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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快被逼得失去了控制,想到浣浣哭成那个样儿,怒气开始拧挤着发干的喉咙。
“如果还是怎么样?说下去,我在听!”他咬着牙,在心里默数着一到十,以控制怒火,以往只要数一遍就够了,这回他真的气坏了,整整数了五遍才压下来。
“你不要生气,我们都是为了浣浣,这个……这个出发点并没有错。”
看在老天的分上,这女人有心不在焉的毛病,每回问话总得熬上三、四回才能得到答案。
“你想说的是,侯老爹度并没有真的死掉是不是?”小韬不耐烦地大叫。
霁莲不自觉地又朝后退了几步,只是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你不要生他们的气,我想……他们是真不愿意看见她和江云奇在一起,所以……所以……都是我害的……”她吓住了口,看到小韬越逼越近,而且,他从没这么严厉地瞪过她。
“你……不要生气嘛――侯老爹的钥匙被江云奇抢走了,他头上的伤是真的,我本来劝他不要玩了,可是他还有阿狗那些人一直逼我,我……我没有办法啦;而且,他们说的有道理,真的……真的是我的错嘛,我要为浣浣的幸福负责的。”
霁莲自忖:我怎么还能保持清醒地对他解释上一大串?任何女人面对这种酷寒的眼神,应该会立刻错倒才对。
“请告诉我,怎么又是你错了?”他揉着眉心,仿佛已被她的文不对题弄得疲乏不堪。
“如果……如果一开始,就让浣浣知道我是……女儿身,也许……也许她不会受到刺激去跟江云奇在一起,我……啊――”看见小韬的手伸向她,霁莲低叫一声,骇得紧紧闭上眼睛,等着他一掌拍昏自己。
但在心里,她却有把握,笃定认为小韬绝不会对她动手。
她竟然以为他会动手打她!小韬拨开她覆在额上的一缕不听话的前发,对她没有道理的畏惧无力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拂动开启了霁莲的心房,她睁开眼,有些胆怯。
他真的没打她,霁莲闻着他绿草般清新又温暖的气息,她失魂了――
“我不随便打人的,尤其是女人。霁莲,你实在没必要躲我。”
“那……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药是我给的,你不要跟他们生气好不好?”
他深深地凝望着那双水汪汪的星眸,听着那软言相求的温柔口气,小韬又叹了口气:“霁莲,我非常不喜欢你这一点,日子已经活得很辛苦了,你何苦还要把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误朝身上搅呢?”
她慌得垂下头。“我……”
“你们都低估浣浣了,你们当真以为她这么肤浅?”
“什么意思?”
“江云奇就是发毒箭伤我的人,也是张扬动了关系自王府里调来的人手。霁莲,你真的很天真,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微微张嘴,被他的话吓得忘了合上。
“山……山里的人都知道江云奇的身分吗?”
他摇摇头。“只有我和小浣,我承认小浣是对大伙儿撒了谎,她不希望任何人破坏了她的计划;而且,要依张扬对男人的特殊嗜好,只要他认定你是男人的一天,他死都不会放手。我不让你住进寨子里,也是因为怕江云奇看见你,徒惹出一些没必要的事端。”
“我不知道,对不起。”想到那些日子的找碴,唉――真不知道这男人会怎么想她?“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我还一直怪你,原来……这年事浣浣又为什么不说清楚?我想他们应该会谅解。”
“小浣有她的理由。”
“喔――”想必那个理由又是侯浣浣和陈小韬两人间的默契吧!她的心中充斥着失落感。
“一定很重要吧!”她无精打采地问。
“没错!小浣不说,是因为她航道侯老爹会反对。”
“我……我可以知道吗?”霁莲知道自己不应该控询他人的隐私,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你想听吗?”
失落感消失了,她抬起头,紧紧捏着他的手用力点头。
“你觉得小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她……很美,却艳而不俗。她的气度和容貌应该是属于宫里的人;可是……可是一看她的行为和谈吐,却让我觉得……觉得……”
“觉得矛盾!”
“你也这么想?”她讶异他所接的话竟是她的心里想的。
“她十三岁入山的那一年我就看出来了。小浣的才貌是这座山寨里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不过她可从不自以为是。”他微微一笑。
“你也梦寐以求吗?”她试着不以妒忌的口吻说。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反常地没有戏谑。
“不,我没有,我求的是你这个顽固的女人。”
仿佛有人打了她一拳,霁莲差点叫出声。
这男人在说什么鬼话?她退后一步,立刻被他拉回。
她的心像方才上山时跳得那样喘、那样急,但这一次却抽紧得令她几乎要痛起来;但是,另外却有种完全松懈的释然。
只为他不求浣浣!
终于,她知道那深藏许久的情愫从何而来了――就在他搂着她同在飞奔的“追风”上;也在他当着卜老爹面前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的小河畔;还有那一夜星空纷纷坠落的星星下……
霁莲又急又羞,连忙转过身去,一时间,竟拣不到适当的话可说。
小韬把她的窘状看得一清二楚,怀疑自己是否表明得太快了。
“你在京城里,有没有听过‘兰岚’这个女人?”他若无其事地问。
“兰岚?那个倍受九王爷宠溺的美人?”她仍臊热着脸,把恼神全放在回话上。
他点点头。“说起兰岚,她当年曾被封为‘江南第一美人’,不过详知内情的人都明白,兰岚并不是道地的苏州美女,她真正的出身是边南一带山区,苗族的公主。”
“有关兰岚过去的传言也是这么说的,但无人有胆子去探究事情的真实性,我也不知道她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的这么美。”霁莲把自己所知的全说出来,不解小韬为何把话扯到一个不相关的女人。
“想知到兰岚有多美吗?看看小浣,能生出这等美女,做母亲的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再一次,她被这个消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很久以前,侯老爹对兰岚一族曾有救命之恩,为了报恩,兰岚献身嫁予侯老爹;但就在小浣十岁那年,兰岚无意间在官道上邂逅了一名微服出游的大官,那男人一见她便惊为天人,不由分说地强架着她走了。”
“那个大官是……九王爷吗?”她傻傻地问。
“没错!侯老爹为此悲愤不已,但却无能为力,他只是郢州一个小小的穷县令,根本斗不过高高在上的王爷;更悲哀的是,兰岚后来竟也爱上了绑走自己的王爷。做母亲的心头舍不下小浣,想接孩子进府,王爷也答应了,但侯老爹死也不肯。兰岚无计可施,又不愿王爷左思右想,决定以朝廷徵选民间女子的方式,把小浣的名字排进郢州县内所选进的采女对册中。侯老爹心知肚明,他收拾细软,一把火把县令府衙烧得干干净净,然后连夜带着小浣往北走,逃进了卜山,这就是小浣的故事。我带你入山的那天,小浣在山下碰到江云奇,她看见他身上那块王爷府的金牌,那是九王爷的。”一会儿他摇摇头。“她想要控清楚江云奇上山的目的,所以故意这么做,可是现在却演变成这样。天哪!我真不知侯老爹和干爹在搞什么鬼,这种拿活人当死人的玩笑也开得出来?真乱来!要是浣浣知道了,铁定会气死!”
就在此时,后方的林子里,忽然几只鸽子冲天飞起。
“你在儿乖乖待着,别乱走动,我进寨子看看,也许还来得及阻止小浣做傻事。”说完,他便匆匆跑了。
霁莲张口欲言,却只能心心乱如麻地望着他消失在林中。
浣浣的事做都做了,她已无力挽回,但是小韬对她……对她的感情……天哪!她苦恼地叹息:该怎么办呢?家仇未报,小荷也不懂事,这一切都还处在浑沌中,但她却先一脚踩进感情的泥沼里,不可自拔。
所有值钱的金银财宝都放在这里!云奇兴奋地几乎快捏不住钥匙。
今晚之后,他就要享尽荣华富贵了,再也不必回王府看他人脸色;再也不必去追查他怀疑是否存在过的鬼“纪连”;也不必去面对这寨子里男男女女对他的晚娘脸色!要是好运,他还能带着美如天仙的浣浣远走高飞。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小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地窖里空无一物,除了积得厚厚的尘埃,还有废置的破落木桌,然后就是几只因突见光明,而吓得吱吱乱窜的大老鼠。
这把让他杀死侯老酒鬼的钥匙,居然什么都没有?
云奇急得满头大汗,他用力地支擦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呈现在眼前的还是……空无一物?他不死心,跑下地窖里,拨开厚重的蛛丝尘埃,但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的!那死老头不会骗他!东西明明都放在这儿,不会错的,一定有什么暗门。
“你想找什么?”浣浣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由地窖上方传来,云奇吓得转过身子,本能挤出一张笑脸来哄骗她,但是一回头,他的笑僵在当场。
一枝闪着光芒的利箭崩在弓上,浣浣把目标对准他的心房。
从卜老虎到陈小韬,从刘文到阿狗,还有其他一剽他认得却叫不出名字的男男女女,统统堵在出口,个个都凶狠着一张脸,站在浣浣身边怒视着他。
“小……浣……”他困难地吞了口口水,朝左边移了一步。
从来没有一刻,江云奇对“后悔”两个字感受得这么深!
“有……话好说,别……别……这么……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拿箭对着人,小浣!”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江云奇。”她的话毫无温度,杀意横生。
“知……知道什么?”冷汗滚下了脸颊,他连笑都不知该怎么笑了。
一块晶莹碧绿的石头滚至他面前,江云奇瞪着浣浣送他的定情物。老天!他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那糟老头比他还奸,连死了都不放过他,还摆了他一道。
“我不是故意的,浣浣,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脸色发白地跪下来,心里头却快速地盘算着脱身之计。
但是他却动不分毫,侯浣浣的箭法他见识过,加上身后那些人,他就算插翅也难飞。
“你以为我真看上了你?”她冷笑出声。
“……”他小心地朝外移了一步。
“浣浣,看在我们曾经……”话还没说完,他一声惨嚎,那枝拉满弓的箭,速度之快地迅速穿透他的左手掌心。
江云奇握着左手腕,痛得在地上打滚。
“那是最不可原谅的部分。”她咬牙切齿地说。
在江云奇热泪、冷汗交织一片,薄雾朦胧的视线中,她又缓缓自背后抽出一枝箭,正要搭上弓瞄准时,江云奇则疼痛难当地朝后爬走。
就在此时,小韬的手放在她肩上;这是第一次他严厉地对她摇头说:“够了!小浣,你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他杀了我爹!”浣浣快速地拉紧弓弦,再瞄准,然后怒吼。
“侯老爹没死,浣浣!记得卜家的三大戒条吗?只要你身为卜山的人,就必须遵守……”
小韬说了什么,浣浣根本没有听进云,她只听得最前面的那句话――爹没死?她不敢置信回过头,泪水刺痛了眼睛,刺得她再次哽咽。
“小韬,你不要骗我!你也看见了,爹明明……他就躺在那儿,动……动也不动……”
他摇摇头,冷冰冰地看了刘文和义父一眼。“这件事全是义父和侯老爹的主意,另上霁莲下的药。你放心!侯老爹还活着,他拉的目的是要你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
她转向卜老虎,后者心虚地点点头。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把箭丢到地上,又将那柄弓扔个老远。
“要不是我爹还有一口气,你根本活不出卜山。马上给我滚!二当家的,他现在是属于你的了。”说完,她再也没望江云奇一眼,大步地走了。
第八章
跟一堆子扯上关系,霁莲从来都没想过,但如今却成了事实。
江云奇一走,她再次跨进卜家院落,温柔清新、又可人的霁莲比娇媚艳丽的浣浣更受欢迎,虽然在众家汉子心中,不免叹息她已有归属,但只要想到从此他们真正少了情场上的劲敌――一个厉害的陈二当家,马上每个人又变得很精神;而且,在赶走江云奇这件事上,霁莲的功劳也不小,为此卜山的人几乎是立刻接纳了她。
霁莲就这样搬进了寨子里,面对这莫名其妙的礼遇,唉――她科笑下出来。
要是从前,她可能会大哭一场,然后投井算了,要不然也要找罪魁祸首陈小韬数落一顿才甘愿。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连这点也办不到了。
因为,因为她也爱上了陈小韬!
但从那次之后,小韬再也没提过有关他们之间,她也刻意不想起,只是在面对几位大叔大娘关心的提议,希望她尽早点头答应快快和小韬拜堂。
初时她还会烧红着脸不知所云半天,到最后干脆听从浣浣的建议,来个相应不理。
等孩子上山吧!她发热着脸想学着小韬的潇洒样,想若无其事地哼哈两句就走,但每每情况都是她在人前急得满头大汗。
“你要大方一点嘛――霁莲,要不然没有的事都被你的支支吾吾给误解成有了。寨子里的这些家伙没别的本事,就是瞎搅和最会。”浣浣总是这么说她。
在那之中,她也发现了一件事,这些印象中应该是泯灭人性的贼寇,居然会这么尊重一个女人的意愿,霁莲无法想像,但事实却是如此。
她自小被教养成的价值观,正慢慢地被这些人扭转,她质疑,她的迷惑,所谓世俗眼中的坏蛋,真有一定的模式和标准吗?
她开始能毫无顾忌地为了某件事而大笑,或者跟着浣浣没事山前山后又胡闹又开玩笑,做一堆她从不以为自己能做的事;虽然容易脸红的毛病还是没改变,但在小韬赞同的眼光里,她知道他很高兴自己的改变。
她在丢开包袱。
直到湘儿上山的那天――
午后,小韬才刚进寨子里,霁莲面带微笑地迎上他,前一晚小安的飞鸽传书先到,说三人已经进入中州地界。
小韬是来带她去接孩子的。
但才到寨子外,当她看见湘儿脸上的瘀和被扶着进来的小安,没有小荷的影子时,霁莲脸上血色尽失。
“小姐,贺家的人把小小姐抓走了!”湘儿一下马就痛哭着跪倒在地上。
霁莲站在小韬身旁,身子软软地朝后栽去,他强而有力的胳臂立刻托住她。
“把话听完才准昏倒!你是小荷的娘,不准你昏倒!”
小韬严厉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霁莲呆愕地回头瞪着他。
“怎么回事?”小韬目光如电,皱着眉头,冷盯着浑身是伤的小安。“你忘了我交代过的,就任那些混蛋带走小荷吗?”
“属……属下该死,请……二当家责罚!”小安挣扎着也在湘儿身边跪下来。
“不是……不是这样。”湘儿猛摇头,呜呜咽咽地想要去护着小安。
“陈大爷,你别怪小安,他也受伤了,可是来了好多好多贺家的人,我们挡不住,他只能……抓着我先走,都是奴婢碍事,陈大爷,你怪我吧!都是奴婢该死!”
“舒姑娘,对不起!”小安苍白的脸颊瘀伤处处,手臂上两道还冒着血的刀伤尤其骇人,他哽咽地摇头拒绝医治。
慢慢地,霁莲回复了神智。
她挣开小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