有更好的理由只要她。” 
  “荒谬。你一厢情愿,怎知她也和你这般?” 
  “我自然知道。”明亮的眸子直视程竞阳,毫不退让。 
  “怀瑜,我今日叫你来,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一件事,见你这般癫狂,我想我是不得不说了。”程竞阳略微平缓了语气:“我是不是从未给你看过你母亲程曦之的画像?” 
  “你有她的画像吗?”怀瑜很是惊讶:“都说母亲是祖母最疼爱的女儿,母亲故去后,为了避免祖母时刻睹物伤情,祖父将家中与母亲有关的一切都付之一炬,并责令不许再付诸丹青。” 
  “你究竟想不想看?” 
  怀瑜不由自主的点头,他看着程竞阳从书柜里取出一卷画,徐徐摊开。 
  迫不及待的一眼望去,顿如五雷轰顶,他僵立着,手足发凉。那画上,分明就是沉璧么?可那泛黄的色泽,又的确能够证实作画的久远年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沉璧长得很像她的母亲。”程竞阳一语道出他的疑惑:“她是你的堂妹,程曦之的亲生女儿,南淮真正的帝嗣。” 
  字字千钧,轰得人晕头转向。 
  “为……为什么?我不明白……” 
  “南淮江山,早应改姓程,曦之万不该对那个男人动了真情。怀瑜,你是我的孩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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