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颜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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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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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染追过去拉他,一个使劲,秋慕云竟被她拽得踉跄几步。扶住树干轻轻喘息,他似笑非笑,连连摇头:“怎么总是你弄得我这般狼狈。”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很讨厌我?”不理会他的戏谑,初染直直盯住了他的双眸,一副不得回答誓不罢休的神情。   
  “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讨厌你。”   
  “但你处处针对我。”初染反驳,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说辞。   
  秋慕云抿了抿唇,道了一句“信不信由你”便要走,见她仍拉着不放,故而心中微恼,强行甩袖准备离开,可没几步便双腿一软,硬生生栽了下去,幸好初染眼疾手快将他扶住,这才没有跌倒。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初染感觉到不对头。   
  “睡晚了没用早膳,看来果真不大好。”秋慕云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可初染愈加疑心,把脉之下神色大变,正要细瞧,却已被他挣脱。   
  “你有事瞒我。”   
  初染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可秋慕云倒是神色如常,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你老爱问‘为什么’,女儿家这样会遭人烦。”   
  秋慕云转身走了,这回初染没有拦他。   
  “我在想,这种事做多了,报应应该也不远了。”记忆里的微笑温暖如斯。   
  “我不是不想做皇帝,我只是等不起。”男人皱了一下眉。   
  自私吗?自私。   
  大义吗?大义。   
  “风姑娘,我的确不曾针对你,只不过,我不许任何人阻拦他的脚步,如果你成为了他帝业的障碍,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第六卷 千年:婚约(二)]     
  第二天朝会,赵一铭没有出现。据侍卫禀报,昨晚前街走水,祸及赵府。除了回家小住的二夫人和随侍的几个女婢,其余上下五十六口,无一幸免于难。   
  听到这个消息,初染并没有太多惊讶,百姓也不过当是一个意外,只有那些朝臣心中雪亮。他们知道,秋慕云开始动手了,而赵一铭,正是他警告的开始,更糟糕的是,皇帝似乎有意偏袒,那出乎意料的转变,不由令人摸不着头脑。   
  “觉不觉得最近那些人变安分了?”   
  御花园的折柳亭,君臣二人在此对弈,毓缡执黑,秋慕云执白。   
  “那是自然,他们虽不聪明但也不笨,这档子道理还是明白的。”秋慕云笑了笑,目光仍专注在棋局上,看着左下角渐渐明朗的胜势,他拿折扇在毓缡面前轻轻叩了两记,口中戏谑,“皇上再如此心不在焉,今日怕是要输给我了。”   
  毓缡倒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逡巡一圈,出乎意料地将棋子下在了天元,这叫秋慕云大为讶异,以他平日稳扎稳打之风,是决计不会如此冒险的,正要发问,却听毓缡率先开口:“你这次,动作太大了。”   
  这种既肯定又否定的答案使得秋慕云忍俊不禁,毓缡虽懂韬略精文武,但多少缺了几分帝气,江湖与庙堂,终究是不一样的。皇帝杀人的刀子不能见血,可若有必要,就又得大大方方端出来让所有人看。“就是这样才好。皇上刚登基,有些事情还不能做,所以只能缓,而对于目前不安分的人,只有暂时堵住他们的嘴,金银,或者是刀子。——假以时日,当皇上和靖宁王一样的时候,你说的话做的事将再不会有人反对。”   
  听了他这番话,毓缡不知怎的有些不舒服:“权倾天下,我并不想要。”   
  “可你已经没有退路。”秋慕云微笑着告诉他事实。   
  “退路,呵呵。。。。。。”喃喃着这个词,毓缡想起了夕阳下单薄而羸弱的身影,还有她眼中一寸寸黯淡的光芒。她留了下来,但是态度冷淡许多。这月十五他去看她,可寻遍了大半宫城也没看到她的踪影,就在他怏怏回去的时候,他看见了慕容萧和他怀里安睡的女子。月华流转,银芒下静立的男人忽的咧开嘴来,那若有若无的妖冶触得他心中一阵沁凉。“魅。”很轻很轻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他看着这张脸,突然觉得莫名的熟悉。“秋慕云,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冷不丁听他说出这样一句,秋慕云愣了愣,旋即又笑,似是满不在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什么时候你想要我这条命,说一声便拿去吧。”   
  瞧着那半真半假的神情,毓缡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拂了棋局站起身来,径自看着亭中“折柳”二字发怔,许久方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她,自然是指凤端华。   
  “女人,美人,皇后。”秋慕云笑眯眯说了三个词,看起来答非所问,不过细想却不无道理。臣民要的是端庄贤德,出身显贵的国母,至于那人是谁,他们不会在乎。   
  “知道皇帝和权臣的区别在哪里吗?”那夜,慕容萧的微笑渐渐清晰起来。他轻柔地抚着女子恬静的侧颜,歪头露出粲然的眸光,“权臣尚可以随心所欲,但是帝王不能,譬如,我有机会爱我想爱的人,而你,连尝试的机会也不会有。”   
  “你真幸运。”擦肩而过时,他说了这样一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真的羡慕。想着,毓缡又是一声长叹,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秋慕云有意无意提醒道:“按日程,公主不出五日便会抵达京都,皇上该多上些心。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皇上想也是没有用的。”   
  毓缡本就心烦,见他如此更是气恼:“那么,现在就叫她回去,告诉凤钦沅,我后悔了!”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想这样做,想任性一回畅快一回,但是很快,冷静便占据了他的思想,于是仰面不再言语。寻常人家如此尚要遭人非议,更何况是两国联姻。   
  看毓缡冷静下来,秋慕云忽然也缓了语调:“我知道你想什么,毓缡,你不甘心吧,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却要拱手送人。帝王要爱情,不是不可以,但是代价你付不起也估量不起。如果有人拿她作威胁,你怎么办?若救,那你就成了不忠不孝的昏君;若不救,那你就是薄情寡义的负心人。——毓缡,你要她活,还是死?”   
  “也许你们都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你完成了江山霸业再潇潇洒洒归隐山林。”秋慕云似讽似笑,“即使现在,她愿意用十年的时光来等待一个茫茫无期的誓言,但是将来,你可能保证她不后悔?!即使她不后悔,难道你就能忍心误她一生?!再深的痛苦,总会随着时光慢慢淡却,如果当时你一走了之,自然不必如此,但是很不幸,你不够狠,你选择了留。——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秋慕云这番话,毓缡哑口无言,转头,恰巧与慕容萧两两相望。听说凤钦沅原本是属意他的,为什么而今拼命地向柒澜示好。凉凉笑了一声,他道:“听说前些日子,栖梧宫中也起了一场大火,地点就在端华公主的寝宫。”   
  秋慕云也注意到了慕容萧,遥遥冲他笑了一笑,口中却多了几分戏谑:“原来皇上并非对公主不闻不问,此事连我也是才听说。”   
  知道秋慕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毓缡索性将话挑明:“我知道凤钦沅并不看好魏家,但是父皇为何一直坚持这桩亲事?”直觉告诉他,除了利益,似乎还有别的理由。   
  秋慕云笑了起来,这一回,他没再隐瞒:“其实是有过一桩事。听说多年以前,有个得道高僧进宫之时曾与先皇有过谈话,他说柒澜不兴,不是王气不盛,而是缺乏凤气,东南紫气颇盛,乃大吉之兆。”   
  “父皇信了?”毓缡冷嗤,明显的不屑一顾。   
  秋慕云摇头:“不清楚,原先像是不信,后来不知怎么就信了。恰巧两位皇后曾戏言要亲上加亲,而凤钦沅那日酒后糊涂居然也就此应下。你虽不是正宫之子,但好歹唤她一声‘母后’,加上凤端华又是栖梧名正言顺的第一公主,所以算起来,这桩婚约也算成立。所以——”   
  秋慕云顿了一顿,原本想要再说,却被毓缡止住,仿佛是自嘲,他抿唇笑了起来,之中苦涩,唯有自知:“凤兮也好,凤端华也罢,反正娶谁都一样。。。。。。”     
[第六卷 千年:姐妹(一)]     
  初染再见凤端华是在安泰殿的东暖阁。这日酉时,她照例到此为毓缡诊脉。因近傍晚,天边彤云已绽,艳艳灼灼烧了万顷。塘中荷香顺着晚风袅袅婷婷氤氲开来,一个晃眼,她仿佛看到莲谢叶落。记得午夜梦回,她面前总有熙熙攘攘觥筹交错的人群,而大殿上盛装华服一身喜袍的男人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两国联姻,现下已是昭而不宣的事实,人人都知道,夏末秋初,栖梧第一公主将会成为柒澜国后。鉴于这层关系,合宫上下都对凤端华礼遇有加,相反,初染背后的指指点点却多了起来,总管三令五申效果甚微,所幸那三个当事人无心理会。   
  无视众人研判的目光,初染举步入内,哪知才近暖阁便被几声清脆的笑意顿住了脚步,复而侧身看了看外头平白多出的几名侍女,她不禁哑然失笑。如此,想必是凤端华在里面。   
  一时踟蹰,初染有些无措,正当她进退两难之时,眼前出现了一双女子的绣鞋。“风姑娘。”这不轻不重一声甜唤,惊得初染猛然抬头,不看倒好,一看却是大骇。这个对着自己从容而笑的女子,不是舒莲又是谁?!   
  然而未待她细想,凤端华已经闻声迎了出来,乍见初染,她先是一愣,接着便轻柔地笑了一笑,热络地拉她进屋。舒莲抬眸望了她俩的背影一眼,再迅速垂下,不着痕迹地退至侍女中,那低眉顺目的模样,与他人无二。   
  “想不到竟在此遇着风姑娘。——数日不见,风姑娘可好?”凤端华理了理桌上的字画,笑吟吟拉她坐下,这突如其来的熟稔不光令初染错愕,就连毓缡也满是疑惑。   
  “你们认识?”   
  “是啊,日前风姑娘还在栖梧做客呢。”凤端华抢先道,“那日听说你不见了,可叫王爷好找,真真快把整个伊歌城都翻过来了。”边说,她偷偷眯眼打量二人,不出所料,毓缡脸色微沉,初染面有尴尬。   
  一时间,三人心思各异。   
  知道凤端华有意挑拨,初染蹙眉之下却也无言,毕竟眼前人是自己的亲妹妹,打小金枝玉叶心高气傲,而今心仪之人被她所夺,自然存有芥蒂。叹了一叹,她起身去为毓缡把脉。当日失望之余,她本欲一走了之,可静下心来一想又顿生唏嘘,说来说去,他也不过一个“护”字,不愿让她担惊受怕。   
  “原来风姑娘是位医者。”凤端华难掩惊异,随即又对着毓缡道,“皇上有恙吗?”   
  毓缡笑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瞧着眼前女子,待把完脉才收回视线,见她神色如常,便知无碍,尔后果然听得初染点头道:“一切照旧就好。”   
  毓缡“嗯”了一声:“你自己也多上些心。”   
  “我知道。”   
  听着这颇为套版的一来一去,凤端华却是若有所思地笑了开来,映得她如花之靥愈加明艳动人,皎若云月:“想不到风姑娘与皇上也是熟识,端华初来乍到,说不定日后还要烦劳姑娘。”   
  “公主客气。”初染陪笑。   
  凤端华点了点头,然后径自同毓缡说起话来,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从江南烟雨到大漠孤烟,聊得倒是颇为愉快,似乎全然忘记还有旁人,直至紫笙来问晚膳,她才恍然惊觉,面有讪讪之色:“是端华疏忽,一时好奇叨扰了皇上和风姑娘,失礼了。”   
  知道她话里有话,初染一笑置之,毓缡当下也明白几分。待人备好晚膳,他以茶代酒:“公主言重,倒是朕疏忽了才是。”   
  凤端华也不客气,大大方方谢了,只是茶端在手中看了许久也不饮。“皇上顾念端华是女子,这才以茶代酒,可父皇说,道歉需心诚,既是端华失礼在前,定要好好给皇上和风姑娘陪个不是。”说罢,她另自斟酒一饮而尽,含笑看向面前二人。   
  毓缡喝得倒也干脆,只是初染略有怔忪,端酒在手,她顿觉一股辛辣刺鼻,眼圈微涩,仰头,手却被某种凉意包围。“她不会喝酒。”毓缡僵着声道。   
  闻言,凤端华恍然:“看我糊涂的,上回王爷还说过呢,可这厢就忘了。风姑娘别介意,不会喝咱们就不喝,否则伤了身子,可是端华的罪过了。”赔笑一阵,她略略逡巡桌上菜式,夹了些卤味到她碗里:“听说风姑娘喜欢这个,我这以菜代酒,敬姐姐。”   
  姐姐?!乍闻此二字,初染莫名一惊,擎在半空的筷子就这么生生掉在地上。   
  “风姑娘长我几岁,论理该叫一声‘姐姐’的。”凤端华丝毫不以为怪,又连连喝了两杯,眯眼瞅着眼前人,“知道吗?你真是像极了她,怪不得母后对你念念不忘。——姐姐,你真好命!”吃吃地笑了笑,凤端华伸手去抚她脸上那朵桃花,指尖滑过肌肤的寒,惹得初染下意识侧头避开。   
  酣热的酒气,和着一双迷离的桃花水眸,映得眼前女子愈发妩媚,只是眼梢若有若无一丝清明却教初染感到了颤栗。皇家儿女,即便是养在深闺的雏鸟,也是会咬人的,因而尽管初染有所触动,也未表现出过分的关心。   
  “姐姐,你是不是妖精变的?怎么人人都喜欢你,就像中了毒一样。。。。。。”凤端华蹙了眉,将头枕在手臂上,眼皮忽开忽合,颊上染了两朵飞红,微显醉态。“父皇说,我嫁过来就是皇后。皇后皇后,做皇后有什么好,我才不稀罕!”她絮絮叨叨地嘟哝,脸上有着少女的娇憨。   
  “她醉了,你别放在心上。”初染动了恻隐之心。若非真醉,凤端华是断不会说出这般荒唐的话来的,也定不会如此失仪。   
  毓缡会意地点点头,派人备了步辇预备扶她出去,哪知侍女刚近身就被她不悦地推开,硬是自己扶正了身子磕磕绊绊往外走。“皇上也喜欢她吧,而且是喜欢到了骨子里。。。。。。”凤端华咧开嘴笑。   
  庭中不知何时抛了细密密一层雨屑,随风斜斜沁入脖颈,使得初染下意识缩了一缩,空气里好不容易积起的暑意也顿时消去一半。齐整而泛着湿意的青石板,和着朦朦胧胧灯火摇曳,晃荡出银与红的眩影。   
  “别凉着了。”   
  毓缡撑过伞去,一如既往的柔和与怜惜,那握着她的手,依旧微凉。多日以来的刻意疏离,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与她说话。初染抬了头冲他笑,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伸手抹掉一把,脸颊仍是湿的。“我记得上回不告而别,雨就下得很大很大。那时候我说话不算数,所以你看,现在遭报应了。。。。。。”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闭上了眼,“毓缡,我很想恨你,可我恨不起来,我只是觉得难过。。。。。。毓缡,你告诉我,究竟‘一辈子’是多久?为什么每个对我说‘一辈子’的人,都会离我而去?”   
  “别说了,初染,别说了。。。。。。”毓缡失神地将她搂住,那擎在上头的伞,终于“啪嗒”一声落了地。斜风细雨,看着蜷在自己臂弯里单薄却异常平和的女子,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知道吗?你是除了哥哥,唯一对我掏心窝的人。”初染将身子往里缩了缩,“你对我好,只因为我是‘风初染’,而我选择了你,只因为我喜欢那样的毓缡,我不要他不开心,不要他就这样活一辈子。。。。。。毓缡,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去做不愿做的事,现在回头,还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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