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但它们就是发生了。
和人打架、被他侮辱、丢了工作还负债,然后是嘉君自杀。
今天是十三号星期五吗?还是四月一日愚人节?
她页的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些事,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恶梦吧!
“好了,姐,别哭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也只能接受。别哭,嗯?”井于曦轻拍着姐姐的背安抚她。
井于晓一脸是泪的从她颈侧抬起头来,吸着鼻子怀疑的看着她。
“于曦,你还好吧?”她哑声问道,总觉得于曦现在应该会很难过、很难过才对,但是她却一脸平静,脸上更是不见一丝泪痕。
“我?很好呀。”她平静的说,“你是怎么来的?”
“关威胥载我来的。”井于晓擦了擦眼泪,仍低声啜泣着,“他去停车,要我先过来。”
“你去哪儿了?”
“嗯?”
“我打电话回家,可是没人接。”
“喔!我和关咸胥到外头吃饭。”
所以她才会这么快就接到消息,这么快就赶来。
晚餐约会?她早该想到,更不该感到意外的。她木然的想着,发现心痛的感觉好象愈来愈轻了。
“对不起,打断了你们的约会。”井于曦歉声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发生了这种事你当然要告诉我,到底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警察打电话给我时,嘉君就已经宣告死亡了。”她平静的陈述,“他们在她家里找到了遗书,遗书上写着说她后悔没听我的劝告上儿然为了林盛名和我决裂,后悔爱上用情不专的他,她恨自己一再被欺骗、被伤害,却又一再的原谅他,离不开他。她说她很痛苦,没有人关心她,还说她想死。”
“怎么会这样?”井于晓忍不住捣住嘴巴低泣出声。
“她从十楼顶楼跳下来,当场死亡。警察说现场目击的人说她跳楼时没有一丝犹豫,爬上水泥围栏之后便一跃而下,让人连想救她的机会都没有。她死的时候,双眼还是睁开的——”
“不要说了,于曦,呜……不要说了。”井于晓哭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于曦,”她哀伤的看着她苍白的脸,暗哑的哭喊着,“你为什么不哭呢?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的告诉我这些事呢?”
“我不知道。”井于曦平静的回答,“也许我天生就是自私又冷血的人吧!”
“你才不是,你只是被吓坏了才会这样。”井于晓哭着抱住她,“没关系,我帮你哭,呜……我帮你哭就好了,呜……”
她将头靠着井于晓,疲累的闭上眼睛,喃喃的说:“傻瓜。”她的傻姐姐。
长廊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慢慢朝她们接近。
她睁开双眼看向来人。
“谢谢你把我姐带来。”她木然的开口向他道谢。
关咸胥轻眯起双眼,心中突然升起一抹不安,而且以极速在扩大中。
“你还好吧?”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有些担心的问道。
井于曦轻点了下头。“不好意思让你多跑这一趟,如果我知道姐姐当时正在你身边的话,我会请你把电话交给她,这样就不会麻烦到你了。”她歉然的对他说。
关咸胥一脸不认同的表情,双唇抿成一直线,下巴线条显得刚硬而无情。
“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于晓的事就是我的事,即使你只告诉她,我还是会陪她一起来。”他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像是在期待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再度对他轻点了下头,除了原有的苍白之外,没有任何一丝情绪反应在她脸上。
“好了,姐,别再哭了。你哭得这么丑,会把关大哥吓跑的。”她低下头,一边温柔的替姐姐拭去脸上的泪水,一边平静的说道。
关大哥?
他瞬间紧咬牙根,双眼因怒火狂燃而发亮。
“你放心,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吓跑的,因为我对于晓是认真。”他半真半假的说。
她对他的话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再次对他轻点了一下头。“这样我就放心了。”便扶着仍然抽噎不止的姐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姐,你们先回去吧。”
“我们先回去?那你呢?”井于晓不放心的问。
“我等她的家人到了之后再回去。”她的态度平静无波。
“可是嘉君的爸妈不是都在大陆吗?”井于晓不解的看着她。
“警方已经通知他们这件事,所以他们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可是即使在路上,他们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或晚上才能赶到吧?你要在这里等到他们来为止?”
“嘉君一向不喜欢待在陌生的地方,所以我想留下来陪她。”
“于曦……”才止住的泪又掉了下来,井于晓哭着拥紧她。
“姐,你怎么又哭了呢?”她拍拍她,语气有些无奈。
“因为你都不哭,所以我才帮你哭。”井于晓抽抽噎噎的再次表示。
“傻瓜。”她又拍了拍姐姐的背,然后才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转头看向关咸胥。“关大哥,我这个爱哭的姐姐就麻烦你照顾了。”
说完,她将井于晓牵到他身边,然后推进他怀里。“开车小心。”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该怎么做,一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但是除了怒火之外,他眼底还存着浓浓的担心与不安。
井于曦的样子太奇怪,平静得太过分了,就好象是木头娃娃一样,没有情绪。
她到底怎么了?
“我不要回去,我要留下来陪你,于曦。”井于晓用力的摇头,不肯独留下她。
“姐,听我的话先回去好吗?”
“可是——”
“来,于晓,我先送你回去。”他突然开口,并用手臂圈住她的肩膀。
“可是——”井于晓抬头望向他。
“放心。”我会留下来陪她。他用坚毅的神情向她传递无声的讯息。
他要搞清楚她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情绪藏起来?想哭就哭、想生气就生气,想尖叫想怒吼也不会有人阻止她,她究竟是怎么了?
井于晓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答应。
“好,我先回家。”她转头对井于曦说,“你不要太难过,不要想太多,知道吗?”
“我知道。”她对她点点头,“路上小心。”
井于晓忍不住又张开双手拥抱了她一下,然后才转身与关咸胥一起离开,转眼便消失于走廊尽头。
目送他们离去后,她颓然呆坐在长椅上,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只觉得四周一片沉静,有种好象身处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诡异感觉。
她的心已经不痛了,浓重到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悲哀,似乎也已经离她远去,现在的她感觉很平静,也很安静。
安静的世界、沉默的空间、平静的心情。嘉君她现在所感受到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毫无压力的安祥呢?如果是的话,那她真的很笨,因为这种轻松的感觉并不是只有自杀一途才能够得到。
“真是个笨蛋。”她喃喃自语。
“她的确很笨。”身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她轻愣了一下,茫然的抬起头来,只见关咸胥竟然正站她面前。
他怎么回来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她都没听见任何声音呢?
“是忘了什么东西吗?”井于曦从座位上站起身问道。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神情严肃。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关大哥?”
他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沉声问道:“你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演什么戏?”她不解。
“你姐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你用不着再叫我关大哥叫得这么好听,你应该恨我入骨,根本就不想看到我吧?”他企图激起她的怒气,但她却依然面无表情,平静的有如高山上的湖泊般波澜不兴。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沉默了一下,情绪平稳回应,“而且既然你现在在和我姐姐交往,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叫你一声关大哥。”
“我说不要再演戏了。”关咸胥咬紧牙根,以压抑的嗓音一字一顿的对她说。
“关大哥,不管过去我们发生什么事,对我来说那都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也能将它忘掉。”她的语调平静无波,宛如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
“你要我忘掉什么?”
井于曦微微的一怔,忽然想到一件事。
“对不起,请你不要误会,我说的忘掉并不包括下午我做出有损你公司名誉的事,那件事我会负责的,只不过可能会需要些时间,因为我身上没有什么钱!这一点可以要请你多包涵一点。”她不急不徐的认真回着。
“你不是说你会去卖吗?”
“那只是一时的气话,我根本不可能做得出那种事,而且我也不能让姐姐为我担心。”她仍是面无表情。
“让我买你就行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姐姐知道。”
“我知道这是个玩笑,不过还是别让姐姐听见会比较好。”
她的冷静反应让关咸胥忍不住爆发了,他突然一把攫住她的肩膀,然后发狂般的用力摇晃着她。
“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狂怒的问,“你应该要觉得生气,觉得忿怒,甚至觉得被侮辱,为什么还能一脸平静、面无表情的跟我说话,你到底是怎么了?”
“关大哥,这里是医院,你这么大声会吵到人的。”她的语气仍是不带任何喜怒哀乐爱恶欲的情绪。
“吵到什么人?死人吗?你的好朋友陈嘉君吗?”他大声回道。
她轻蹙了下眉头。“你应该对死者多一点尊重。”
“井于曦!”他终于忍不住咆哮。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名穿著医院制服的人员蓦地出现在走廊那头,并朝他们走了过来。
“先生,这里禁止喧哗吵闹,可以麻烦您稍为控制一下说话的音量吗?”医护人员走到他们面前严肃的劝告。
“对不起,我们不会再这么大声了。”井于曦替他道歉,神情依然平平淡淡的无任何明显的情绪。
既然这里不准人大吼大叫,那就换个地方!
“你跟我来!”关咸胥拉起她的手,二话不说便往出口处走。
“等一下,关大哥。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要留在这里陪嘉君,关大哥?”
他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见他十分坚持,她也不再说话了。
第八章
他粗鲁的将她推上副驾驶座,然后迅速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随即将车子驶离医院的停车场。
“关大哥——”
“闭嘴!”
她开口想问他要载她去哪儿,却被他怒声斥断,因此她静静的闭上了嘴巴,不再尝试问清他的意图。
车子离开医院一会儿后,便从大路转进小巷,然后驶进一间旅馆的专用停车场。
她疑惑的转头看他,才张嘴,他怒不可遏的斥喝声又从她耳边炸开。
“闭嘴!”
不过她这次并没有乖乖听他的话闭嘴。
“关大哥,这里是旅馆专用的停车场,你不能把车停进这里,你看上头写着‘非旅馆住宿者,每小时以一百元计费'。”她指着横梁上的告示。
关咸胥毫无反应,反而熟练的一下子便完成倒车入库的动作,将车子精准的停进停车格里。
“下车。”他拔下钥匙。
井于曦看了他一眼,带着淡淡的无奈表情下车。
他都把她带到旅馆了,难道她仍没有一丝惊慌或害怕的感觉吗?
封锁自己的情绪与感情。她真要这样对待自己、对待他吗?
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走。”他走到她身边,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进大楼。
“关大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她开口问,他却不发一语的将她拉进电梯里。
电梯缓缓往上爬升,然后在一阵轻晃后停了下来,电梯门悄声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俗丽装潢。
“欢迎光临。”
电梯门外响起服务生洪亮如钟的声音,吓了井于曦一跳。
关咸胥将她带出电梯。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小姐要休息还是过夜?”服务生微笑问道。
“过夜。”他说着,并瞥见她听闻后忍不住睁大双眼的反应。
很好,终于有比较正常的反应了,他就不相信她还能继续无动于衷下去。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生微笑躬身,便转身带路。
“等一下,关大哥!”她企图拖住他的脚步,但他却丝毫不受她微小的力气左右,依然坚定且强硬的拉着她,跟在服务生身后走进他们要“过夜”的房间。
“两位若有任何问题,只需拿起电话按0,便有专人为您服务。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再次鞠躬,服务生转身带上房门离开。
房门关上后,关咸胥才转身面对她,脸上的表情让人摸不清。
“你带我到这个地方是为了让我休息吧?是我姐姐嘱咐你这么做的吗?她真是担心太多了。”她转头看着房里的一切,自以为是的解读他的行为。
“你真的这样以为?”关咸胥意有所指的问。
“你爱我姐,对我姐是认真的不是吗?”她将目光移回他脸上,平静的说。
“不,我爱的人是你。”他凝视着她,认真道出多日来心中的话。
井于曦沉默的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也会说笑。”
“你认为我是在说笑吗?”
“当然,难道不是吗?”
“我爱你。”
怦!
怦怦!
她的心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而且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又是什么?心痛吗?
不,当然不是。她的心早就不会痛了,所以她也不会再觉得伤心难过,也不会被心痛逼得喘不过气来。
“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一点始终都没有改变过。”
痛!
刺痛!
这感觉不可能会是心痛,因为她的心早该麻木了,也不会再痛了。
关咸胥的手突然举起来,轻轻抚上她的脸。
她惊吓的急速往后退缩了一步,心脏则迅速的收缩着。
心痛,更明显了。
“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了,关大哥。”井于曦面无血色的开口道。
“这是事实。”
“你喜欢的人是于晓。”
“我喜欢的人是你。”
“那是过去式。”
“不管是过去式、现在式,还是未来式,那对我来说永远都是现在进行式。”他的态度诚恳而激动。
她边摇头边后退,不愿相信由他口中说出来的任何甜言蜜语,因为那绝对会让她以为已死去的心复苏。
“于曦——”他突然向她靠近。
“不要过来!”井于曦不由自主的提高音量朝他叫吼,以为这样可以阻止他的逼近。
他脚步一顿,旋即继续朝她走来。
“我叫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不断后退,脸上毫无血色,甚至显得有些惊惶失措。
她终于退无可退的碰到了墙壁,而他也同时来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她感到手足无措。
关咸胥壮硕的胸膛几乎要贴近她的脸,让她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她背贴着墙壁抬头寻找空气,却不小心撞上他正俯视着她的灼人视线。
一阵心悸突然窜过,让她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到动弹不得。
时间像是突然定住了一样,他不再动作,她也没有。她其实是想动的,却不知怎么也动弹不了。
“于曦。”他轻声唤她,声音像爱抚般的温柔。
她仍旧无法动弹。
他深情的凝望着她,且缓缓低头靠近她的脸。
她仍然不能动,心脏却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着。
他想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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