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洛落下,却听身后一声呵斥:“混账东西,怎可让镇北侯跪地候朕?”却是锦夜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就上前欲亲手扶起梁芳:“舅父辛劳,快快请起。”
梁芳却退后一跪:“启禀皇上,老臣不敢接旨!”他低着头,声音诚惶。
锦夜不解:“舅父何处此言?有功就该赏,何况舅父平了毅国,这可是有功与我靖国千秋。”
梁芳执意道:“胜战是千万将士用性命换来,老臣不敢居功,如今老臣已然年迈,实在难当教头一职,若然皇上垂怜,同意老臣卸甲归田做一普通百姓即可。”
身在官场,总有逼不得已的无奈。他已经大义灭亲,怎么忍心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与外甥伏法?
锦夜没有料到梁芳会有如此请求,沉吟一下躬身将梁芳扶起,拉着他的手道:“舅父为我靖国戎马半生,也是时候享福了。这样,镇北侯不变,撤了禁军教头一职。朕在京兆置办田园供舅父居住。”他说着让众人起身。
赋予梁芳职务,也是为了让自己母后安心,现在梁芳自己请辞,锦苏自然乐意。
梁芳这才抬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外甥,早已非当年顽皮小童喜爱爬自己肩头,如今站着,竟然比自己高了。想着日后会发生的事情,不由老泪横纵,怎么也止不住。
“如此普天同庆的日子,舅父怎的反倒哭了?”锦夜不解,拉着梁芳便入了凉亭,早已有人布置好了一切,从容坐下,他自始自终都没有看过锦苏与潇浅忧一眼。
两个人在亭中相谈甚欢,俨然忘却亭外还有三军肃立。
锦苏兀自拨弄自己指甲,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明白这是锦夜在给自己下马威呢!且就让他多得意几日罢了。
潇浅忧却转身遥遥看着亭中二人,只怕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促膝而谈了,从此过后,生离死别!
日渐正中,三军于烈日下,有人已经坚持不住了。锦夜才恍然想起:“此次六弟随军,也是幸苦。”他说着便让木子李找了锦苏过去。
锦苏没有丝毫耽误,推着轮椅过去:“请皇兄宽恕臣弟腿脚不便之罪。”他谦逊有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任谁挑不出半点瑕疵。
锦夜本也不在意这些,摆手道:“此番你也幸苦,如今你已贵为亲王,想要什么奖赏?”他说话时眼神微微眯着,精光直直射在锦苏脸上。
锦苏抬眼与他对视,双眸含笑:“臣弟别无所求,只求皇兄能够让臣弟好好睡上一觉。”
锦夜闻言敛了眼中光芒,仰天哈哈大笑:“准你所奏。”顿了顿他又对木子李说道:“传朕旨意,特放三军三日假期,回家探亲!”
木子李去传旨,不时便见三军再次跪倒,大呼:“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锦夜又是一阵朗笑。
三人于亭中寒暄一番,才启程会京兆。
锦夜龙舆在前,与梁芳共乘。锦苏车马随后,依旧是潇浅忧与锦苏二人,青龙朱雀与苏零前头驾车。
“锦夜这个下马威是立给三军看的!”锦苏低声苦笑。
潇浅忧自然明白:“还有潇湘楼。”
两个人之后便是沉默。
第三百七十四章:拜师风波
锦苏一行人回到京兆已经天黑。
潇浅忧携青龙回了潇府,锦苏带着苏零以及朱雀回到安定王府。
绿鄂早已得到消息做好了准备于府门前迎接。听到那轮椅“哗哗”声传来,喜上眉梢,快步下了台阶便见到锦苏划着轮椅而来,身后跟着朱雀以及苏零。“王爷!”
锦苏含笑朝她点点头:“府中一切安好?”
绿鄂顿了一下,迟疑着:“一切安好。”想了想她继续说道:“几位堂主为囚千百夜毁了院子,还在修葺中。”
那事锦苏早已知道,青龙几人合力未擒住千百夜,后者武功倒是不容小觑。他抬头看了安定王府四个字。这快牌匾,还是那人在世亲自下令雕刻的。
绿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含笑:“王爷如今已是亲王,这块牌匾早该换了。”
“罢了!”锦苏摇头,这里,只怕住的也不会很久了。锦苏说着推了轮椅入府。
绿鄂与朱雀苏零见了礼,也随之入府。
锦苏闻的堂内有声,不由轻轻勾起了嘴角,远远便道:“主人回来,理当出门相迎才对,何以客座高堂,毫不问津?”
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满含鄙视之意:“你也端着你王爷的架子等着人去迎接吧!”说话间,那一抹熟悉的红色出现在门边,魅惑众生的俊脸老大不爽的表情。
“也就世人称你圣手菩提,哪有神医该有的半点姿态?”锦苏笑着打趣,见面覆半张银色面具的银狐也出现在门边,含笑点头。
系音勾起好看的唇角,对二人之间见面就吵丝毫不以为奇。
解红零却将眉头挑的老高,看着紫衣男子悠然划着轮椅来到门前,却没有打算让他的意思:“你还记得我是圣手菩提?让堂堂神医替你跑腿也就你锦苏有这个能耐,丝毫不拿别人当回事。”
锦苏抱拳拱手:“圣手菩提大人,你幸苦了,小王这就给你陪个不是,不该不拿你当人。”锦苏说道最后自己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解红零指着他对回到桌边的系音说道:“你瞧瞧瞧瞧,当初就是这么一个不识好人心的主!明着赔礼,实际却是端出自己王爷的架子,又拐弯抹角骂我!”
系音深知自己这一开口又是两边得罪吃力不讨好的活,索性选择了无视,悠然饮茶。
锦苏稍微敛了笑声:“红零要自个儿对号入座小王也没办法,只是这门你倒是让我进去先!”
解红零悻悻然让开:“别的没学会,怎的这口齿是越来越伶俐了?”
“若再不伶俐些,只怕还得在红零这里吃亏。”锦苏进屋,得意。桌上系音早已倒好茶晾着,他端起一试温度,刚好,遂仰头喝了大口,叹道:“还是家中清茶有味道。”
解红零也在桌边坐下,想起当初自己与锦苏斗嘴,哪次不是锦苏落败,现在小子思维越来越慎密,说话也滴水不漏了。
三人静默之际,从门边传来以欣喜的声音:“师父?”转头望去,却是苏零带着自己小小的包袱倚在门边,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望着解红零。
解红零朝他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招招手:“小鬼赶紧过来。”
苏零愣愣地,记忆中这个声音和称呼在哪里听过!他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惊讶地盯着解红零。
系音也笑了,用手抵着唇沉了声音:“怎么了,这么快就忘记了?”
“爷爷!”苏零惊呼出口,才觉不对。眼前月白袍子的男子虽然面带面具,但也不会太老。“那两个黑人真的是你们!”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惊讶与兴奋了。
锦苏也满面含笑,笑意直达眼角:“零儿过来!”
苏零听话地挨到锦苏身边。眼神却在解红零身上打转。
火红的衣裳与自己身上一模一样,那张脸在笑,笑的颠倒众生,狭长的双眼正满含促狭看着自己。再看旁边的男子,露在外面的唇角勾起了宠溺的弧度,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还未名满天下,真的见到了自己的师父。
锦苏轻轻摸摸他的头发,取下他肩上的包袱:“你未曾正式拜师,今日便在这里与你师父行三拜九叩大礼。”
苏零闻言一喜,刚要下跪,却听对面的解红零不屑说道:“我解红零收徒弟岂能这般草率?还不知道这小鬼有无资格成为我菩提斋的弟子!”他说着斜睨锦苏,当初自己曾言让他学习血印,谁知后者竟然替自己收了一五岁的小孩做徒弟!
锦苏闻言高高挑起眉脚,死死盯着解红零:“我锦苏的儿子再怎么差做你一个菩提斋的弟子还真是委屈了呢。”说完还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你锦苏我都瞧不上,何况你儿子。”解红零丝毫示弱,冷冷一哼将头扬起老高。
旁坐的系音摇头表示无奈,伸手支撑额头静默表示中立。
苏零还在云里雾里不清楚状况,瞧瞧自己父亲,再瞧瞧自己师父,不明白二人在争什么?
锦苏闻言气的瞪大了眼睛:“这话你说的,可别后悔,零儿,这师父咱们不要了。”说着将苏零往自己怀中一带,挑衅地看着解红零。
解红零怎甘心,伸手就拉苏零的手:“小鬼是我解红零的徒弟,凭什么听你的话?”
苏零被拽着出了自己父亲的怀抱,刚到两人中间另一只手又被锦苏拉住:“零儿是我儿子。”
“我是他师傅!”
“我是他父亲。”
两个人你拉我拽丝毫不肯相让,可怜了苏零一个小孩子胳膊都快被他们扭断了。
系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将苏零抱起,“啪啪”两下打落了锦苏与解红零的手:“你们两个置气那小孩当什么撒气筒?”
晕头转向的苏零倒在系音怀中还念念不忘一句:“你们不要吵了。”
两个人没有苏零在中间,四目相对,同时冷哼一声,撇开眼去。
门外的绿鄂与朱雀目瞪口呆站在那里!虽然知道两人脾气都很小孩子气,但是想着五年时间应该有所改变,尤其是锦苏,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怎么也会成长的。
朱雀怔愣了许久,直到房中四人目光都停放在她身上才缓缓道:“我去看看厨房晚餐准备好没!”慌乱间转身,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也去看看。”绿鄂机械转身,手脚一顺了。
锦苏与解红零相视对望一样,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系音是早已做好了准备,不出意料。
可怜正在下台阶的绿鄂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就听身后锦苏包含笑意的声音:“绿鄂,劳烦你将我房间内那个红木小盒子取来。钥匙在我床头空地板处放着。”
“是!”绿鄂慌忙跑去了。
系音怀中的苏零看着相对而笑的两个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了!明明刚刚两个人还势如水火,怎么现在就笑的这般不在乎礼节了?
锦苏整整五年未曾如此开怀敛了笑声与解红零对视一眼,后者也刚好停住了捧腹,二人心照不宣,同时望向系音,后者将苏零放在地上,三人同时抬手成拳在空中轻轻一碰:“辛苦了!”
锦苏收手放在轮椅上:“现在该我们出击了!”
“这一次,锦夜没路可逃了!”解红零双眼含笑,却给人冷风侵袭的感觉。
系音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任谁都能看到他眼中的斗志与恨意!
苏零听不懂三人说什么,站在原地抓头挠发。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父亲如此不顾形象,他从来不是记忆中温和高贵的紫衣男子可以笑的这么大声,这么不顾一切。
这时,绿鄂匆匆进来,手里捧着红木盒子战到锦苏面前:“王爷说的可是这个盒子?”见锦苏点头,她将盒子放到桌上,又将手中钥匙交给锦苏,才退下去。
锦苏掂掂手中的小金钥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开那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血红的玉戒指以及一本线装油皮封面的书递到解红零面前:“这是当初你托乐轩转交我保管的,现在原物奉还。”
解红零脸上动容,接过后一一细细抚摸,听锦苏道:“其实当初你大可留在自己身上的。”
他抬起头笑了笑,一脸得意:“不做的逼真一点,如何瞒得过乐轩那双眼睛?”说道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安乐轩:“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锦苏轻轻叹口气,当初他们商议计策时瞒住了所有人,整个瞒天过海的计划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乐轩得知了洛城的事情,回安国祭拜他。”
“他和安皓天怎么样了?”解红零一瞬的担忧闪过,依着安乐轩现在的性子只怕已经能够承受了。
“难!”锦苏只说了一个字,转头看看苏零:“零儿还不给师父叩头?”
苏零此时才回神,依言站到解红零面前,严肃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随后甜甜叫了一声:“师父!”
解红零摸摸他的头:“基本的常识你已经掌握了,但是距离一个医者还遥远着。今日为师将我菩提斋代传血玉戒指与血印尽数传与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菩提斋的主人!”
苏零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血玉戒指与书,书上两个烫金大字刺得他双眼生疼,恭恭敬敬接过:“零儿多谢师父!”
几人又说笑了一番,听的绿鄂说晚餐备好,才前往客厅用餐。
第三百七十五章:决定
三人用完餐,打发了苏零去休息,一直在客厅商议事情,直到凌晨才散去。
锦苏路过朱雀房间,见后者衣裳完好启窗遥望夜空,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新月如勾,想起这些年自己忙着布局谋划,竟然没有时间好好赏月了。便停了轮椅在哪里,静静望着。
朱雀到底是警惕之人,早已发现了锦苏的到来却没有理会,如今见他不走,心中好奇。这个男子这五年来经历了什么自己无从得知,他瞒着所有人定下那般庞大的计划。
“王爷在想什么?”朱雀索性坐在了窗台上,靠着身子,侧身望着锦苏。
后者依旧望着半空的的月亮,喃喃说道:“同样一个月亮,今夜是这个样子,明夜是别的样子!就比如人心没有定性,天天在变。”
是吗?朱雀侧头仔细打量轮椅上的男子。紫色的锦缎在月色的映衬下越发的高贵神秘,其实不尽其然,纵人心难测,那个人维护的你心,一刻也不曾改变。
“怎么说话了?”许久未听朱雀答话,锦苏转头望去。月色如华打在朱雀身上,让她看起来少了一股冷漠,平白无端多了一丝忧伤。
“属下在想潇湘楼的事情!”朱雀也不隐瞒,缓缓说道:“大人的决定牵一发动全身,到如今他也还未给我们准信!”
此事锦苏知道潇浅忧是万般不舍的,“他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会看好的。”他守着靖国,他便应他决计不会看到黎民遭殃,他毕生心血尽在潇湘,他便应他不会让潇湘楼走向灭亡!
朱雀想笑,想问锦苏拿什么看好潇湘楼?除非他是皇帝!他突然被这个想法吓住了,锦夜一旦输了,皇位不保,到时候是谁做皇帝?她不由的看着锦苏转回去的侧脸。大人倾尽一生只是想要护着你远离皇宫,却未曾想到最后还是要助你登上那把龙椅!
此时此刻,大人定在责备着自己,为何没有能够让你全身而退,为何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只是,王爷,你是否有一刻为大人想过?他想要护得,不过是你一人而已!只有你安然,他才会有心守护好这一片江山!
为何你不明白?
锦苏又盯着那一勾弯月看,看的累了,便低头看眼前的翠竹,当初自己一意孤行将院中花草换了翠竹,现在想要赏花也没得了。突然间想起中院池中自己命人种了荷,想是早开了。便想划着轮椅去看“朱雀左右睡不着,不若陪我中院看荷如何?”
朱雀愣了愣,才讪讪说道:“中院的荷花已经被毁。”
锦苏划着轮椅刚刚走了一段,才想起之前绿鄂说的话,不由郁闷了,如今美女樱早就开过,看来只有房前的双生风竹可以看了。
谁知朱雀又来一句:“王爷房门前的双生风竹,被人不小心割断了藤,只怕现在连尸体都没有了。”然后她看到锦苏嘴角抽了抽。
“她还有什么瞒着我的?”锦苏不断强迫自己平心静气。
朱雀眨眨眼睛:“有人不懂规矩,将王爷北院种的红梅当作枯木伐去了。”
锦苏突然觉得自己忍耐力太好了,到现在还能忍住不发作。
“王爷还要听吗?”朱雀再一次确认锦苏能够承受吗?
“有什么一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