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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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者-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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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巴脱臼的章怀雨,被人拖着穿街而过,眼前的情景,让他心里好一阵难过,不忍再去看眼前的惨状,他轻轻地低下了头。
  一个小特务,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掏出枪就要对章怀雨开枪,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激动,居然忘记了打开枪保险。
  所幸,小特务刚要打开保险,就被严凤堂下了枪。狠狠地给了那个小特务一记耳光后,严凤堂就命人把小特务架开,先行送到禁闭室去了。
  为防再出意外,严凤堂命人跑步回到湖南会馆,开了一辆美式吉普车出来,推拉着章怀雨就上了车,他要把章怀雨转移到白公馆看守所去了。意外的轰炸,让章怀雨这个本该在暗中存在的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了相。
  如果这个消息让隐藏在暗处的日本奸细知晓了,令其感受到了威胁,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杀人灭口的话,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着,令坐在车上的人昏昏然欲睡,有那么一小会,坐在章怀雨旁边的两个特务,居然睡着了。
  章怀雨在黑暗中环顾了一下四周,右边下方是陡峭的山崖,只要他从车里向下一跳,下面山崖不会太高,但足够他跳下去,一了百了了。
  事实上,他没那勇气去做,在地下掩体时,他确实很想死,但现在他反而不想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的内心扩散着。在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自杀死去是懦夫的行为,一旦自杀成功,他就将坐实了一切指控,这其中包括他最不愿意有的头衔——汉奸。
  可是不死,他又能做什么呢?
  刚一分神,车就开到了地势较低的地方,一次自杀的机会错失了!
  夏夜很短,当车进入沙坪坝地界时,晨曦已悄然地降临了。
  借着清晨的微光,章怀雨再次看了一下四周,已经到了地势较高的地方了,这次是左手边有陡峭的山崖了,再不跳车自杀,估计就没机会了。
  跳还是不跳,章怀雨陷入了矛盾之中。内心之中的苦苦挣扎良久之后,他闭上眼睛,心一横,准备实施自杀,却又感到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睁开眼,一直坐在对面的严凤堂,小眼睛里正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再次接触到这样的目光,章怀雨不由自主地低垂下了头,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自杀勇气,在瞬间消失于无形。
  车抵达了目的地,严凤堂却不着急下车,抱着双臂,看着章怀雨,“你还想死吗?”
  章怀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自己都在矛盾之中,如何会知道答案?
  “如果你想死,汉奸的骂名,你就背定了!
  如果你不想死,就努力地配合我,我给你机会翻案,怎么样?”
  说完,严凤堂松开紧抱的双臂,站起身,下了车,也不去管章怀雨有什么反应。
  “还能翻案吗?”章怀雨有些不置信地问。
  “信不信由你!”严凤堂依旧是那冷冰冰的腔调,“我相信,经过昨天的对质,你该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吧?”。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柳暗花明(4)
有用的线索?章怀雨的神情一滞,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毕竟朦胧之中听得并不是很真切,会对案情有帮助吗?
  但一想到,有用没用,姑且说出来,留待严凤堂去判断也好。
  当下,他不再迟疑,说道,“6422,这是六月十八日,我在醉意朦胧间,听到她说的电话号码?”
  他说的电话号码,哪个他?严凤堂满肚子疑问,随即醒悟过来,章怀雨口中的“她”应该是冒用安贞子名字的那个女人。
  严凤堂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之后,才掏出一个小本记录下了电话号码。这是他的习惯,听到或看到任何重要的事,除了心记以外,还要马上作记录,即使某天因条件的限制,不能马上记录,事后,他都会补全记录。事实上,他的记忆力相当惊人,任何文件只要浏览过一遍,他就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因后天的职业要求锻炼出来的。正是因为这点,戴笠特别欣赏他。
  记录完毕之后,严凤堂松了一口气,又是一条线索浮出了水面,希望这次的线索比只有空意义的安氏父女名字更有用,但这不是他在轰炸来之前想要问的事。
  “你一直都没说,你怎么跟她联系,是为了保护她吧?现在,你既然明白她不过是在利用你,你该告诉我了吧?”严凤堂更关心的是章怀雨如何与假安贞子联系。
  “一般是她主动给我电话,她曾给过我他家的电话号码,是90532,但我从来没有打过,因为她说,她父亲比较……”说到这里,章怀雨突然面上微微一红,他从未打过这个电话,是另有原因,确实让他难以启齿。
  “90532?”章怀雨神态中的细微变化,并未逃过严凤堂的眼睛,他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确定是这个号码?”
  面对严凤堂的追问,章怀雨的目光有些闪躲,“是这个号码,90532。”
  “你知道这种9开头的五位数电话号码,一般都是些什么人在用吗?”严凤堂有些同情地看着章怀雨。
  章怀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看到章怀雨欲言又止的样子,严凤堂有些莫名其妙,既然章怀雨暂时不想说,他也就不去问,有号码,要查到户主为何人,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安排人把章怀雨送去牢房之后,严凤堂直接返回了湖南会馆。
  从章怀雨口里知晓的电话号码,正因为章怀雨从来没有拨打过,才会有价值,章怀雨如果拨打过,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有了电话号码,严凤堂却不能马上着手进行调查,9开头的五位数电话号码,都是军委会长官部那些高官们家里的私人电话。具体电话号码归谁所有,暂时还不清楚,但搞不好是一个戴笠都要卖几分面子的人。所以,严凤堂在这事上不能擅自行动,必须得到戴笠首肯之后,才能作下一步计划。
  光是从电话号码看,严凤堂凭直觉判断,这个让人意外的电话号码,将引导他破获一个潜伏已久的日本间谍网,说不定收获还会不小。
  有兴奋,也就有隐忧,既然那些日本间谍可以冒用安氏父女的名字,就连家庭住址都冒用安家的,会在电话号码这个细节上,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吗?以真凶在杀人窃密上,都要花一年的时间做足够的外围准备的缜密,怎么会轻易地留出这样的破绽?
  万一这个号码,又跟冒充安氏父女的伎俩如出一辙,那就麻烦了。
  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是,到时候,非但没把真凶给逮住,反把被查的人得罪了。毕竟,那些人不同于普通人,随便给他穿一双小鞋,就够他受了。

第五章 柳暗花明(5)
不怕那个一万,就怕那个万一。
  但有线索而不查,那等同于是犯罪,
  退一步讲,如果能够循着电话号码这条线,来一个顺藤摸瓜,逮住一个算一个。三万多条人命啊!不是韭菜割掉了还能再长出来,多逮住一个奸细,不但减少了再次发生此类事件的隐患,还能用这些人的狗头祭奠死去的亡灵。
  基于这个理由,为什么不查?
  严凤堂在心里盘算好了,如果戴笠不同意,他就是冒着抗命杀头的危险都要去做。
  ……
  一地的稻草,散发着阵阵难闻的霉臭味,稻草下面是臭虫、跳蚤的天堂。不时有只老鼠在其间出没,偶尔停留下来,又跑开了。渐渐地,那只老鼠的胆子大了起来,跑到蜷缩在一角的人面前,发出刺耳的吱吱叫声,仿佛在跟人示威。
  每每看着面前的这些活物,章怀雨就感觉浑身发痒,事实上他确实感觉到了发痒,伤口正在慢慢地长好,让人感觉不是那么舒适。瘙痒感起初并不明显,但随后却是越来越痒,以至于他不得不伸出手轻轻地磨蹭,以缓解那种瘙痒带来的不适。
  老鼠叫声越来越大,吵得章怀雨有些心烦意躁,顺手就拣起了一块小碎石,向面前的老鼠打了过去。奇怪的是,老鼠并不害怕,轻盈地跑开一段距离,示威性地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叫声。
  “我让你欺负我!”章怀雨再次拣起了一块小碎石,稍作瞄准,就冲老鼠打了过去。
  依旧没打中,不过,这次老鼠受惊了,一溜烟就钻进稻草的缝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章怀雨也获得了期望中的安宁。
  整整两天了,他的大脑里乱成了一锅粥,即使一夜未眠,也未能让他感觉到片刻疲劳。
  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感,一次又一次地向他的内心袭来。
  在很多文字中,爱情被称赞得无以伦比地美好,可惜的是,美好的东西,到了他的身上就完全变了味。
  无法去回想与“她”交往的那些情景,每想一次,他的心就会抽痛一次。
  一开始,“她”就以刻意的欺骗开场,一到关键时刻,就原形毕露,如聊斋里的画皮,表面的画皮永远美丽动人,画皮之下却肮脏不堪。甜言蜜语很多,听得人是晕头转向,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失去也很容易。
  绮丽的梦,或许就是被刻意地制造出来的吧。
  与“她”相遇的那天,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吧,现在想来还是很狼狈。
  忘记了那天是怎样去到那个宴会,与主人礼貌的寒暄之后,在主人介绍下,他结识了一位南京的同乡。在亲切地乡音乡情之中,两人咬牙切齿地痛骂日本兵在南京的恶行,每到激动之处,烟抽得更凶了,酒也喝得更猛了。
  到底是出生在酿酒世家,天生有那么点酒量,在与同乡干掉三瓶高度白酒之后。他还能清醒地与同样酒量不错的同乡,继续他们的痛骂。
  随着酒精慢慢地在体内发挥,章怀雨的意识开始涣散了起来,为不至在主人家失态。他与同乡互留联系方式之后,跌跌撞撞地跟主人告辞之后,就离开了。
  刚一出主人的家门,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跌坐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朦胧之中,有一双手,正在抚摸着他的脸,是那样地温柔,让他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一把就抓住了那双手,口里叫起了母亲。
  那双手的主人努力地挣脱了他的紧握,也用很别致的方式唤醒了他。
  男女授受不亲的古礼,他懂!
  虽是民国了,传统却根深蒂固地植根于某些人的头脑之中,比如他就是其中的一个。
  在没来由地一阵脸红之后,“她”与他对视一笑,或许是那种笑吧,让他感到了亲切,心底也怦然一动,暗生情愫。
  醉酒不省人事之后,躺着的地方,自然还是主人的家里。
  酒醒人散,再作久留就是叨扰了,理所当然地再次告辞而别。
  “她”也同时告辞而别,缘分因此而起,如果那还能叫缘分的话。
  此时宵禁时间已到,招不到出租车,更无烧炭公交车可坐,护花使者的职责,他觉得自己应该义不容辞地担任。
  现在想来,或许那是为了一亲芳泽的登徒子心态吧,所谓报恩不过是一个堂皇而之的借口。
  再细细回想当日,“她”的嫣然一笑,不正是吸引他的地方吗?
  古有唐伯虎与秋香三笑定下传奇姻缘,“她”一笑就足够吸引他了,世间男女之间的缘分,说不清道不明。有没有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之类,那不好说。不过,他是真地动心了,并非酒后的轻狂,而是他心动的开始。
  相遇的那天,会是刻意制造出来的一场绮梦吗?
  反问之后,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也许是他自作多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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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心插柳(1)
车刚至湖南会馆,尚未停稳,就有人闷着头上了车后座,上车伊始,那人就闷声闷气地催促司机开车。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严凤堂看了一眼上车的人,不认识!
  在严凤堂的印象中,除了戴笠,还没人敢在未得到他许可之下,随便用他的车。
  “你是?”严凤堂警觉地看着冒失上车的人,
  “你是谁呀,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叫你开车就开车吧!”冒失的人语气很冲。
  得,一听这话,又是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
  搁平日,严凤堂早就一个大嘴巴抽过去了。
  不过,今天,他心情不坏,也不好。
  真正让他与眼前的家伙浪费口舌的原因,是他看到了这家伙连规定的带手铐的皮夹包都不用,就敢直愣愣地夹着标有“绝密”二字的卷宗,到处吆三喝四,如此公然违反保密规则的事,他当然要管。
  “你把家法当儿戏吗?”严凤堂不着痕迹地再次扫了一眼卷宗的封面。
  冒失的人,一时摸不着头脑,“搭个顺风车怎么了?”
  真是一个榆木疙瘩!非要把什么话都点透吗!
  “保密条例,关于递送绝密文件怎么规定的?弄丢了文件,你有几个脑袋负责?”对不开窍的人,严凤堂从来没有好气。
  “呃……”冒失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严凤堂是在提醒他,面色微微一红,道了一声谢之后,就赶紧下车,对严凤堂敬了一个礼,“感谢长官教诲!”
  严凤堂回礼之后,客套地问了一句,“新来的吧?”
  “是!长官你……”冒失的人,一脸新入行嫩手的惊讶。
  “姓名?”
  “毛文烈。”
  “籍贯?”
  “浙江江山。”
  “哪个科室的?”
  “机要室。”
  呵,一个新来乍到的小毛头,连保密规则都没记熟,就被安插到了机要室,而且还是戴笠的小同乡,难怪说话那么冲,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以后别这样了!今天到我这里就算了,去把文件重新装上。我这车,你今天用吧!”
  语重心长之后,又很好说话,严凤堂的好脾气让司机都感觉意外,印象中的严凤堂人如其姓,可真够严了,严格、严厉、严谨,否则也不会有“活阎王”的名号了。
  “走吧,一起进去!”
  严凤堂下车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就先行走进了办公大楼。
  毛文烈愣怔了半天,才转脸问司机,“这个长官是谁,这么和气?”
  司机睥睨了一眼毛文烈,眼里满是鄙夷,把严厉当和气,有病吧?
  当下就没好气地说,“新来的就是新来的,你连‘活阎王’都不知道?”
  客套地恍然大悟之后,毛文烈还是不知道,继续跟司机打听,“这么和气的人,怎会是‘活阎王’?老兄在开玩笑吧,哈哈,老兄可真够风趣的。”
  “爱信不信,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以后做事小心点,犯到他手里可不得了!”司机说完,也不再搭理毛文烈,抱着双臂,闭上眼睛养他的神了。
  套近乎的搭讪讨了个没趣,毛文烈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走了。
  刚走到戴笠办公室门口,严凤堂就被戴笠的两个保镖给拦住了,相熟的那个保镖把食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严凤堂不要出声,一把扯着严凤堂到楼道的拐角之处。
  “严老兄,先生今天心情不好,这会正在生气呢,晚点来吧!”保镖好心地提醒严凤堂。
  保镖的好意,严凤堂心领了,更不忘投桃报李,塞了一包未开封的“三五”牌香烟到保镖的手里,“多谢老弟,幸亏你提醒得及时,冒昧地问一句不该问的,你知道是为何事?”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无心插柳(2)
“咳,也没啥不该问的,何部长呗!”保镖极力轻描淡写。
  严凤堂问的,保镖没直接回答,但不等于没说。保镖口中的何部长,除了何应钦还能是谁,何应钦与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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