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满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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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满藤-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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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而作为父母的他们,双鬓越见花白,身姿越见佝偻,身量越见矮小,只能透过手里一条虚虚的风筝线,遥遥看着翱翔天际的孩子们,眼里含着不舍,嘴里带着担忧,将身影站成一堵堵沉默的墙。

    潘小秋边忙边掉泪,当年从大树下捡回的小女婴已经出落地落落大方,曾经在自己背上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也到了亭亭玉立的好时候。虽然陈鸳鸯不是亲生女儿,但这些年的陪伴,她早已是放在心尖上最疼爱的那个。虽然后来有了小白鹭这个亲生儿,也比不上陈鸳鸯到来时的喜悦。在抱回陈鸳鸯之前,潘小秋与陈山峰成婚已有五年,一直未有所出,虽然丈夫表示不在意,但别人含沙射影的眼神,糅合着自己隐隐的担忧,让那会儿的潘小秋度日如年。比自己早嫁或晚嫁的小伙伴们都已经有了孩子,妈妈私底下求了多少土方,自己又去了医院多少次,也未见效果。陈山峰23年前抱回来的婴儿,是对一个迫切想要当母亲女子的最好成全,而冰雪聪明,人见人爱的小鸳鸯更像是上天的赐予的礼物。潘小秋不明白,她的亲生父母要有多狠心,才能将刚生下来三天还在襁褓中的小鸳鸯抛弃,又要有多心狠,才能这么多年不找,不闻,不问,不管,不顾。陈山峰见过太多那些领养的孩子知道自己是捡来后的别扭和改变,他私下曾找过陈鸳鸯的亲身父母,但一无所获。

    他们也将这个秘密当作永恒的秘密,从23年前那个树叶飘落的明媚天,陈鸳鸯就注定只是他们的女儿,一生一世,一世一生。23年前就像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鸳鸯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物件,好似她的父母只想让她换个环境好好长大,不用知晓自己是从哪里来,又有着怎样的父母。岁月尘封了有关陈鸳鸯叫做陈鸳鸯之前的任何事,仿佛陈鸳鸯拥有新的父母,新的生活。就是她亲生父母最大的愿望。陈山峰明白了这点,多年寻找未果之后,也渐渐放弃了初衷。陈鸳鸯之前是谁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她如今身体健康,一世安好。有爱她的家人,有爱她的爱人,有可以预见的美好未来,这就够了。

    陈鸳鸯刚刷完牙,就被爸爸招进屋。爸妈的房间保持着最原始的风貌,仿佛从记事开始,这里的陈设就没有变过:老式的木床边沿,还有她小时候的各种杰作。已经看不清图案的贴纸,圆珠笔各种不辨身份的涂鸦,第一次动手做的同心结。墙壁上挂着全家福以及她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靠着窗户的墙上还贴着偶像周杰伦第一张专辑的宣传海报,这个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的酷酷男子,光阴荏苒,还是当初第一眼爱上的模样。红色的大衣柜上贴着父母刚结婚时的囍字,衣柜旁边的矮桌子上是各色棋谱。虽然搬了新家,但一向念旧又长情的陈山峰还是将老房子的东西全部搬了过来,二楼去年全面翻新。新制的床,新做的梳妆台,新买的窗帘。一切都是新的,却没有当年相依为命的味道,是以陈鸳鸯每次回来都习惯住一楼。而那个崭新,精心设计过的房间,是父母留给她不管出嫁与否的房间,她一直都在的感觉真好。

    陈鸳鸯一屁股坐在床上,陈山峰正拿着账本记账,陈鸳鸯挪过去,帮起忙来。从前过年前。她最爱干的事就是帮爸爸、舅舅数钱,数完钱就过年是件多么痛快的事!当然还有一层。慷慨的爸爸和舅舅总会随意拿起一摞,给自己当压岁钱。别家孩子成年之后再也没有红包。只有她,年纪越大,红包的厚度越重。虽然这些最终进了妈妈的荷包,但这样转手的乐趣也是乐趣。

    陈山峰笑笑,将两叠钱中的一叠递给陈鸳鸯:“爸爸知道你一向懂事,上大学后也没要过家里的钱,工作后还老给我们寄钱。小沈家境不错,他跟我说了要带你见他外公,纪家不同于寻常人家,第一次去总要挑些上得了台面的礼物。我知道这些小沈会帮你准备,但这份心,孝敬长辈的心,你不能让他代劳。这些东西你妈应该教过你,我再啰嗦一遍。”

    陈山峰摸摸陈鸳鸯的头,唤了她的小名:“鸯鸯,回静安后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妈妈不在身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必惦记家里,外婆我们会好好照顾的,只要你照顾好了自己,我跟你妈妈才能安心。这些钱你拿着,买些漂亮的衣服,鞋,你跟小沈在一起,该自己花钱的地方就自己花,女孩子独立一点,才不会被男方及男方的家庭看轻。”

    陈鸳鸯将钱放回陈山峰手里,“爸爸,你放心,你说得这些我都懂白。我已经有能力赚钱,就决计不会要家里的钱了,我很早就说过,我是家里的长女,工作之后,赚钱的事就由我来承担。你跟妈妈这样辛苦,如今我能替你们分担一点是一点,是我的福气。从前是你们照顾我,以后换我来照顾你们,我18岁生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么?您就成全女儿这份心愿吧!这些钱你跟妈妈多买些吃的,多买些衣服,弟弟以后上学的学费我也会负责,你们抚养我长大不容易,现在我有能力,正是孝敬你们的时候呀。我在静安一切都好,妈妈上次去也是知道的。您说的这些礼数妈妈都教过的,我一定不会丢咱老陈家的脸。”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罢了罢了,爸爸永远说不过你,你永远都比爸爸厉害。”

    陈鸳鸯摇了摇陈山峰的手:“哪里,爸爸最厉害,你永远是女儿心目中的大英雄!”

    “嗯,你也永远是爸爸最爱的宝贝。”陈山峰刮刮陈鸳鸯的鼻子,又拉着她往外走去。(未完待续)

    ps:幸亏上周多写了点,这周疯狂加班,人都要疯了,5555555
蓦然回首,你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吃完早饭,陈山峰和潘小秋一直站在桃树下远远送行。陈鸳鸯趴在车窗上一直回望着他们,强撑着的眼泪也滚落下来。沈俞晔长叹一声,将她搂在怀里,陈鸳鸯开始嘤嘤啜泣起来,沈俞晔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无言就是最好的安慰。这份陈鸳鸯从未展露过的柔弱,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她才会展现出来。再坚强的人,在父母面前,也会将心底的柔软释放出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陈鸳鸯靠在沈俞晔怀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房屋,树木,眼泪继续翻滚。她看着父母渐渐变成两个细小的黑点,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她恍然生出一丝这便是永别的荒凉感。

    回到静安已是深夜,陈鸳鸯一路哭一路晕车,哭着哭着,晕着晕着,也就睡了过去。等他们下车时,刘忠早就在车站外等候,见沈俞晔怀里抱着上次在办公室一个女孩,又见自家少爷一脸缱绻的神色,他将疑问含进嘴里,恭敬地打开后车门,不问也不说。沈俞晔小心地将陈鸳鸯放在后座上,又示意刘忠将上次留在车内的薄毯拿过来,动作仔细又轻柔。沈俞晔钻进车,将陈鸳鸯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做完这一切,他才示意刘忠开车。

    刘忠看着沈俞晔这一连串动作,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颤抖着,眼角也滴出几滴泪来。自从娉小姐去了美国,沈俞晔就像一座只知道工作,没了正常人喜怒哀乐的千年冰山,即使面对纪家主人纪起霖,眼里也带着一丝绝傲的冰冷。此刻,他像一个正常男人一般呵护着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怕她着凉,怕她吵醒,动作里带着轻柔。就像全天下每一个恋爱中的男子一样。刘忠透过后视镜扫了扫靠在沈俞晔腿上好梦正酣的女子,只觉得一阵熟悉。再多看几眼,才恍然想起曾经见过她一面。她并非绝色,更枉论倾城,是丢在人海里只能看出几丝清秀的普通女子,却带着连他这个外人也能察觉出的温暖气息,上次在沈俞晔办公室只是匆匆一瞥,却奇迹般留在了脑海深处。沈俞晔双手举着电脑,不时甩着手。时不时低眉看看熟睡中的陈鸳鸯,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车子匀速开在漆黑的夜色里,只有路灯泛出几丝孤独的黄光,车窗外是一片寂静的夜,但刘忠却闻到了春暖又花开的气息。

    车内温度调地极高,刘忠不由解开了几粒扣子,他正想跟沈俞晔报告这些天发生的一些事,沈俞晔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一会儿再谈。20分钟后,高级轿车缓缓驶入梦原小区。刘忠将车停在小区楼下,沈俞晔小心揽着陈鸳鸯,背在背上。刘忠从后备箱拿出行李,三人直往电梯走去。电梯内失重严重,睡梦中的陈鸳鸯小声呢喃了几声,沈俞晔直直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眼里显露出几丝焦急。刘忠低头看着行李,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化作一丝贴在脸上的慈爱眼神。他看着沈俞晔背上的女子,不由感慨她何其幸运。遇到这样的沈俞晔,而孤独的沈俞晔又是何其幸运。遇到她这样的女子。刘忠从小看着沈俞晔长大,从前年少的自己跟在方心辰身边。后来又做了纪娉的司机,对沈俞晔半是主子,半是父亲。他亲眼目睹方心辰的早逝,又目睹纪娉的为爱成狂,也一点点看着沈俞晔变成现在的生冷模样,他的一生都为纪家奔波,他曾亲眼目睹过那些悲惨,私心期望沈俞晔能够幸福。刘忠开门,沈俞晔直直往卧室走去,双脚踩在地铁上无声无息,陈鸳鸯只是调换了下姿势,无知无觉。沈俞晔小心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后,又在她额间印上一个吻,才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忠叔,麻烦你再下去一趟,帮我买两份馄饨,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凉,温度刚刚好就行。”

    “好。”刘忠放下行李,正转身时,沈俞晔又叫住他:“忠叔,你想说什么别捂着。我一直把你当做半个父亲,您是知道的。”

    刘忠转过身,老眼里两汪热泪,声音也哽咽:“阿晔,你能找到心爱的女子,我很欣慰。我想,辰夫人和娉小姐如果看到了,也会替你开心。我没看错的话,她是上次我给你送饭在你办公室的姑娘吧,模样周正,温雅娴静,特别是一双眼,生得极好。看到你这样,我不由想到辰夫人和娉小姐,她们未曾获得的幸福,你能获得,也是一种圆满。纪家有了太多悲剧,到了你这,也够了。如果你不介意,有时间带着她去我家坐坐。你刘嫂一直念叨着你,要是她知道了你的喜事,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模样。”

    “我也很怀念刘嫂的厨艺,等哪天得空,我一定带着鸳鸯去尝尝。你和刘嫂从小照顾我,我找到了可以白头偕老的人,怎么说也应该让你们瞧瞧的。你知道我一直把你们当亲人,妈妈爸爸也很尊重你。”

    刘忠忍住泪,伸手拍了拍沈俞晔的肩膀:“我晓得的。”他顿了顿:“老爷前些日子病倒了,特意交代我不要告诉你。现在已经出院,在家静养,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他很想你。”

    “明天我就回纪宅看他。”

    刘忠点了点头。沈俞晔目送他出门,良久,才拿过一旁的电脑,邮箱里已经塞满了邮件,他一一点开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刘忠提着香气四溢的馄饨回来时,沈俞晔还在电脑前奋战。刘忠十分知趣地关上门,沈俞晔用手测了测温度,回卧室时,陈鸳鸯刚刚醒。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可爱极了,沈俞晔忍不住捏了捏她香滑的脸。陈鸳鸯显然被喷香的馄饨吸引,刚想起身,就被沈俞晔按住,他勺着馄饨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送。陈鸳鸯吃了几个,示意沈俞晔自己也吃。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分外香甜。不消一会儿,两份馄饨就吃得精光。沈俞晔扯过纸,又小心地帮陈鸳鸯擦了擦嘴。

    “我总觉得。你有一种想把我喂成你家花花的趋势。”陈鸳鸯伸了伸懒腰,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小声抗议道。

    沈俞晔:“我喜欢有肉一点的女生,你太瘦了,捏着都不舒服。”

    陈鸳鸯抡着自己的手臂申辩道:“这两周我可足足胖了六斤,脸上都能看到双下巴了,还嫌我瘦。女孩子总希望自己苗条一点的,就你品味独特,巴巴地希望自己女朋友胖。”陈鸳鸯停了停:“还有,什么叫我有肉一点。你捏得更舒服?合着我这新长的六斤膘就为了让你左捏捏又摸摸的?我又不是你家大脸猫,把捏、摸当成人生乐趣。”

    “嗯,你不是花花,花花哪里及得上你一丢丢。它这两周跟着程皓然这个流氓,不晓得有没有追到程家的猫,如果追到了,估计以后它就要当程家的猫女婿了,我跟皓然的打赌也输了,更不清楚它有没有忘记我这个主人。你继续睡觉吧,我还有事要做。”

    “不。吃完就睡是猪的行径,这一路我已经睡得够多了。倒是你,眼睛里都泛着红血丝。我搬个凳子在一旁陪着你。帮你算算数什么的,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帮着你,也能赶紧做完,你也能多睡一会儿。”

    “喔,你只能坐在我身侧,不准出声。”沈俞晔一把拉起陈鸳鸯。

    结果是两人坐在一张椅子上,沈俞晔圈住她。陈鸳鸯靠着他。电脑上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陈鸳鸯暗暗叹了一口气。后悔没跟唐宁学上一学。沈俞晔却极有耐性地教她,一个认真教。一个仔细学,倒也十分和谐。时间缓缓流逝,沈俞晔的事情却越做越多,陈鸳鸯见他不时揉眉,神色疲倦,她重重将电脑合上,拖着拽着他回屋睡觉,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只有好好休息了才能好好工作。才挨着床几分钟,沈俞晔就睡着了。陈鸳鸯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疼地要命。她小心地帮他盖上被子,又费力地帮他脱了鞋,换了衣服,然后轻轻地躺在一侧,用心描绘着他的睡容。仿佛是感觉到陈鸳鸯的气息,睡着了的沈俞晔长臂一挥,将她揽在怀里,陈鸳鸯靠近他心脏位置,双手搂着他精瘦的腰,耳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睡意再次袭来,她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六点,陈鸳鸯早早起来,踮着脚跑向厨房,细细熬了一锅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正要再煎两片火腿时,后腰被人轻轻搂住。沈俞晔将头靠在她肩上,轻轻嗅了嗅:“真香。”

    不知道他说得是粥香还是人香,陈鸳鸯也不追究,她用手肘捅了捅沈俞晔:“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为毛不多睡会儿?我本想趁你睡着贤妻良母一把,让你叹为观止一番的。哎,看来这个愿望是难以实现了。”陈鸳鸯看了看煎地不成形状的荷包蛋,闷闷地说。

    沈俞晔低低笑着:“没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让你成为我温柔贤惠的妻子,你在这条贤妻良母的路上可供发展的地方还很多,我看好你呦。”又抬眼瞅了瞅平底锅:“即使你的火腿煎成黑炭,我也会不皱一下眉头,一口吃掉的。一睡醒就有饭吃,真是幸福啊。”

    “你再抱着我不放,火腿肠就真的会变成两片黑炭。乖,赶紧刷牙洗脸去。给你五分钟,超过时间,就让你吃空气。”

    “遵命,老婆!”沈俞晔吻了吻陈鸳鸯的头发,在她的飞毛腿踢来之前,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卫生间,瞬间消失不见。不一会儿,欢乐的哗哗流水声在耳边响起。陈鸳鸯笑着摇摇头,专心煎起火腿来,锅发出滋滋的声响,火腿君煎地很是舒服,香气抛洒着四溢。趁着这空隙,陈鸳鸯想稍微挽救下卖相不佳的荷包蛋,于是她捏着番茄酱在两个荷包蛋上左三圈右三圈,出来的效果却完全适得其反。只见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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