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响亮》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耳光响亮-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ㄅ:烀范纪低档胤⑿Α0胍梗冶灰恢制婀值厣艟选F婀值纳簦醋杂谂:烀返奈允摇N椅式憬隳阍诟墒裁础E:烀匪挡桓墒裁础N宜挡桓墒裁矗裁从猩簦颗:烀匪的鞘俏以谒得位啊N伊锵麓才艹鑫允摇N铱醇吞锏拇采厦挥蟹肫娌拧N已刈胖ㄖㄑ窖降纳簦叩脚:烀肺允业拿徘啊N宜到悖姨隼戳耍馍羰悄愕拇财讨圃斐隼吹摹E:烀访挥谢卮鹞遥拇舶逵从臁EG嗨赏低底甑轿业那懊妫用欧焱锟础K滴铱醇耍铱醇忝橇耍忝钦媪髅ァE:烀匪滴颐且丫峄榱恕EG嗨伤的忝鞘裁词焙蚪岬幕椋颗:烀匪到裉欤衷凇EG嗨伤的忝窃俨黄鹄矗揖桶衙虐逶依谩EG嗨煽寂拿拧EG嗨傻呐拿派臀菽诘拇舶迳烧龋盐允依锏哪盖壮承蚜恕D盖撞⒉蛔枥刮颐牵稍诖采喜煌5乜人浴7肫娌旁谖颐堑母扇畔拢允颐拧K宰盼颐呛鸬栏墒裁矗磕忝且墒裁矗课颐撬盗髅ィ懔髅ァN颐窃谒媲巴铝宋奘菘谒?谒绰某囊潞涂泷茫煲晃颐堑目谒兔涣恕K盼颐堑闹渎睿竺抛呦蚪值馈E:烀方舾浜蟆�
  第三天下午,也就是母亲在家休息的那个下午,金大印终于出现在我家的窗外。他没有带上他的狐朋狗友,只身一人来到我家的窗前。他的左臂绑上了纱布,白衬衣的袖子空空荡荡地吊着。他站在炽热的阳光下,对着我家喊叫。他说何碧雪,有种你就出来,老子今天跟你算总帐。他在屋外叫阵,母亲躲在屋内大气都不敢出。母亲当时很奇怪,金大印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并且知道她在家休息?母亲下定决心不出声,她想金大印叫骂一阵之后,发现屋里没人,就会自动撤退。
  但是,母亲想错了。金大印不仅没有撤退,反而越骂越凶。一些过往的行人,停下来听他骂街,听了一会儿,发觉他在对着街道和房屋乱骂,根本没有对手,于是把他当作疯子,匆匆地离开他。他并不根据听众的多寡,来决定他的斗志。母亲后来对我们说,金大印始终斗志昂扬。他说借债还钱,杀人偿命,何碧雪,你砍了我一刀,流了那么多血,你拿什么补偿我?何碧雪,我知道你刚死了丈夫,你是一个寡妇。你的女儿牛红梅又丢尽了牛家的脸。但是你可怜你悲伤,你就能够随便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吗?我38岁还没有结婚,我只是一个临时工。没有人看得起我,没有人愿意嫁给我,我就不可怜吗?
  我就不值得同情吗?大家都是工人,你是正式工,我是临时工,你不仅不同情我,不仅不给我介绍对象,反而举刀相向,你是何居心?
  骂到这里,我家的窗口突然裂开一条缝。一顶草帽从窗缝里飞出,正好落在金大印的脚下。金大印眯着双眼,看看天上的太阳,用右手抓抓头皮,终于捡起草帽戴到头上。
  金大印戴上草帽之后继续骂街,他说何碧雪,你的草帽就像是糖衣炮弹,它只能给我挡太阳,但堵不住我的嘴巴。你的这点虚情假意,掩盖不了你故意伤害他人的罪恶。你聪明,但我也不是傻瓜。你40我38,你还可以嫁人,我也可以娶妻。我们不存在谁同情谁的问题,我们公事公办,决不因为你的小恩小惠,而丧失我的原则和立场。
  骂到这里,我家的窗口再次裂开一条缝,窗缝愈开愈大,母亲的手在窗缝晃动,一只苹果从她的手里飞向金大印。金大印用他没有受伤的右手接住苹果,然后狠狠地对着苹果咬了一口。苹果把他的嘴堵住了,他大约有两分钟时间,没能开口说话。
  吃完苹果,金大印仍然没有停止对我家的攻击。他似乎是越来越得意了。他说医药费我不要你出,精神损失费我也不要你出。我的惟一的要求是,在我嗓子发痒的时候,我就到这里来臭骂你们。你们谁也不能还口,否则我也用菜刀砍你们一刀。我骂了半天,口也渴了,腿也麻了。何碧雪你能不能让我到你家坐一坐,喝一杯水?
  我家的门无声地打开,金大印走进去。他看见我家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三杯凉开水。
  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只需要一杯,你却给我准备了三杯。他放开肚皮,喝了两杯之后,觉得再也喝不下另一杯凉开水了。但他揉揉肚皮,一咬牙,还是把第三杯凉开水灌了下去。
  一串咕咕咕的响声,从他的肚皮里冒出来。他抹了一把嘴皮,很知足地走出我家客厅。
  一天中午,我的姐姐牛红梅走过朝阳中学校门的时候,遭到了她的四个女同学围攻。
  她们是陆丽萍、唐茹、东荣和王美月。她们均没有拿到高中毕业证,所以仍然在朝阳中学补习。她们是牛红梅在校时的好友。和往常一样,她们在校门口打发她们的午休时光。
  当她们看见牛红梅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她们像发现外星人一样兴奋不已。
  牛红梅被她们围住。她们说牛红梅你真流氓,刚一毕业就和男人睡上了。牛红梅说这是迟早的问题,你们都得这样。呸!我们才不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陆丽萍说。其余的人附和着。牛红梅觉得跟她们说这事,简直是对牛弹琴。她哼了一声,表示对她们不屑一顾。她们朝她逼近一步,她试图从她们的包围中突围出去,但她遭到她们的阻击。
  牛红梅对她们吼道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她们说我们要打你,我们要你交待你跟男人睡觉的过程,包括感想。牛红梅说我今天没时间,改日再说。她们说不行,你不说清楚,休想从我们面前通过。牛红梅说你们这些流氓、地痞、恶霸,你们想拿我怎样?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打!
  陆丽萍抓住牛红梅的头发,唐茹抱住牛红梅的腰部,东荣拉住牛红梅的双腿,王美月捏住牛红梅的奶子。她们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一下就把牛红梅摔到地上。牛红梅刚一抬头,她们的脚尖像雨点一样落到牛红梅的脸部和腿部。打斗中,双方开始对骂。但是牛红梅寡不敌众,她的一张嘴骂不过四张嘴,她的一双手打不过四双手。在1比4的情况下,牛红梅终于屈服了,她趴在地上任凭她们摆布。王美月说她的奶子成熟了。唐茹说她的屁股结实了。陆丽萍说她的脸蛋尽管漂亮,但现在不像脸蛋了。她们四人同时瞄准牛红梅的脸蛋,她们看见牛红梅的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上面印满她们的脚印。鲜血像两条蚯蚓从牛红梅的鼻孔爬出,她们的脚尖沾满牛红梅的鲜血。她们被眼前的景象吓怕了,四人朝四个方向跑开。
  牛红梅在地上躺了10分钟,才找到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人们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她伸手往脸上一抹,脸上和手上沾满血。她知道她被打伤了,脸上一定很难看。在她在家里奔跑的过程中,她已从一闪而过的橱窗里证实了她的想法,她看到她那张流血而难看的脸。
  我是在放晚学之后,才看到牛红梅这张难看的脸蛋。当时她正在跟母亲叙述她挨打的经过,但她没有说明挨打的原因。母亲鼓励牛红梅到学校去告状,母亲说可惜你把脸上的血洗掉了。牛红梅顿时感到茫然失措。不过,我有补救的办法,母亲说,为了让学校看到你受伤的严重程度,我必须在你的脸上动一动手脚。母亲从厨房端来一碗水,然后把她的食指和中指浸泡在水里。母亲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牛红梅脸上的皮肉,并且用力拉扯。如此扯了几次,牛红梅的脸上又多出几块乌点。母亲看着布满乌点的牛红梅的脸蛋,满意地点点头。母亲说现在,你可以去告状了。
  牛红梅在同学们上晚自习的时候,走进校长叶玉生的办公室。叶玉生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牛红梅以为她挨打的事,校长已经知道了,所以她可怜兮兮地坐在办公室的角落。叶玉生朝她招手,说你坐过来一点,你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说。牛红梅往前挪动几步。叶玉生把他的右手,按到牛红梅的腹部。叶玉生说他是不是这样,当时就这样用手按住你的腹部,然后问你是这里疼吗?你摇摇头,说再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叶玉生的手跟随他的语言往下走,牛红梅感到叶校长的手,快要移到冯奇才摸过的地方了。牛红梅朝叶校长的手打了一巴掌,叶玉生从椅子上跳开。叶玉生说别忘了我是你的校长,姓冯的摸得,我为什么摸不得。牛红梅转身走出校长办公室。牛红梅说我要去告你。叶玉生说告我什么?牛红梅说告你的学生打我,告你调戏少女。叶玉生说你给我回来,谁打你了?牛红梅说陆丽萍、唐茹、东荣、王美月。叶玉生说我会处分她们的。
  告状归来,我们看见牛红梅的衬衣上贴着一小块白纸,白纸上画着一只乌龟。因为小纸片贴在牛红梅的背部,所以她自己并没有发现。我们看着她背着那只乌龟的背影,总忍不住发笑。她问我们笑什么?我们说不笑什么。到她脱衣服洗澡的时候,她才发现那只乌龟。她的这个发现,使她对我们产生失望。她说别人欺负我,我还可以忍受,但我不能容忍你们对我的欺负。她认为我和母亲以及牛青松,在合谋看她的笑话,她甚至怀疑那只乌龟是我们贴到她背上的。
  第二天晚上,牛红梅又从她的裤子上发现一只乌龟。从此以后,她每次回家,都要在门口认真地检查她的衣服和裤子。但是她防不胜防。我们从她的头发上。胳肢窝发现那些小纸片,纸片上画满毒蛇和乌龟。面对纸片,牛红梅愁眉锁眼,她要我们跟她一同分析,是谁在捉弄她。认真地对比纸片之后,我们认为这不是一个人的恶作剧,而是一种集体的行为。纸片上有的画毒蛇,有的画乌龟;有的用圆珠笔画,有的用毛笔画;有的画技娴熟,有的用笔生硬。这绝不是一个人所为。我们说姐姐,有许多人讨厌你,他们把你当作毒蛇乌龟。牛红梅说真的吗?他们讨厌我什么?我们说他们讨厌你跟男人睡觉。牛红梅说这有什么可讨厌的,他们不是也睡吗?我们说他们也睡,但他们没有被当场抓获,而你被别人当场抓住了。被抓获与不被抓获,是完全不一样的。牛红梅说阿,原来如此。
  叶玉生校长带着牛红梅的四位同学,到我家向牛红梅道歉。他们带来一盒饼干三包糖果。我看见牛红梅的四位同学,个个长得腰圆背阔。她们的鼻梁很塌,她们的鼻孔很大,她们的嘴巴很宽,她们基本没有下巴。在她们的道歉声中,牛红梅原谅了她们。但她们刚一离开我家,她们就骂牛红梅是婊子、娼妇。
  有一天,牛红梅收到唐茹写来的一封信。牛红梅像宣读文件一样,把唐茹的信读给我们听。唐茹说她过去是多么多么地羡慕和嫉妒牛红梅,那时她很自卑,生怕找不到男朋友。现在好啦,她终于找到男朋友了。她说男人是女人的灯塔,她现在已拥有一座灯塔,东荣和王美月也分别拥有了灯塔,只有陆丽萍,还在夜色茫茫的海上漂流,在没航标的河流等待。她希望牛红梅给陆丽萍送去一座灯塔,最好是牛青松。牛红梅终于找到复仇的机会,她把唐茹的来信贴到朝阳中学的黑板报上。唐茹、王美月、东荣和陆丽萍一夜成名,被校方开除。走出校门的那一天,她们每人从自己的手腕割出几滴鲜血,滴到白酒里。她们举起酒杯,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杀掉牛红梅,解开心中恨。
  有好长一段时间,牛红梅穿着花花绿绿的服装,静静地站在兴宁小学的校门口,等我放晚学。我被她的这种行为感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不吱声,只顾低头看她的裙子和皮凉鞋。在长长的兴宁路上,我们手拉手什么也不说。5路公共汽车从我们身边驰过,我们也不去坐它,我们宁可步行。拐进我们居住的长青巷,姐姐变得有些紧张,她用力捏住我的小手,东瞧瞧西望望。我说你是不是怕你的同学找你算帐?她摇摇头,说不是。但她的目光仍然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在我们走过的两旁的楼上楼下的窗户次第打开,周年不见阳光的居民好奇地伸出他们的脑袋和手臂,对我们品头评足指指点点。他们大都是退休的老头和老奶。他们的皮肤像老树蔸上的树皮,他们的手臂像古树的干枝,有人向我们扔破鞋、塑料瓶和废旧的电池。牛红梅说他们总是这样,自从我被抓挨打以后,他们总是这样。现在我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现在我不想回家不敢回家,我真恨。
  四五个小孩紧跟在我们的身后,他们齐声喊道:流氓的爸爸流氓的妻,流氓的姐姐流氓的弟。他们的声音十分嘹亮高亢,仿佛是一列奔驰而来的火车,快要把我们压扁了。
  我下定决心对他们进行反击。我挣脱姐姐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准备冲向他们。但是姐姐尖叫了一声,死死地把我抱住。我被姐姐拖回家里。
  那时姐姐牛红梅已在省医院制药厂,找到一份清洗药瓶的工作。每天早晨上班,她总拉着我的手,小心地穿越近300米长的小巷。每天下午下班,她便站在兴宁小学的门口等我。那段时间,她买了许多鲜艳的服装,她几乎每天换一套新衣服。我们问她哪来那么多钱?她说是冯奇才,也就是我未来的姐夫给的。那段与她同行的时间,她像一位新娘不离我的左右,而我则始终捏着那半块砖头,保护她。晚上我把砖头放在我家的门角,早晨我则把砖放到兴宁路与长青巷的交叉路口。跟随我们的人愈来愈少,我们可以从容地过长青巷了。更多的人开始注意牛红梅的服装,她们用手小心地摸着牛红梅的衬衣或裙子,试探性地问她是什么料子?多少钱一尺?在什么地方买的?在哪家裁缝店做的?牛红梅对她们的询问—一回答。而我手里的那块砖头,则始终没有派上用场。看着两旁明亮的窗户,我很想把砖头砸过去,然后像欣赏音乐一样欣赏玻璃的碎响。但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这样的做过。我喜欢看玻璃上不规则的破洞以及裂缝,我喜欢听玻璃的碎响。如果你现在问我,我最想干什么?我会说我想砸玻璃。
  读高中之后,我才知道雄孔雀开屏,是为了向雌孔雀示爱。身着艳丽服装的牛红梅,那时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吸引了许多男士的目光。一丝不挂的杨美,常常跟在牛红梅的身后叽里咕噜地叫喊。早晨他跟着姐姐走到兴宁路口,下午,他跟着姐姐从兴宁路口走回来。他十几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地重复着这项工作。
  当姐姐的身边没有什么威胁的时候,她开始疏远我。她说从明天开始,我不去学校等你了。我的心里突然像缺少了点什么。姐姐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千万别对别人讲。我问她是什么秘密。她说你猜猜看,我最爱谁?我说冯奇才。她很失望地摇头,然后轻轻地对我说毛泽东,我最爱毛泽东,他是中国最男子汉的男子汉,我把我的初恋全部献给了他,只可惜他死了。
  姐姐这么一说,我的脑海里填满了毛主席的画像和像章。在我姐姐的卧室里,到处都有毛主席的身影。姐姐的蚊帐上挂满了各种类型的像章。在她蚊帐顶上,还贴了一张巨大的毛泽东头像,那是毛泽东在延安时,由美国记者、作家斯诺摄影的。毛泽东头戴八角帽,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姐姐像现在的追星族一样,追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姐姐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冯奇才好吗?我说不知道。姐姐说因为他下巴上有一颗痣,他的那颗痣和毛泽东下巴上的那颗病,几乎一模一样。姐姐这么一说,我就恨不得我的下巴上也长出一颗痣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