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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见我摇头,释然的笑了一下,道:“看来我也不是愚笨,连林姑娘这么聪明的人都猜不到答案,许言当时猜不到,也并不丢人。”
我想说点什么恭维的话,但却说不出口,许言略带怅然的望着小路尽头的前面,那前面是几十级台阶,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投下影影绰绰的光点来,许言望着那些光点发呆,过了许久,他才沉声道:“走小路的人,当他走到路的尽头,他回过头去,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苦头,才记得住该要珍惜什么,也才能看见前头的一马平川。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就是‘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当时,父王是这么和我说的。”
许言说着,背过身去,无声无息的沿着那几十级台阶拾阶而上,我看着许言打得笔直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些微的发酸,我深吸一口气,然后静静的跟在许言身后,那一步一步却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视线慢慢的开阔,直到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辽阔无垠的大草原。
牧马成群,蒿草齐腰,凉风习习,我忍不住张开双手,让风贯穿我的身体,这滋味说不出的惬意,我曾经梦想见到的大草原,如今梦想成真了,迎着风,我对许言说:“谢谢你。”
许言却问:“谢什么?”
我笑着答道:“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梦想。”
许言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我,他英挺的剑眉微微蹙着,我假装没有看见。草原上肥壮的牧马成群,悠闲的啃食蒿草,我见并没有牧马人,便壮了胆子,去撵牧马,牧马被吓得四处逃窜,我看着到处乱跑的牧马,爽朗的大笑起来,而我一回头,那齐腰高的蒿草堆里,许言一脸忧伤的望着我,又或者他只是在望着这片草原,用他忧伤的眼睛。
几乎把所有牧马都吓跑了,我也终于疯够了,我出了一身的大汗,但我只觉得浑身十分的舒畅,好久都没有这样放肆的做自己了,偶尔这么放纵一次,这滋味,竟是如此的奇妙。
我回到许言身边,太阳都快落山了,我望了一眼天边的云霞,笑道:“天要黑了,咱们回去吧。”
有句话,叫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天永远会黑,人始终会散,我们都没办法挽留,唯有珍惜自己想要珍惜的,一心求得一个天长地久。
许言点了点头,说:“好。”
回去时,我们没有再走小路,大路果然平坦,走着丝毫都不费劲,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大月氏都城,要和许言告别时,许言才轻声说了一句:“三日后我大婚,你会来吗?”
我一时懵掉了,大月氏最有钱的黄金单身汉就要结婚了?这个消息太劲爆了啊,我怔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却发现许言已经走了,只余下他那一抹看上去十分孤单的背影。
我并不想和许言有太多的牵扯,我答应去和许言还愿,纯粹就是为了和楚彻闹脾气,又或者是我自己的虚荣心,我想让关外所有的女人都知道,我这个已婚妇女比他们更有魅力,再或者,我只是想打响同福酒店的知名度,让同福酒店的名声长盛不衰。但当这一天下来,许言和我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我竟然有点犹豫,我刚才竟然还想问他,为什么要结婚,他的妻子是他爱的人吗?我发现我又开始自作自受了,我站在同福酒店的门口站了许久,晚风突然变得有一点冷。
忽然一件衣服披在我肩上,我别过头去就看见楚彻面无表情的站在我身后,我呼了呼鼻子,咧开嘴笑得很没所谓的道:“怎么样?这支红杏比你那支好吧?”
楚彻冷哼一声,说了两个字:“活该。”
我追问道:“顾小五你说什么?”
楚彻不说话了,他静静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明明我们就那么熟悉了,但那一瞬间,我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就像真的做了什么被楚彻抓到了现形一样。
我站在同福酒店门口没有动,楚彻大概是拗不过来,只好拉起我的手,把我往酒店里面拉,我心里一暖,就这么被楚彻牵着往同福酒店里面走。时日风华,我多想这便是一生。
我觉得我开始变笨了,很多东西都迟缓许久才看得出来端倪,后来我想,大约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当初我能帮助楚彻稳定后方,让楚彻安心出征,后又能支枪匹马去大玄谈判,那份螳臂当车的痴勇,那初生牛犊的冲劲,除了爱,还有因为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那时,还没有把自己当做这个时空里的人,我还没有把当做大楚的百姓,我那么做,纯粹都只是为了要帮楚彻。但现在,我们已经不在大楚,也不需要做出什么牺牲来挽救什么,所以我以为这一切都只是简单不过的生活,但有一天我幡然悔悟,我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只是此时,我却并未料想到那么多未来。
楚彻拉着我的手走到后院,他似乎这才想要揭开答案来,他缓缓的说:“那个许言三日后要成亲了,你知道吗?”
我的心紧了紧,轻声说:“知道。”
楚彻也并不意外,他又问我:“你知道他要娶的是谁吗?”
我看着楚彻的脸,并没有说话,楚彻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他缓声道:“他要娶的,是相国苏银的女儿——苏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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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生一世
苏砚辞这个名字我隐约有些印象,好像自从我听到许言的名字开始,苏砚辞的名字也差不多每次都能跟在苏砚辞后面,一个是王子皇孙,一个是名相之后,很多人都说,他们的王子许言必定会和才女苏砚辞缔结秦晋之好。
如果苏砚辞身后没有丞相苏银的话,也许连我都会羡慕他们。我惊诧的看着楚彻,问他:“你怎么知道?”
楚彻鄙视了我一眼,道:“今日外面都传遍了,我不是聋子,岂会不知?”
我还想强词夺理,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其实许言和谁成亲,根本就和我没有半点干系,我们两个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今天之后,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关外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的。
我闷闷的说:“我饿了,要吃肉。”
楚彻显然有点状况之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就换了话题,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我往厨房走,我鼻子有点发酸,我站在原地不走了,楚彻回头瞧着我,问我:“怎么不走了?不是饿了吗?”
我几乎是哽咽着叫楚彻的名字:“……楚彻……”
楚彻微皱着眉头,问我:“怎么了?”
我深深的吸气,然后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我太饿了,走不动了。”
楚彻舒展开眉头来,他半蹲下,声音却铿然,“上来。”
我鼻子一下子酸得更厉害了,其实前面已经没有几步路了,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已,我伏在楚彻,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楚彻的背上,水珠很快就洇进楚彻的衣服里,我慌忙擦掉泪水,不想让楚彻发觉。
到了厨房里面,楚彻才放我下来,我坐在桌子旁边,楚彻就去把蒸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我吃了几口,却没有什么胃口,我丢了筷子,楚彻略皱了皱眉:“饱了?”
我嗯了一声,楚彻直直的瞧着我,道:“你哭了?”
我连忙否认:“没有,我没哭。”
楚彻却说:“你是在为许言成亲的事难过?”
我没有摇头,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楚彻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有点失落的笑道:“卫玠,你是不是想起了……向芸晚?嗯?”
我是不是想起了向芸晚?
我也在问自己,答案其实我早就知道的,是,我是想起了向芸晚,因为当初向芸晚也是作为一个政治牺牲品嫁给了楚彻,还有后来的段紫颜,也是作为一个和亲的筹码嫁给了楚彻,她们都没得选择,不仅因为她们是女人,更因为她们的出生,生在权欲中心里,最好的下场便也不过如此。
我记得《康熙王朝》里,康熙那么宠爱他的女儿,但康熙为了天下,为了权力,最终还是将他宠爱的女儿嫁给了葛尔丹。
历史从古到今都是如此,政治婚姻维系着两大势力均衡,而那些被政治推到前端的人,他们的心里,究竟甘心还是不甘心?一辈子的幸福,即使不爱,却偏偏要在一起,这是何等的无奈。更无奈的是,这样的婚姻,当爱恨情仇纠葛牵扯时,受伤害的都是自己。
当初我和楚彻就是这样,因为仇恨而彼此伤害,经历过了那么多磨难,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却仍旧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我不想有一天,有人再重蹈我们的覆辙,即使要重蹈覆辙,也不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因为我只要看一次,就会难受一次,因为我所承受过的,我不想再看到别人,再承受一次。
但我也知道,那不是我该管的事,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我没有资格去管,更何况,我和许言,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可为什么我现在会觉得这么难受。
楚彻仍然瞧着我,在等我的回答,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平常的样子,然后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是。”
楚彻叹息,他将我拥在怀里,我只看得见他的下巴,那下巴上还隐隐有些胡茬,楚彻的喉结很漂亮,他说话的时候那喉结一上一下的,我曾经想捉着他的下巴,让他不能说话,但最后宣告失败,因为喉结,根本就抓不住,我做了一件徒劳的事情,如同现在,我在为许言,一个我只认识了两天的男人伤神一样,都只是徒劳的事情。
楚彻拥着我,缓缓的说:“卫玠,对不起。”
我有点僵住,机械的抬头,却发现我仍然只看得见他的下巴,于是我说:“为什么说对不起?”
楚彻说道:“如果当初我不是因为报复向廷,也不会向他提亲,也就……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那些仇恨,我和你就这么相遇,是不是我们之间,便没有了那些伤害,我和你,便能像两个寻常人一样幸福了。”
我失笑:“我们现在不就正像两个寻常人一样生活的吗?”
楚彻怔了怔,道:“卫玠,你骗不了我,那是你心中的结,我知道那要很长的时间你才能全部去遗忘,只是卫玠,别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楚彻的声音带着刺骨的苍凉,好似这一席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我呆住了,我从未想过,楚彻竟然能这样透彻的看穿我,我以为我已经掩饰得很好了,但他却轻易的揭穿了我极力掩饰的事实。
我沉默了。因为我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也以为我会很快就忘记那些过去,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才发现,其实要忘记,真的好难。当初我以为只要离开皇宫,只要远离过去的那一切,我会渐渐的忘却那些过去,但大半年过去了,我什么都没能遗忘。
我心虚的垂下头,楚彻大约是看出来了我的意思,他沉默了好一阵,才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卫玠,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的话,就去帮他吧。”
我猛然抬头看着楚彻,楚彻却好似下了决定一样,道:“是你教得我明白,纵然得到全天下,若得不到自己想爱的人,亦无半点意思。江山万里,楼台百尺,却何处是心乡。卫玠,我只希望,这事之后,你和我能守在一处,一生一世。”
楚彻说完,像是落荒而逃,我记忆里一直器宇轩昂意气风华的楚彻,此刻却连一个答案也不敢等到我说出来,我心里发酸,却已经坚定,既然自己免不得已经走了那一条弯路,便不教许言,再走上一遭。
许言的府邸离同福酒店隔了整整七条街,十一道巷子,我出门时,春桃问我,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我想也不及想的丢下两字:救人。春桃脸一下子就刷白,拉着我的手问谁要死了,我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挠了大半天的头,才说自己是口误,春桃半信半疑的,我最后借尿遁才好不容易跑了出来。
跑了好几步之后我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我回头四处望了望,一个人影子都没有瞧见,这大晚上的,看来是我自己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
等我跑到许言的府邸前,终于明白为什么许言吃个饭都能毫不犹豫的甩下一千两银票了,因为许言他太有钱了,府邸修得金碧辉煌的,门口两座狮子全是白汉玉雕出来的,那手艺,简直栩栩如生,我看得咋舌,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乍一看许言这价值非凡的府邸,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门口守卫的侍卫可能都是些火气旺盛的,我正站在门口喘气,那侍卫耀武扬威的走到我跟前,大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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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故事
我恍然有一种穿越了的感觉,以前在电视剧里老看到这一句台词,现在听着,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自己被蔑视了。
我拿出大家风范的气势来,不跟这些小人一般见识,只是朗声道:“去禀报你家王爷,就说同福酒店老板林青霞有要事求见。”
那侍卫一听我名字,便立刻变得低眉顺眼起来,我正纳闷,只听得那个侍卫说:“原来是林老板,王爷吩咐,若是林老板前来,只管请进。”
我受宠若惊的盯着侍卫,指着自己鼻尖,不确信的问道:“你确定你家王爷说的是我?”
那侍卫道:“确定,确定,姑娘请进。”
难道说许言就那么聪明,料到我会来找他,所以事先吩咐了侍卫让我进去?我忐忑的跟着那侍卫走了许言的王府,忽然有点迷惘,我来见许言,到底是错是对。
在许言的王府里绕来绕去绕了许久,侍卫带着我绕到了一个很别致的院子里,我和侍卫站在廊下,那侍卫压低了声音:“王爷就在前面,小的告退。”
我本来想叫住那个侍卫,但好像叫住了侍卫更不方便说话,于是我任由那侍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重新看向那院子里,一片涟漪的池塘旁,许言的手背在身后,他静立在池塘边,我只看得见他的背影,一瞬间,我想到了一个词语:风华绝代。
我站在廊下,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月亮渐渐隐进云层,许言忽然道:“林姑娘打算在廊下站多长时间才出来?”
许言侧身,一眼便看见了我,我脸一下子就涨红,好在是晚上,即使有灯笼的光照着,但仍旧看不大清楚我的脸,我尴尬的解释:“许公子……不,不,王爷……”
许言径直打断我的话:“林姑娘还是叫我许公子吧。”
我愣了愣,道:“礼不可废,青霞不敢逾矩。”
许言瞧着我,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来,我却有点心虚的别过头去看那片泛着涟漪的池塘,许久之后,许言才道:“随林老板的意吧。”
“……我……”我了许久,下面却久久无言。
许言忽然道:“林老板来找我,所为何事?”
“青霞此来,是想劝王爷不要与苏相之女苏砚辞成亲。”
许言斜睨我,道:“为何?”
“青霞只问王爷,可是真心喜欢那苏砚辞?”
“真心不真心,又有何干系?林老板如此聪明,难道不明白,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注定不可能拥有自己想要的情爱,这姓,便是我一生的囚牢。”
“王爷想不想听青霞讲一个故事?”
“林老板随意。”
“从前有一个国王,国王有三个儿子,丞相想让自己的侄儿也就是国王的二王子做太子,于是丞相害死了小王子的母亲,小王子的母亲死得很凄惨,临死前,小王子的母亲要小王子为她报仇,于是小王子发誓,要替母亲报仇。”
“为了报仇,小王子过着很心酸的日子,他装傻充愣,甚至让陪伴自己的好朋友去帮他做卧底,这样小王子成功的瞒过了所有人。很多年以后,国王的二儿子做了国王,国王的大儿子早饭,长大的小王子打败了大儿子,于是小王子成了大家都佩服的英雄。”
“为了报仇,小王子娶了丞相的女儿,让丞相放松了对他的芥蒂,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