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元被任命为领议政,经常与大院君对立的朴珪寿被任命为右议政。兴寅君李最应本来就是个只认钱的无能之人,因此大院君才不顾他是亲哥哥,而不予以录用。闵妃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但是为了给大院君更大的打击,故意任命李最应为左议政。三公人选确定之后,六曹判书们全由闵氏家族或是闵氏的忠仆所组成,于是,闵氏家族和支持他们的两班权贵独揽了中央和地方的一切要职,开启了外戚闵氏的势道政治。事实上,闵妃的用人策略也不是以国民福祉为主。闵妃不考虑国家的政情会如何改革,只是考虑到强化闵氏家族的势力,以此为根据用必要的人员。
闵氏集团掌握了政权之后,力图使人们相信,他们所推行的政策与大院君的政策迥然不同。在国内政策方面,为了换取地方两班的支持,恢复了一部分书院,停止了清小钱的流通,并对大院君执政时期所制定的部分制度进行了改革。在对外政策方面,锁国政策略作变更。因为是大院君否决的政策,闵妃一律采用,所以,李朝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开放路线。但闵妃集团所实行的政策,在实质上并不比大院君的政策进步,都是朝鲜李朝以来最腐朽、糜烂的势道政治,所不同的,不过是改成了骊兴闵氏执政。
在国内政策方面,闵妃集团只是企图维持和加强以国王和闵氏家族两班权员为核心的保守统治,并未采取任何发展生产力和稳定人民生活的新的措施。在对外政策方面,他们所制定的所谓开国政策,表面上似乎比大院君的锁国政策前进了一步,但本质上它不是为了国家的发展,而是为了维持其软弱无能的封建统治,屈服于外来侵略势力,竭尽其阿谀奉承之能事。
不论怎样,赶走了独裁的大院君,举国百姓兴高采烈地欢迎高宗亲政,期望从此就能有条生路。从全国各地送来的礼物,堆得像座小山一样高,高宗、闵妃感到十分高兴。
这时,闵妃还有另一件天大的喜事。在她的第一个孩子死了两年之后,闵妃又怀孕了。腹中孕育着胎儿,闵妃只要看见完和君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她自己儿子的荣誉地位,凭什么要让给个下贱宫女所生的孩子来争夺、分享?赶走了大院君的闵妃,心中酝酿着另一个计划,总有一天,她要将完和君和他的宫女母亲赶出宫去。
明成皇后8(1)
高宗十一年(1874年)2月,在交泰殿女人痛苦的呻吟声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站在殿外的人精神为之一振,闵妃顺利诞下一个男婴。
虚弱的闵妃眼巴巴地望着娘家母亲李氏,李氏怀抱着婴儿,一遍又一遍地查看,越看越激动,颤抖着声音叫道:
“是儿子……是儿子……是健康的儿子!”
闵妃泪流满面,蠕动着双唇:
“是儿子……母亲……是儿子啊!”
李氏也落泪了:
“是啊,娘娘……您生下元子啊!”
“抱过来让我看看……这不会是梦吧?母亲,我们不是在梦中吧?”
“娘娘,这不是做梦啊!是真的!”
“啊,是一个健康的男孩啊!为娘的就算今天死了也了无遗憾了。”
洪尚宫率领众宫女跪下贺道: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闵妃却突然紧张地唤道:
“母亲!”
“娘娘,您怎么了?”
“母亲,您仔细看过了?不会又有什么差错吧?”
“怎么会有差错呢?”
“请母亲再仔细的查看一下,我……我不敢看啊。”
“娘娘……您的意思到底是……”
“如果肛门堵住了那该怎么办啊?您看过了没有,母亲?”
“娘娘,我看过了,元子是健康的,肛门也是好的。”
闵妃松了一口气,幸福地瘫倒在床上。
洪尚宫来到产房外,询问在外的尚宫:
“已经禀报大殿了吗?”
宫人紧张地说:
“还没有……奴婢不知道该如何禀告……”
“哎,就说王后已经生下健康的元子啦,王上一定很着急呢,快去禀告王上好消息吧!”
“是!”
片刻,宫人气喘吁吁地奔到大造殿。房外站立的的李內官忙问:
“怎么样了?”
“娘娘生下元子了!”
“王后娘娘生下元子吗?”
“是,李內官大人。”
李內官急忙转身入殿,跪下通报:
“王上!恭喜王上啊!王后娘娘在卯时生下元子!贺喜王上。”
“生了元子啊……生下元子啊……元子的健康如何呢?他的健康状况如何啊?”
宫人答道:
“元子的哭声震天,连产室外面都听得到呢!”
高宗如释重负,激动地自言自语:
“王后,终于生下一个勇猛的男孩啦!”
王后诞下健康男婴的消息不胫而走,到了清晨,已经是人人皆知了。朝廷大臣纷纷上殿向高宗祝贺,高宗欣喜万分,为孩子取名为拓,这就是日后的顺宗。
高宗在欣喜之余,大赦流放的罪犯,还举行了庆科(庆祝科举)。但是,这种情况下的科举考试,也被赋予了鲜明的政治目的,朝廷已经内定了科举及第的人选,那些从乡下入京的考生不过陪太子功书而。考试结束后,榜单贴出,状元是领议政李儒元的独子李受永。
闵妃生了王子之后,生怕这次孩子有什么差错,便派人从朝鲜各处找来了女巫,在宫中连诵十多天的安宅经,为王子祈求长寿。光这样还不够,闵妃广派人手,以王子的名义,到全国各地的名山古刹供养菩萨。这些费用自然要由国家负担,从内需司支出。但是,逐渐光靠内需司的预算,已无法应付这笔庞大的费用,最后连户曹与宣惠厅也加入支付。
司谏院与大司宪眼见国库空虚,再也忍不住了,只好进宫觐见闵妃,提出谏言:
“启禀娘娘,国库日渐空虚,请停止供养菩萨吧。宫内的费用只能由内需司的预算支出,依法规定,户曹与宣惠厅的预算是不能用在宫内的。”
没料到,闵妃勃然大怒,斥责道:
“这是为王子做的,也就是为国家着想。国家的预算用在了王子身上,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这么糊涂!”
“启禀娘娘,大院府大监十年间所花的费用,还不及现在一年的花费,这样挥霍本来就不充实的国库,可怎么办才好呢?”
“预算不够的话,再跟百姓征税不就行了。”
“这……”
司谏院与大司宪哑口无言,心中想:
“难道,是要将百姓们推入比大院君时代更为穷困的地步了?”
掌握权力的闵妃,本质上和大院君是一样的,从来不曾真心实意地考虑过百姓民生的疾苦,只是汲汲于巩固自己的势力,任意挥霍国库,生活奢侈腐化。闵妃将大院君赶走不久,就在王宫内新设了把守军制度,急于将王宫的守备做得固若金汤。
另一件让闵妃耿耿于怀的事,就是王世子的册封问题。将近一年前,大院君命人将册封王世子的国书递交到大清国,大清国一旦形成完和君就是朝鲜王世子的印象,想要改正可就难上加难了。闵妃为了此事日日夜夜寝食不安,找来闵声镐详加讨论,都认为宜早不宜迟。闵妃也多次和高宗商量,高宗虽然有些异议,但是闵妃一意孤行,高宗无力阻拦。闵氏一派同时加紧在朝廷之中制作舆论气氛,
到了王子百天之日,闵妃在宫内的观物轩举行盛大的百日宴会。高宗与闵妃主持,满朝文武全部出席。
明成皇后8(2)
兴寅君走到御前,看着王子说道:
“启禀王上及娘娘,臣细看王子千岁的容貌,应足可骄傲的面对列祖列宗了。”
高宗面带微笑,答道:
“这全都是托王后的福啊。”
兴寅君接着说:
“王上登基已经11年了,百姓们都希望尽快册立王世子,因此,恳请王上在明年元子诞生之日册立元子为王世子,以确保祉稷的根基。”
高宗略微沉吟:
“卿等的意思如此恳切,就上奏大王大妃千岁,以期尽快完成百姓们的心愿吧。”
“臣遵旨。臣恭祝王世子万寿无疆。”
兴寅君归席,闵妃神色平静,但心中紧锣密鼓地盘算着,在国内怎样取消大院君已经册立为王世子的完和君的资格;国外,更换王世子之后,怎样取得大清国的谅解。这两个问题都不好解决,时间越短越好。
就在闵妃日夜盘算之际,刚刚过了百日的小王子,一天夜里突然发起高烧来。宫中医生看过之后,说是得了水痘。但是通常都是满两岁的孩子才会得这种病,治疗方法也不过是民间的传统疗法,元子得了这样的病,没人知道可否存活下来。闵妃早已六神无主,方寸大乱,交泰殿内鸡飞狗跳,人人惶恐。
闵妃派洪尚宫照看小王子,不得有半点差池,自己坐立不安,疑神疑鬼。
洪尚宫突然急呼:
“娘娘!”
“怎么了?”
“小王子将刚刚所吃的汤药全部吐出来了。”
闵妃呆呆坐下,心情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轻轻说:
“再试一下吧。”
“是……发这么高的烧,喝不下汤药啊!”
“把元子好好包起来,不要让冷风吹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洪尚宫高兴说:
“小王子的热好像退了些了!您来摸摸看啊,娘娘。”
闵妃慌忙上前,伸手摸了摸:
“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到啊?真的退烧了么?”
洪尚宫道:
“真的退了一点。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呀,奴婢在这里守着,娘娘还是歇一下吧。”
闵妃紧皱着眉头:
“我的心都乱了,你说,这次不会有什么吧?”
“娘娘,快别乱想了,小王子受天地保佑,定会没事的。娘娘,您去歇一下吧……”
“不,我要守着元子。”
洪尚宫知道闵妃有多么看重这个孩子,多说无益,只好作罢。小王子昏睡不醒,仿佛在生死边缘徘徊。
闵妃心中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为王子祈福的女巫,忙对洪尚宫道:
“对了,上次来宫中为王子诵经的女巫你还记不记得?里面是不是有个住在山洞里,年过七十的老太太?据说她很灵验,快派人把她找来!”
“回禀娘娘,的确是有这么个人,但是为什么要叫个女巫来呢?”
“哎,本宫的心里一片混乱,把这个女巫叫来问问,不就可以知道王子什么时候能好么?”
“回禀娘娘,现在若让女巫进出王宫,别人会不会说些什么呢?”
“你不要声张,就说是远房的长辈,悄悄的带进来好了。”
“是,奴婢这就叫人去办。”
任凭闵妃多么坚强有魄力,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她那急需安慰的心,迫切地想寻找一点能够抓得住的东西,就算是让女巫说点吉祥话也好。傍晚时分,宫人将仁王山女巫带进宫来。
仁王山女巫是一个满头白发,身体瘦若竹竿的老婆婆,但她的目光炯炯有神,使人不敢直视。这个女巫气势很盛,面对闵妃毫不畏缩,反而傲慢的抬着头。洪尚宫见其如此桀骜不驯的态度,赶紧在闵妃耳边悄声说:
“启禀娘娘,她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的化身,所以不向任何人低头,也不对任何人使用敬语,这一点先请娘娘谅解。”
闵妃略点了点头,那个女巫突然开口道:
“这位是王后吧?看你面带万人之上的贵相,但是年轻的时候风波不定,心灵受苦。过了20岁这个关头,才乌云渐散,到了23岁以后,就万事亨通了。”
女巫所言句句和自己经历吻合,闵妃暗暗惊讶,不自觉的对仁王山女巫低头问道:
“诚如您所言,本宫现在只想知道,王子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仁王山女巫看着闵妃的脸,口中念念有词,手里还摇着铃铛,然后朗声道: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娘娘现在着急也是天意。”
闵妃听了这话,急忙走上前问道:
“那您是说王子之病一定能好了?”
仁王山女巫皱了皱眉头,摇动铃铛厉声道:
“孩子是上天所赐,自有神佑,娘娘不相信我的话么?”
洪尚宫见女巫造次,忍不住上前制止,闵妃朝她摇头示意,微微一笑,双掌合十膜拜仁王山女巫。
女巫在宫中不可久留,离去之前,闵妃送其金钱千两与玉簪一支做为谢金,说道:
“日后会常让洪尚宫请您入宫。”J
仁王山女巫表情木然的看着钱与玉簪,冷冷说道:
“我本来是不收谢金的,不过念在你诚意可嘉,就收下了。但是,日后我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你想要见我的话,就直接到仁王山山洞来找我吧。”
明成皇后8(3)
仁玉山女巫越是傲慢,闵妃就越是觉得她神圣不可侵犯,简直将其视若神明。小王子果然渐渐好转,水痘痊愈,只是脸上留下了痕迹。从此之后,闵妃非常相信女巫,认为都是女巫与神仙的庇佑保得王子健康,更将精力全部献给祭祀山神,国库虽然亏空甚大,却没有任何人敢阻止。
在眨眼间被拔除所有权势的大院君,孑然一身回到杨州乡下。他心情郁闷,不敢相信自
己竟被一个女子打倒,努力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人生的无常,但是他并没有被击垮,大院君坚信自己定可以东山再起。在故乡扫完墓,大院君并不想回京城,一行便前往温阳,在那里等待机会。
大院君一停留在温阳温泉,他的许多心腹部下就纷至沓来,被闵妃集团剥夺了权势的一群人,每日聚集在大院君周围。
大院君问他们京城的情形:
“最近政局变化如何?”
“启禀大监,政局改变后,掌权的是闵升镐。闵升镐下达命令重新开启被废书院,又谋划着把完和君赶出王世子的位子,督促立新出生的王子为王世子。闵升镐完全否定了大院府大监的政绩。”
“嗯……闵升镐这个家伙,没想到他会这样的对我。”
大院君气得咬牙切齿,他竭尽全力防止外戚势力,但却被闵升镐钻了空子。这个大院君的内弟,大院君的自己人,和闵妃联合起来击败了自己,这不是被自己养的狗给咬了一口么?大院君嘀咕着:
“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要打击闵氏集团,就一定要先除掉他才行。”
在一旁听着的一个官员立刻附和道:
“大院府大监说的对极了,像闵升镐这种忘恩负义的妖魔,祸乱朝廷,国家必受其害。大监,只要您一下令,小的冒生命危险也要杀死那个家伙。”
“哦?你要用什么方法杀死他呢?”
“杀他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说说看,如果牵涉面太广,完一走漏了风声,可就不太好办了。”
“启禀大监,小臣最近从大清国弄来一种叫做自起黄的最新武器。用这种武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
“嗯……能否做得利索,不能让人察觉是谁所为?”
“小臣敢用性命担保。”
“嗯,要是有这种神奇的武器,你就看着办吧。”
“小的惶恐,那么小的就负责将他干掉……大院府大监请回杨州等待小的的好消息吧。”
拜闵氏家族所赐,这些人也失去了官职,他们想报复闵升镐的心,比大院君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大院君知道再不能小看闵妃了,对这件事并不抱太大希望。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回杨州钓鱼,不用担心明天的事情。你们都回去吧。”
一个月过后,正值春暖花开,户曹判书闵升镐前往庙中礼佛,一直到很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