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苏最先笑开去:“想你堂堂朱雀堂主,小王可不敢委屈了你!”
朱雀与他熟稔,见潇浅忧不做声,她斜眼看锦苏:“王爷怎的如此客气?”
锦苏笑的更欢:“只怕朱雀不助小王也!”这样说着,他却是已经桌前划到朱雀面前,敛了脸上的神采:“忘蝶如何?”
朱雀也收起心性,“苏小姐已经逐渐恢复了生气,相信不久就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锦苏闻言略略放心,随着目光望向门外,阴霾渐聚,冷声一字一顿道:“这笔帐,我会与锦夜算的清清楚楚,不会等太久的。不会太久了!”
屋中众人皆未说话。锦苏与锦夜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玲珑与浮屠关众将商议战事一直到凌晨方才散去。
直到晨鸡打鸣,还有十几名将领未曾前来。玲珑心中不悦,只是未表现在脸上,伸手唤来了一旁侍候的侍卫,朗声说道:“几位将军昨夜幸苦了,你去把他们请回来!”
待侍卫离去,她觉得有不妥,凝眉打眼扫视一圈,才发现原来连拜月都没有来。不禁疑惑,拜月虽非什么大智之人,倒是殷勤的很,征战这些日子,可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众将分坐两边,大气不敢出。
很快,那侍卫已经回来,只是脸色煞白,显然受了什么惊吓。他“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颤抖说道:“将军,几位大人都死了!”
“什么?”玲珑惊得站起身,身上的竖领银白铠甲发出沉重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那侍卫匍匐下身子,颤抖的更加剧烈:“几位大人在自己房间中遇刺,全部身亡!”
玲珑怅然退后两步,紧咬了牙帮,只在齿逢间露出几个字:“潇湘楼!”
能够悄无声息杀人于无形的,除了潇湘楼,还有谁?她不由的想起那抹白色的身影,心中恨意上升到了极点。忽的想起了什么,她惊呼一声:“去城楼!”
那几位将领反应过来时,玲珑已经不见了身影。他们连忙起身一同跟了过去。
浮屠关下,十万大军皆然而立。远远望去,气势如虹,浩浩荡荡。林路一马当先,眼见城头玲珑,,眼中不禁含了战意。
“欺人太甚!”玲珑狠狠一拳打在城墙上,“弓箭手准备!”
她话音落下,一阵嘈杂声传来,城墙之上已经出现弓箭手不计其数,他们手持开弓,身背箭盒,箭在弦上,双目直视,只等玲珑一声令下。
林路双眼冷笑,伸手一招。
身后士兵忽而聚堆而扎,拿出盾牌挡在身前头顶,形成盾阵。
“发射!”玲珑冷笑,漫天箭雨,看你们如何支撑!
瞬时羽箭犹如细雨而下。
刚开始还看得清一支、两支,到后面便是黑压压一片,看的人眼花缭乱如何也分不清。
羽箭落在盾牌上,叮咛作响,力道之大震的士兵手臂发麻。
林路左手扬起,最前两列士兵开始冒着羽箭向前推进。不断有人被从缝隙中射来的羽箭射中,不断有人顶上去。他们不退缩,不畏惧,脑海中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前进,前进。为后面的兄弟探出一条血路。
很快,那两个巨大的盾阵已经只剩下不过十数人,他们依旧毫不退缩。
玲珑有瞬间的心惊,暗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手中令旗一扬,高声喊道:“开城门!”
城头羽箭刚停,靖军还未缓过神,却见城门大开,身穿红色兵甲的毅军从城门中蜂拥杀出,呐喊奔跑声震耳欲聋。
林路大笑,只是笑声被头甲掩盖了,发出难听的闷响声。手中大刀一扬,一马当先往前杀去。
场面瞬间混乱,红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刚开始还是一片片,最后都被冲散。
毅军兵多,明显占了上风,时常可见几名毅军将靖军斩杀!
锦苏远远背对战场而坐,听着身后传来的刀剑碰撞声,尸体倒地声,惨叫哀号声,战鼓轰鸣声。面色无波双眼紧闭,没有丝毫的异样。
他的身旁站着红衣如火的安乐轩以及白衣胜血的潇浅忧。二人皆是肃穆端立。
远在浮华都的梁芳面窗而立,那一声声战鼓自远方传来,到了他耳中已经是极其小声了。但是对于久经沙场的他,这样的鼓声在熟悉不过,甚至于闭上眼都能默数出那些鼓点。
他只着了一身菜青色的便装,苍白的发丝只用同色缎带于头顶系好,右手抚须遥遥望着浮屠关的天空。许久之后一声叹息传来,他转头望去,视线所及,那一身铠甲已经染尘埃多时。
罢罢罢!这一生功与名,都赋予“曾经”一词!
“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
十万靖军,被三十万毅军打的溃不成军,却依旧无一人逃窜。
“浅忧,该你了!”锦苏睁眼,轻轻说道。
潇浅忧闻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取出放在身后的琴,早已有人搬来了桌椅给他坐下。
横置古琴,潇浅忧伸出如玉双手。因为常年持剑,碰到琴弦时稍有不适,不过须臾便熟悉了那种感觉。心中踩着旋律,十指拨动,一律幽咽之声传出。
很轻,很细,若不仔细听,恍若无音。
潇浅忧闭目,凝神。十指忽而快捷忽而缓慢,那一缕幽咽之音便随着他的动作时高时低,飘忽不定。
这若有若无的琴声,破蛮荒沙野,穿战鼓雷鸣,飘进了正在交战的战士耳中。若有若无,时真时假。
比起耳畔的惨叫与厮杀,这缕幽咽之音反而更令人容易接受。
开始,有毅军士兵顿了一下,只因为那琴音太熟悉!
然后,有毅军士兵手中刀剑怅然落下,还未来得及细细听取,头颅已经被靖军削去。
最后,大片大片的毅军士兵不知如何,愣在原地等着被靖军斩杀,临倒下时,那被沙与血覆盖的脸颊,两条泪痕清晰可见。
第三百六十四章:最后的胜利
那琴音玲珑也听清了,而且很熟悉,不过是毅国街头小巷普通的曲子,三岁孩童也会哼唱。
只是这琴艺可以低缓沉重,原本只是叙说家常的曲子,却如此刻催人泪下!
眼看着自己三十万大军已经溃不成军,玲珑心中只剩下了愤怒。想她一声叱咤战场,从无败绩,如今却接连在一个废人手中失手,怎叫人甘心?
浮屠关是毅国最后一道屏障,如果连这道屏障都失去了,那么毅国才是真的完了。
毅军前些日子见玲珑被毫发无损放回,又有传言靖国要与毅国修好,已经毫无战意。此时听闻这充满家乡情怀的曲子,更是思乡情切,无心再战。玲珑举目四看,己方唯有小片的士兵还在做顽强的抵抗。
她咬咬牙,双眼闪过一丝不忍,最后换做了坚决。伸手从旁边侍卫手中夺了弓箭,将一管烟火绑在箭头。狠心,朝着半空射去。
烟火在半空中爆开,五彩的颜色纷纷陨落,那一声脆响却并未影响整个战场的厮杀。
锦苏闻声却惊讶地转身,难道玲珑准备了什么?很快,前方传来了轰隆的声音。他坐在轮椅上看的不真切,但双耳却听的清楚,那是巨大的物体在地面滚动的声音。虽然在被厮杀声掩盖,他还是听清了。“那是什么?”
“战弩!”潇浅忧停了琴,缓缓站起身,面向整个战局,面无表情。对于习武的他来说,这样混杂的声音要分辨并不难。:“那是战弩。”
锦苏闻言松口气,轻笑一声:“早就听说这玲珑将军之所以战无不胜,全靠着战弩!可惜今日无法见识一番!”
安乐轩闻言摇头,昨夜锦苏让朱雀毁战弩之时他可是在场:“早知如此昨日何不留下一架?”
锦苏挑眉:“一架战弩威力不容小觑!”随即他又叹口气:“若是能够为我所用就好了!”
“你想得到是美!”安乐轩轻笑。风起,撩着他的红色纱衣飘扬在半空中,如火似血。带着那一声脆若铜铃的笑声飘向了远方,只默在千军万马中。
十架战弩,成一字型在浮屠关下排开,蓄势待发。弩箭以一中年男子合抱为粗,长达十尺,放置于弩架上,只需一人启动开关,便可发射出去,威力巨大无人能敌。
玲珑压下心中不忍,大声令下:“发射!”
城下士兵得令,开始启动开关。
靖军未曾见过如此巨大的战弩,心中已经生出怯意,随着玲珑一声令下更是惧怕,离战弩较近的纷纷暗道完了!
然而, 那士兵拉下开关,那战弩却依旧纹丝不动。那士兵好奇,上前查看,那战弩却轰然碎裂开去。
十架战弩,眼睁睁摧毁在玲珑面前。她还没来得及惊讶,耳旁传来了异样的声音,抬起头,却见几抹从头到脚的白影在一鹅黄男装女子的领导下出现在城头。
不过瞬间,她已然想到了潇湘楼,就那样脱口而出:“潇湘楼!”
朱雀嘴角勾起一抹冷艳至极的微笑,手中一柄软件在阳光下颤颤巍巍闪着寒光,并无多话,只一个字:“杀!”
那些毅军在潇湘楼弟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过片刻城墙上已经瘫倒到大片,皆是一剑致命。
原本见他们人数不多的毅军开始有所畏惧,只在外形成了包围圈不敢上前。
那十数潇湘楼弟子被围在中间,从头到脚的白,只露出充满了战意的双眼。
就是这样十几个人,让城墙上成百上千的毅军纷纷退让躲避。
玲珑远远望去,那抹紫色的身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猜到那挂在嘴边的似有似无的笑意。
忽闻耳边有人惊呼,玲珑转身,却见城中青烟四起扶风直上,不过片刻火势窜起,染透天际,那颜色,与城墙之下鲜血汇成的血红河流一模一样!
有人惊慌,有人逃窜,有人开始崩溃。
玲珑亦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她双手拄在城墙上,亲眼看着身着大红战甲的士兵一片片倒下,那血红的衣甲,被鲜血染得更加鲜艳。看着黑压压的靖军破城而入,看着自己带领的士兵开始四处逃窜投降。
无力席卷上身,最后连维持脸上的得意与自信都没有力气。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苦涩到了极点。纵马疆场,想不到竟然败在一个废人手中?
她看到三道极其艳丽的颜色渐渐进了视线,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朝自己推进!
桀骜的红,尊贵的紫,纯洁的白!
“天欲亡我!”玲珑低声喃喃着,手中红缨长枪也没有了往昔的神气,此时捏在手中,充满了嘲讽。
她早已知道,拜月将这里的一切已经禀报了毅国皇帝毅兼气的当场吐血。不日已经身亡!
新皇毅火连继位,体恤平民疾苦,已经下诏停战,与靖国修好议和!圣旨已经在路上,不出所料,后日便能到。
她笑,笑的惨然,也笑的灿烂!犹如夏天里盛开的白荷,清贵而高傲,折腰低头便是玉石俱焚。
那抹银白色的身影自城头陨落下,三军将士谁也没有注意,蜂拥入城,志在擒拿玲珑以期领赏。
锦苏前进的轮椅一顿,只看到那抹身影被三军践踏无踪,轻轻叹口气:“可惜了!”他本有意放玲珑一条生路,谁知后者竟然如此倔强刚烈!
“毅火连已经颁下诏令停战修和!”安乐轩松了一口气。其实这场战根本没有必要打。只是因为苏府一事锦苏心中积怨。现在想来,间接挑起这场战争的人,竟然是自己。
而潇浅忧之所以同意锦苏打这场战,是因为想着与毅国一个教训,让他们明白靖国并非好惹,日后也好安份些。他抬眼四下看去,却终究不忍心地别开眼去。
红的鲜血、战甲,白的人骨、内脏,黑的头发、战甲缠绕在一起,组成了这幅连他也不忍直视的画面。
深深吸一口气,他转身离开!心中却有些怪自己,若不是当初自己一念之差,怎会任由锦夜朝堂上胡来?怎会任由毅国狼子野心存在?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场战争?是人类性子中存在了野兽般的欲望,等到有足够大的势力支撑起那日渐庞大的欲望时,便酿成这不可挽回的悲剧!
战争,硝烟。
鲜血,白骨。
这些东西,何时能够消失于人们的视线?只剩下生老病死如此循环!
潇浅忧知道自己所想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只要还有列国,还有野心,就还有战争,永远不会停歇!
那一具古琴,落地,被风沙掩埋。也许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把不起眼的琴,在一场战争中勾起人性最纯洁的亲情与善意。但是潇浅忧不会忘记,这把琴,曾经将那场震惊四国的战局扭转!而自己就是那个弄琴之人。
“不去看看吗?”安乐轩转头看那抹纯白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转头问锦苏。
后者低头看着手中的七彩玲珑匕首,低垂着眼眸,脸上染着淡淡的伤感,连声音,也丝毫不见欢快之色:“还是让他一人静一下吧!”
潇浅忧心中所想,他大概是了解的。他本心系天下苍生,如今却让他亲手导演这一场场血腥的画面,如何叫他心中不凉?
若非自己,他还是当初的潇丞相,现今的摄政王,潇湘楼楼主!如今,他却只是潇浅忧,只是潇浅忧而已。
林路嘿嘿大笑着走来,大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宁静:“王爷,这一战打的舒服!”他本从心眼里瞧不起眼前这位不良于行的王爷,却在逐渐的接触中看清那隐藏在淡笑后面高深莫测的智慧!
“你喜欢打战吗?”锦苏没有应他的话,只是抬头含笑问道。
林路本能地摇摇头:“没有人会喜欢打战,但是如果我们不大战,敌人就会践踏我们的家园欺辱我们的亲人,所以我们必须打战!”他们打战的目的,仅仅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国家,让自己的亲人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
“是吗?”锦苏似在自问又似在问他!幽幽的目光转向了被火光染红的天际,轻轻合上双眸:“我也不想!”
他也不想打战,他也不想生活在阴谋诡计中,他也不想过这种血雨腥风的日子!但是命运给他的只有两条路:
生,这一生注定不能安宁!
死,带着满心的仇怨与不甘,即便到了地狱,也不过化身了修罗,仅此而已。
林路未解他的话,也不想去了解,只是一声声惋惜:“可恨让那个玲珑将军跑了!”他语带不甘,似不抓住玲珑便是终身遗憾一般!
锦苏忽而想起那抹银白的身影,睁眼,敛了脸上的伤感,又淡淡地勾起了嘴角:“莫不是将军真想娶那位玲珑为妻?”
“啊?”待林路反应过来,锦苏与安乐轩已经走的好远。忆及前些日子的事情,大叫着追了上去:“王爷还未给属下一个解释呢!”
“本王什么都未说过!”
天边似火的残阳,带着今日它亲眼目睹的一场硝烟,渐渐隐退!
也许明日的这个时候,它依旧如火般热血,却再也看不到这样悲壮的一幕幕。
第三百六十五章:夜宴
宽大的龙袍袖摆被锦夜拽的起了皱褶,没有人回去质疑那张脸上的笑容:“待顺硕亲王回京,朕亲自十里相迎!”
百官高呼皇上英明,甚至有人翻出当年锦靖云于京兆城门迎接锦苏凯旋的事情,纷纷赞锦苏智慧超群,亦不忘夸赞锦夜知人善用。
木子李见锦夜面色不对,慌忙着退朝。
“难道只能看着锦苏这样下去吗?”从明堂后殿出来,退了软轿,与木子李漫步小道。此时倒没有刚才的气极,只是心中郁结难平。
木子李此时也是无计可施,几次三番暗杀锦苏未成,现在后者身边又有潇浅忧等人,更难下手。“皇上放心,总有方法治他的。”
“这句话朕还做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