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施不敢说假,慌忙说道:“有人曾听安王私下于先王陵前说起,我家公子是为救您而甘心赴死的。”
“胡说!”安乐轩终于忍耐不住,大喝一声:“我离开安国后再也未见大哥,他怎会为救我……”话音于此,戛然而止!
安乐轩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突然想起那枚属于安国君王的紫玉戒环,以及安皓天与解红零的欲言又止,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只当解红零医术惊人,经脉尽碎也能恢复如初!想不到自己的痊愈,竟是那人拿自己的生命换来?早知如此,倒不如一辈子瘫痪在床榻!
“啊!”安乐轩终于是忍不住,长啸一声跪倒在地!血红的发带于耳边垂至胸前。有液体滴落!
一滴…
两滴……
直到最后泛滥成灾,将那血红的缎带浸湿,最后落在胸前衣襟。
一滴…
两滴……
双手,举起又落下。
刚刚经过硝烟洗礼的战场,连尘土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以至于安乐轩拳头斑斑血迹便不那么明显,只教人痛心。
锦苏划了轮椅上前,用力握住安乐轩双手:“人死不能复生,乐轩当兀自珍重,才不枉你大哥一死!”
安乐轩此时已是悲愤交加,哪听得进锦苏的话,只用力甩开锦苏双手,开始以拳击打自己双腿,仿佛这样他才能有减轻自己心中的痛楚。
安乐轩用力,锦苏猝不及防,从轮椅上跌落下来。抬眼见了安乐轩满脸泪水,说不出的心痛。“乐轩,不要打了!”
洛施未曾料到安乐轩会如此失控,膝行至安乐轩身前,几个叩首:“安公子,我家公子只为你能安心,还望公子念我家公子痴心上,保重自己!”
此时他在心中恨极了自己。公子喜欢眼前人是他唯一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也不愿看到眼前人如此伤心欲绝。若是自己没有说话,安公子也定然不会知晓!
潇浅忧早已在锦苏跌落之时上前将他扶起。手起掌落,安乐轩便直挺挺地倒在他的怀里。将他抱起,看了锦苏一眼,往城中走去。
锦苏心下放心,划着轮椅跟上。
原本围看的士兵纷纷散去。洛施起身,整个人失魂落魄。
梁芳将原本的将军府做了帅府,吩咐人归置归置便入住其间。潇浅忧便将安乐轩抱去原本为他安排的房间。
安皓天闻讯赶来,房中只有潇浅忧与锦苏,以及床榻上的安乐轩。
因为哭泣原本倾城容颜显得苍白而狼狈,颤微的睫毛上还带着泪花!胸前衣襟湿了大片,双手手背一片血肉模糊。
安皓天瞬间心痛。床上的身影与昔日伤中模样相互重叠,“怎么回事?”
锦苏心中也是不忍,此时敛了神色,淡然说道:“他知道了洛城为他治伤死亡的事情!”
安乐轩闲来无事与他道来,当年洛安三杰如何义薄云天如何除暴安良,言语间透着的自豪与淡淡伤感,即便自己没有亲身经历,也明白那是怎样的友谊!
如今乍然得知,自然承受不了。锦苏深深看了一眼安皓天,见后者面露恐惧,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浅忧,我们走吧!”
他说着已经划着轮椅出门。
潇浅忧不发一语紧随其后出了房间门。却见锦苏满脸的担忧无处隐藏,不由转头看了一眼。安乐轩之于锦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锦苏心情烦闷,兀自推着轮椅走在前头,也不管潇浅忧是否跟上来。
眼看他们二人之间有了回旋的余地,怎料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只怕此番,乐轩会怪罪与安皓天!那两个人之间,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坎坷。
帅府大堂,梁芳当堂而坐,诸将分两列静坐,脸上带着自信而得意的笑容。
此时,林路大踏步而入,朝着梁芳行了礼后,立在一旁,低头不语,脸上神情,颇为古怪。
众将皆奇,若是换做旁时,这林大将军可会滔滔不绝讲上好几个时辰,怎么今日如此安静?
梁芳也不由好奇闻到:“怎么了?”对于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将军,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只怕又是在何处吃瘪无处发泄了吧!
他捋捋的苍白胡须,转眼望向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胡安斌,此次一战,胡安斌能够力劝林路见好就收,是个不可多得的谋将,恰好这脾气暴躁的林路又能听得进他的话,倒是不错的组合。
“就是…”林路开口吐出两个字,抬眼时脸色已经同通红,又说不下去了。
梁芳挑眉,众将好奇心顿起。
见此,胡安斌一脸贼笑:“抵不过那玲珑将军拒不交代,林将军欲将人家剐了衣服在阳光下暴晒!”眼见林路狠狠一瞪,他便作声不说了。
这样的事情,只要不闹得太大,梁芳也是默认的,毕竟是敌人,总不能将他当作上宾供着吧!“晒就晒呗!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谁知一刀滑下去,那玲珑将军衣服破了,露出里面的红肚兜。”胡安斌说道这里已经笑的俯下身子,伸手指着林路道:“咱们的林大将军,第一次在敌人面前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胡安斌!”林路脸上挂不住,一脸黑脸涨成了白脸。
众将惊愣片刻,哄堂大笑!
梁芳也忍俊不禁,想不到林路这五大三粗的人,竟然怕一个小女子!
第三百五十七章:放虎归山
安乐轩醒来已是翌日中午。只怔怔看着帐顶不说话。任凭锦苏如何叫唤也不动作。
无奈之下,锦苏只得将照顾他整晚的安皓天找来,留给二人独自相处的时间,他们之间是需要好好谈谈的。
安皓天却只在门边站着,不敢走过去,生怕又看到那样充满了怨恨的眼神与陌生的表情。
他不动,安乐轩也不动,若不是胸前一点起伏,与尸体无疑。
如此相持半个时辰,安乐轩才悠悠地问:“大哥临终之前,可说了什么?”他依旧怔怔看着帐顶,声音因为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惆怅感。
安皓天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洛城当时只有一句“只愿乐轩此生无痛!”
这句话,他却是难以启齿。
自己带给他多少伤痕多少痛楚?只怕洛城九泉之下也不瞑目,只怪自己所托非人。
“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没有预料中的愤怒与悲伤。安乐轩的语气依旧那样平缓,淡淡的,轻轻的。
安皓天想说的话皆无法道出,只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退出了房间。
锦苏见他出来,大概猜到了什么。他仰起头,异国的天空,依旧很蓝,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他突然想起苏忘蝶说的话:“我们春江的天空是纯粹的蓝,不带一丝杂质,其他地方的天空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像隔了层纱一样极其不舒服。”
此时此刻的天空,倒真是像隔了一层纱,朦胧而隐约。与其说是纱,倒不如说是被战火与硝烟污染了原本的澄澈。
突然间,有点想家了!
安皓天在房门前伫立良久,才悠悠说道:“能不能帮我安慰安慰他?”此时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安国君王,或许,在锦苏心中,他从未将他当作一国之君看待过。
于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兄长,一个想要努力挽留自己心爱之人的男子。
“此事我无法帮你,纵使我能帮你安慰他,也无法解开他心中死结!安皓天,你们之间应该好好谈谈,乐轩对你的误会不是一点点!”锦苏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悠然说道。
安皓天何尝不明白?只是苦于安乐轩并不给他机会说明!他能如何?
锦苏已然无言,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该做的他做的够多了,他能帮的,也仅仅如此!轮椅滑在青石小道上,传来“哗哗”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那声音一路流泻着,还未到的大堂中,已经有士兵前来禀报梁芳找他,心中明了,只怕是为了那位被擒的玲珑将军的事情吧!
果不其然,他刚刚到大堂,梁芳便起身相迎,随即问道:“不知王爷要如何处置这位玲珑将军?”
锦苏打眼望去,满室的人都看着自己,唯有林路脸色异常不服气瞥向了一边,昨日的事情他听说了,暗道这林路果然如自己所想是个单纯的人。“浅忧意见如何?”
锦苏明白,潇浅忧在众人心中地位是无上的,只要他说话,十有八九会通过,至于自己,只怕会很惨!
潇浅忧自然明白锦苏的想法,他淡淡颔首:“军中大事,自有元帅副帅定夺,潇某来此不过为靖国尽一点绵薄之力。”
他这话谦逊有礼,更是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锦苏知道这是潇浅忧有意为他在军中立威,然自己总不能庖越,于是笑着说:“依元帅之计该当如何?”
梁芳暗道锦苏懂得分寸。几次献计功成,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已骄傲自满,而他却不骄不躁,依旧维持着原本的谦逊。“此时却难办也!”
说话间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见锦苏也就位,他才缓缓说道:“战争劳民伤财,本非黎民乐见,也非三军所愿,就不知毅国是否会与我靖国修好!”
锦苏悠然道:“毅兼野心勃勃意在一统四国,是断断不会中途罢手!”
“即便打下去,也只会是鱼死网破的境地!”梁芳仰天而叹,没有人会喜欢战争,尤其是他们这个垂守边关的老将,更是恨透了战争。
“也不全然,只要让毅兼意识到与我靖国的实力悬殊,他自然识时务不会来犯!”锦苏依旧那么悠然,仿若现在讨论的不是军国大事自是闲话家常而已。
林路似是习惯了与锦苏对着来,冷哼一声道:“王爷说的倒是轻松,只怕我靖国有多少兵力他们早就探的清楚了。”
“有时候震慑他人,并不全靠拳头。”锦苏敲敲自己的脑袋,笑看林路:“用这里才是长久的!”
林路被他说的脸红,低头不以为意。
梁芳明白锦苏的话,遂问:“不知王爷有何良策?”
“放那位玲珑将军回去给毅兼捎信,就说我皇意在罢兵修好!”锦苏想也不想就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放虎归山!”原本性子安静的右先锋男女可突然说道。说来他这名字好笑,他还在母亲肚子里时父亲时常念叨男女皆可,最后索性以此做名,叫住男女可。
因为名字的缘故他很少与人交流,刚到军中受到不少嘲笑,后梁芳见他沉稳骁勇,慢慢提拔他做了先锋官,只是这少言寡语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梁芳也有此担忧,只是看着锦苏。他知道锦苏竟然能说出来就一定想好了一切。
果然,锦苏慢慢说道:“放她回去,一来可显我靖国大度。既能擒她一次定能擒她二次,再说放她也不过是个幌子。战争连绵百姓苦不堪言,毅国的百姓若是知道我国有心修好,即便动摇不了毅兼的心,也能打动毅国士兵的心,别忘了,他们家中妻儿老母,可都是平民百姓。”
众将觉得他说的有理,但终究还是有顾虑,一个个沉默不语。
胡安斌却是轻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缓缓说道:“王爷说的在理,如今我军后续无援,就算能够一路战下去,也会因为缺少粮食补给而功败垂成。打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若是真的杀了那玲珑,毅军群起激愤与我军决一死战,可就不妙。”他本是后勤之人,这里自然无他说话的地方,但是因锦苏在梁芳面前举荐,后者也确实看到他过人之处,才于他特权。
梁芳低头沉思良久,随后一手拍在面前桌案上,朝锦苏抱拳道:“听王爷的!”
锦苏微微点头,伸手从怀中拿出书信一封,递交给梁芳:“小王已经代笔写好让玲珑转交毅兼的书信,还请元帅过目!”
梁芳接过时愣了一下,深深看了锦苏一眼,见后者只是笑的无害。无言,展信。见字迹已干,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此信甚好!”说着他将那封信装回信封,转手递给林路:“此事你去办吧!”
谁知林路惊得后退一步,死也不愿意去接那封信,随后目光一转,落在胡安斌身上,慌忙道:“老胡脑筋好使,元帅还是让他去吧!”
显然,是还未从那日的惊吓中缓神过来。
众人免不了又是一阵哄笑。
梁芳正色,将信又交给胡安斌:“如此就劳烦胡队长走一遭了!”
胡安斌左右看看,众人皆是含笑望着自己,明显是幸灾乐祸,甚至有素来胆大之人说道:“胡队长可仔细着,那可是位姑娘。”
此话一出又是哄堂笑声,直笑的林路脸红脖子粗,又不好发作出来,最后只狠狠一瞪。
胡安斌早早接过信,笑看林路一眼,转身离去。
“你们大家也下去准备吧!”
梁芳话音落下,众人已经纷纷行礼告退。唯有潇浅忧与锦苏端坐堂中,并未打算离开。
梁芳暗道锦苏聪明,开门见山说道:“不知安王的五万人马作何安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锦苏带来的两个不被自己重视的朋友竟然是安国的君王。
思及当年锦苏大败安国一事,他是怎么也想不通了,看他们三人关系似乎很要好!那安王怎会答应借兵与他?
“此事容小王与安王商议后在做决定,最迟明日给元帅答复!”现在安乐轩为了洛城的死伤心不已,安皓天自然也无心过问这么多。锦苏暗中摇头,若乐轩是一介女流,但真称得上祸国一词了!
梁芳也不着急,只出声提醒:“王爷谨记引狼入室!”
锦苏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个他倒是不担心,安皓天为了乐轩而战,而弃也是为了乐轩,只要乐轩不出错,他定无心再战的。“但请元帅放心。”
梁芳也不再说什么,自己去了内堂。
堂内只剩下潇浅忧与锦苏,前者开口道:“安乐轩怎样了?”他并不关心安乐轩如何,只是想要找个话题而已。
锦苏担忧:“他谁也不见,想来是洛城的死给他打击太大!”
“你已经查出是谁害他吗?”
“系音!”如此沉默许久,锦苏才淡淡地说道,这个名字,他多不情愿说出口!
潇浅忧沉吟半晌才喃喃说道:“如今你愈发能干了。”他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担忧。
锦苏却高兴不起来:“若无潇湘楼相助,我早已化身白骨!”说着他苦笑一声:“说是要靠自己,实际还是靠着你呢!浅忧。”
“你平安就好!”潇浅忧只有这一句。
第三百五十八章:祝乾裳的秘密
锦夜得知锦苏等人大破浮华都,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朝堂之上他隐忍不发,下朝刚至天心殿便是龙颜大怒,连着碎了几个琉璃盏。
木子李一旁小心翼翼侍候着,见锦夜怒火也差不多该过了,才上前劝说道:“陛下千万保重龙体!”说着递上了新沏的茶。
锦夜广袖一扫,接过茶一饮而尽,囫囵的只怕舌头都还未润湿。喝完将茶杯重重置于桌上,语气中抑制不住的怒火:“他锦苏一个商户女的儿子,怎么与朕相提并论?朕乃九五之尊。”
“那是自然。”木子李使了眼色将殿中的人退了下去,才上前小声说道:“陛下何必动怒?锦苏赢了才好呢!”
“说清楚!”锦夜已经怒火中烧,听木子李这样一句,倒也冷静一下,撩起衣襟坐在雕巨蟒镂空红漆椅中,眼神阴沉可怕。
木子李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细想,您刚刚发下明诏曰与毅兼那一纸契约不过扰敌之计,这厢国舅爷便带兵破城,天下百姓岂不赞皇上英明元帅威武,与锦苏何关?”
锦夜细细一想,暗道有理。心中终究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