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沉睡者-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一听这话,赵大刚头皮就直发麻,安吉焕要求三天就给话,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鬼才知道三天之内能不能逮住凶手。要想破案,那得闹出多大的动静来?这事就算不用安吉焕去找戴老板,戴老板都会知道了。就算破了案又怎样,还是少不了被赏一顿家法。
  心里转了几道念头之后,赵大刚自认倒霉地想,罢了,赶紧做一些补救措施,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设若到时候再让严长官出面求求情,估计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不用找严长官,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我负责到底了!”赵大刚心一横,张口就揽了全部的责任。
  安吉焕眼睛微眯,看向实际是一脸不知所措的赵大刚,阴阳怪气地冷哼出声,“这事,你能负责到?嗬,只怕你负不起这个责,也担不了这个责!”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听得在一旁维持秩序的宪兵们一头雾水,也勾起了宪兵们的好奇心。那个操外国口音的男子脾气也太大了点,居然敢像训儿子一样训得军统的人抬不起头来!
  与其说宪兵们是在好奇,不如说他们是兴灾乐祸。就在几天前,军统的一帮特务闯进了卫戍司令部,又是翻箱倒柜地抄家,又是吆三喝四地逮人,还开枪打伤了卫戍司令部的一个上尉译电员。领头的人,眼下就正在这里战战兢兢地赔着小心,想起此人当时那个骄横劲,跟眼前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云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扑朔迷离(4)
会心的笑,在宪兵们的脸上流传着——军统的面子算是折了!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想,管他们饭碗的卫戍司令部前几天跌了份,连累他们在外面说话都不硬气了。现在卫戍司令部上下都攒着气,想要等机会把丢了的面子给找回来。今天虽没找回来,但有此情此景,那是再好不过了,交班回去之后,茶余饭后聊为谈资,娱乐了自己,也娱乐了别人,善莫大焉!
  ……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军统有人在江边折面子的事,就在卫戍司令部内部不胫而走,人人津津乐道,每每说到“精彩”之处,总不忘相互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笑。
  也就是一天的工夫,各种版本的传言也就出现了。
  传言像瘟疫一般,迅速地传到了军委会各下辖部门人的耳里,这些人也包括军统的人,自然有爱打小报告的第一时间就通报给了戴笠。
  严凤堂不是最早知道此事的人,亦不是最后一个。派赵大刚去请安吉焕的人是他,赵大刚莽撞办事惹了祸。他——赵大刚的直属上司,就少不了要准备给下属擦屁股了。
  是以,严凤堂主动走进了戴笠的办公室,一来可争取主动,二来可以替赵大刚求个情。主动延揽下属的过失,才会让下属更死心塌地的忠心卖命,这是驭下的一个必要手段。
  如意料中那样,戴笠甩开了冷脸子,一只手不停地忙着在各类文件上签署大名,一只手握着话筒,不时地用嗯、哼、啊之类的单音节对着电话那端的人表态。就是偶尔戴笠放下电话,之前握电话的手也没空闲,时不时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阴晴不定的脸,永远如天气那样令人难以琢磨。
  整整两个小时,严凤堂站得笔直,双腿早已如灌了铅一般地沉重,后背更是早就麻木不堪了。豆大的汗珠沿着人的额头滑向面颊,再滑到了人的鼻端,撩拨得人鼻子直发痒之后,又溜到了人的下颔,最终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早就知道会遇到进退两难的尴尬,严凤堂对此很认命,心底深处的些许怨尤不是没有,只不过,不敢流露于外表罢了。
  诚然,作为一个秘密世界里的头面人物,戴笠不是一个草包,能身居高位,自有其过人之处。自然,身处秘密里的人,没人会低估戴笠的智力。通常会低估戴笠智力的人,只会是一种人——死人。
  1932年,复兴社特务处成立之初,戴笠与当时正在第一军担任少校情报参谋,并同为六期学员的严凤堂进行了一次极为简短的对话之后,严凤堂的人生就发生了根本改变。本是军中的爽直厮杀汉,却被一纸调令延揽进了军统当起了特务。
  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较量,拼得是勇气和实力;秘密世界里的较量,拼得却是智力和谋略。一个是看得见的战场,敌人都在明处,战争杀人有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虽残酷却实在;一个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无法冲锋陷阵,但依然处处有漩涡暗礁,时时险象环生,同样是你死我活,表面上看似虚无缥缈,实质里却处处透露出残酷。
  残酷的背后,是人性的欲望作怪,还是……
  有些走神了,严凤堂非常及时地制止了自己思绪的神游。
  “关于泄密案,你那里进展如何?”依旧没有抬头的戴笠,冷不丁地问向表情略显木讷的严凤堂。
  “钧座明鉴,人犯昨日刚醒,审讯现正在进行之中。”严凤堂实话实说,他知道戴笠最忌恨刻意夸大和刻意轻描淡写的回答。
  “嗯?”带着浓浓鼻音中带有很深地质疑的意味,戴笠正表示着他的不满,“你是不是太仁慈了点?必要时,上一点手段,也没什么的嘛!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有何不可?”

第二章 扑朔迷离(5)
戴笠口中的非常手段,严凤堂当然知道所指何手段,但他却本能地抗拒那种方式。因为他知道,刑讯逼供从来都费力不讨好。
  拿去对付*地下党员时,偶尔遇上那么几个软骨头,效果确实彰著,但多数时候,用处并不大,靠信仰与理想武装头脑的*地下党员,多数都是硬骨头。拿去对付日本奸细,效果是有,却是不佳。遇到狡诈之辈,一通胡乱攀咬,战果是扩大了,时间却浪费了,常常逮了小鱼,漏了大鱼。
  总而言之,刑讯逼供的作用并不大!
  说到泄密案,卫戍司令部电讯室的人,倒是全奉戴笠之命给拘了来,真正说得上嫌疑的人就那么一个,是不是杀人真凶加汉奸特务,暂且还不能下定论。
  不过,一番审讯下来,之前对那人的嫌疑不是越发加重了,而是越发轻了。
  这事设若弄得不好,没准枉死城里,就又多了一个冤死鬼了。
  迄今为止,案情没有任何进展前,守着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嫌疑人,在还没弄清楚嫌疑人与泄密案有多大的牵连之前,就盲目地上刑。且不说嫌疑人是不是真与泄密案有牵连,就说重伤未愈的人,能经得起几下折腾。别到时候嫌疑人给拷打死了,线索也跟着断了。断了的线索,要想再接起来,可就难了!
  不过,戴笠都发下话来了,就只能贯彻其精神,体会其苦心了,一如戴笠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秉承领袖意志,体念领袖苦心。
  这就是神髓所在了!
  “拿去,把汗擦擦,动不动就头冒虚汗,成何体统?镇静些!”
  戴笠的话音刚落,严凤堂就下意识地接过了戴笠手里递过来的手帕,应景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汗水一擦,额头上倒是舒服了,心头却不舒坦了。
  真正让人闹心的事,还是出在赵大刚身上。
  “抓人的时候,你派谁去的?为何要在卫戍司令部里开枪?”戴笠语声中的责备之意,表露无疑,这是发怒的前奏。
  “属下有失察之过,”戴笠要问的是什么,严凤堂当然知道,开口就先打自己一板,后面的话才好说,“责任在我,是我让赵大刚负责此事。”
  “嗯?胡闹!”戴笠眼皮微微一挑,眉毛随即拧成了川字,“十处打锣九处有他,谁给他的胆子,敢在卫戍司令部里开枪,混蛋!”
  坏了,动真火了,严凤堂知道事情麻烦了,出声辩解时,语气也变得飘浮不定了起来,“当时人犯拒捕,故……”
  戴笠手一挥,截断了严凤堂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好了,知道你又要说上一大堆理由替他辩解,我不想听任何解释。现在,我就问你一件事,昨天晚上,朝天门码头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下船时,趁乱暗杀了安吉焕手下的一个人。”严凤堂知道头疼的事终于来了,从这会起,他只能小心应付了。
  “就这些?那,赵大刚和安吉焕在一起,又是怎么回事?”显然,戴笠就码头上发生的事,作过一定的了解了。
  戴笠要问的当然不止“这些”那么简单,严凤堂感觉有些为难,真要说起来,可就是很长的一个故事了,起头就要牵涉到章怀雨。
  但在一切都还未得到证实之前,就贸然报告给戴笠。万一,随着事情发展,是另一个结果,那岂不是就成另一番计较了。
  本着宁愿错过,也不做错的原则,严凤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有一桩情报,需要安吉焕先生帮忙核实其真伪。”
  “哦?是吗?”戴笠将信将疑,他并不完全相信严凤堂所说,但也不去揭穿严凤堂刻意打下的埋伏。晚一点知道结果也好!以严凤堂极为谨慎的个性,没根据的事不轻易表态,是其一贯的作风,这是让他颇为欣赏的地方。
  凡事留有一定的余地,有时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欲盖弥彰(1)
“暗杀是何方人氏所为,是日本军阀的情报机关所为,还是他们组织内部在起内讧?” 戴笠看似在问严凤堂,实则在进行推测。
  这个推测,让严凤堂暗自叹服了很久,到底是一个天才谍报大师,戴笠推测的第二种可能性,正是他想要说的可能性。
  “钧座真是料事如神!”严凤堂不知不觉地给戴笠戴了顶高帽子,“从死者致命处的伤口看,系一种鲜族(朝鲜族)人常用的朴刀所为,伤口呈放射状,凶手是左撇子,依据是伤口右边深,左边浅。另,据死者的随从说,凶手他曾经见过,系他们内部人,具体叫什么名字,他却说不上来。”
  闻言,戴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自得。
  得意而不忘形,超常人的克制才是戴笠的本来面目,“如是说来,还真是他们自己内讧了。不过,安吉焕说是因赵大刚拖沓,才导致码头的惨剧发生,还说当时如果他在场,还能安排人手对死者加以保护。对此,你的看法是?”
  “欲盖弥彰!”
  戴笠说了一大段话,严凤堂就用一个词回答,非但未引起戴笠任何不快,反让戴笠由衷地欣赏夸奖,“说得妙!”
  “谢钧座勉励!”换了别人,是万万不敢接戴笠的赞词,严凤堂却敢。同时,严凤堂还知道,赵大刚闯出来的祸事,算是化解了。
  果不其然,戴笠的赞许之色,仅持续了几秒,就换上了一副严峻的面孔,“凤堂,你治下不严,难辞其咎,鉴于现在日寇猖獗,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也就不关你的禁闭了,罚没你三个月的特殊津贴以示惩戒吧。至于你手下那个赵大刚嘛,就让他到“大学”(息烽集中营)去“修身养性”(蹲监狱)几个月吧,如此莽撞之人,放在陪都,难堪大用,你意下如何?”
  这分明是是宣布了对赵大刚的处理结果,严凤堂心里暗地咯噔了一下,戴笠这是要杀鸡儆猴了。让赵大刚蹲几天监狱是假,杀他严凤堂的威风才是真。
  这就是所谓的恩威皆施,家法免了是恩,罚蹲监狱就是威。
  罢了,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蹲监狱好过受家法,这是不争的事实,蹲监狱不会死人,顶多是受点皮肉之苦;家法之下常常无活人。
  讽刺地是,每每因家法而死的人,戴笠都会赏一个烈士的头衔。
  人都死了,要那虚名干甚?
  “谢谢钧座的栽培之恩!”这就算是严凤堂的谢恩了。
  “去吧,继续审问那个章怀雨,哪怕他是满嘴铁齿钢牙,你都要给我撬开了!”
  绕了半天,总算说到了正事上了。戴笠此话一出,章怀雨就该遭殃了。严凤堂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章怀雨,你就自求多福了吧!”
  ……
  嘀嗒嘀……嘀嗒嘀……之声不绝于耳,章怀雨以为自己正在发报,下意识里按起了键,胸口却是一痛,疼得他顿时冷汗直冒。
  白日梦终于醒了,是雨滴拍打在牢房小窗玻璃上发出的响动,不是发报机的按键声响,章怀雨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早晨看守来送饭时,章怀雨特意问过看守,从看守的口中,章怀雨才知道今天是六月二十五日。
  距离上次和未婚妻安贞子见面,时间已整整过去七天了,如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该是两人会面的日子了。
  可现在身陷囹圄,之前定下的不见不散的死约会,也只能是不见也散了。
  一想到前途未卜,章怀雨有些想哭。
  事情接下来将如何发展,章怀雨心内是一点都没底,他不知自己是卷入了什么样的漩涡里,甚至也将稀里糊涂地就要丢掉脑袋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欲盖弥彰(2)
对他的指控简直是荒唐透顶,他怎可能是日本人的奸细呢?更为荒唐的是,那位军统的严长官,还说他杀了两个人,指控一个平日里走路连蚂蚁都怕踩到的人是凶手,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总之,他觉得自己是冤死了,而且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渗着冤枉。
  喊冤枉可以,要人相信才行。
  冤枉不冤枉,章怀雨说了不算,要有人说了才算!
  “谁会这么害我?”这种自言自语的呢喃,成了章怀雨清晰时,唯一的说话方式。
  记忆里那些杂乱的细节,不会对章怀雨有任何帮助,一个个细节,就像一片片支离破碎的玻璃渣,东一块西一块,无论怎样拼凑,碎片依然还是碎片。能被他怀疑的对象还真不少。可一旦配合上那些散乱无序的记忆,刚觉得是看谁都像,却又在顷刻间看谁都不像了。
  慌乱的人,不会有任何清晰的思路,强迫自己去清理思路的结果,却又陷入了另外的一片混乱之中。
  一番徒劳的挣扎之后,章怀雨感觉到了累,他太需要让自己过度紧张的头脑放松,再不放松,别人没把他逼疯,他反倒会把自己给逼疯了!
  一放松,疲倦就上来了,他想睡觉了,眼睛一闭,他还真睡着了。
  ……
  端详了手中的裘皮帽子半天之后,安吉焕有些气馁,把帽子顺手往沙发上一扔,颓然地跌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哭丧着脸,“完了,彻底完了!”
  有人出声安慰道,“再仔细看看,别不是漏掉了?”满是关切的脸上,带着女性特有的妩媚。
  “这根本就不是洪昌达藏密码本的帽子!”安吉焕对女人的关切并不领情,报以一副咬牙切齿的痛恨,“有密码本的帽子,肯定是被金义顺给拿走了!”
  安吉焕粗暴的态度,女人毫不介怀,仿佛已习惯了一般。不过,安吉焕话中所指的人,引起了女人的低声惊呼,“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他还活着?”
  “唉……”一阵低沉的长叹之后,安吉焕双手一撑扶手,就起了身,不再理会侍立在一旁的女人,径直走进了左手边的书房。
  女人想跟着走进书房,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去扭门把,门却从里面锁上了。正待女人举手想敲门时,一声沉闷的枪响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爸!”女人尖叫出声之后,再次去扭动门把,门却纹丝不动。拼命地向里推门,哪有什么反应。
  “快来人啊!”
  女人还没叫第二遍,安公馆的仆人就跑到了跟前,显然刚才那声枪响,他们也听到了。
  “快撞门!老爷在里面!”
  女人焦虑地指向门时,仆人早就猛力地撞开了门。
  没等众人就势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