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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话说的不卑不吭,落落大方,并未因苏容玉的调侃而显得不安。
孔夫人微微颔首,看着蓉卿,脑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想到周氏的样子……
“我就说八妹妹伶俐……”苏容玉点着头,正要说话,太夫人已经打断她的话,问孔夫人,“听说拜在了杨阁老的门下?”话题自然转开了。
苏容玉话没说完,恨恨的瞪了眼蓉卿。
这边,孔夫人的眼底,就不可抑制的露出一丝骄傲的样子,点头道:“是!也是玉林的福气,他那寡言沉默的性子,倒合了杨阁老的意了。”玉林是杨阁老赐给孔令宇的字。
“杨阁老是前朝正元三年的状元郎,学问自是一等一的,有他指点,将来玉林前途不可限量啊。”太夫人从善如流的称呼玉林,视线却在蓉卿身上顿了顿……
蓉卿乖巧的坐在一边,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瞧不出情绪。
太夫人又去看苏容玉,随即皱了皱眉,只见苏容玉满面羞红,眼底尽是盈盈的期待,与有荣焉的样子。
“秋试前去京城,我们还在说这孩子沉稳又识礼,莫说在永平便是去了京城,和那些高门贵胄的公子王爷相比,也毫不逊色……如今又入了国子监。”柳姨娘笑着道,“二老爷还夸了他后生可畏呢。”
“苏大人过奖了,他不过是个孩子,是得亏多方的照顾才有的今天。”孔夫人谦虚的说着,问太夫人,“听说五少爷明年也要下场?”
“是啊。”太夫人提到苏峥,语气也不禁柔了一分,“就当历练吧,也不知会如何。”
孔夫人就笑着道:“五少爷学问好,就是家中老太爷也常夸他学问做的扎实,明年下场十拿九稳,到时候您就准备着红包吧。”
太夫人听着呵呵笑了起来,接过蓉卿端过来的茶吃了一口。
“太夫人,晚膳摆好了。”陶妈妈掀了帘子笑着回了一声,柳姨娘闻言就看了看苏容玉,苏容玉就机灵的过去挽了孔夫人的胳膊,“伯母,我们府上从京城新请了一位厨子,淮扬菜做的极好,连祖母也赞了几次呢。”孔夫人是应天人。
“倒勾起我思乡情了,只是天色不早了,家中还有事,不如下次吧。”孔夫人说着就站了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看向柳姨娘,柳姨娘也暗暗着急,可当着太夫人的面她什么也不能说。
“玉丫头说的不错,都是一家人,你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再回。”太夫人打断了孔夫人的话,兴致盎然的道,“今儿我们就一起忆江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孔夫人一愣,抿唇笑着,身子微微侧了侧,恭太夫人先走。
太夫人乐呵呵由蓉卿扶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去了次间里。
蓉卿就瞧见,孔夫人由苏容玉挽着的那支胳膊有些僵硬。
她心中微微一笑,不由对太夫人又生出一分佩服,什么都话都没有说,可是却将态度表明了,想必聪明如孔夫人心中已如明镜了。
蓉卿又去看柳姨娘,虽是笑着,但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脸色微沉。
太夫人在主位坐了下来,二夫人则和孔夫人对面坐在太夫人的两边,柳姨娘以及苏容玉则坐在孔夫人的身边……
“这厨子听说以前是宁王府中的,后宁王去了番地他就留了下来,机缘巧合却被我们请了来……”太夫人笑着指着一桌的菜,对孔夫人道,“我们吃着觉着不错,你也尝尝。”
孔夫人仔细打量了一眼菜色,确实瞧着菜品极佳,她点头应着:“托了您的福,今儿可享着口福了。”说着一顿又道,“不怕您笑话,府里也曾请了两个江南的厨子,可是那菜做出来,就是不如在应天时吃的好……”
“没错。”太夫人赞同的点头:“依我瞧着,这菜色口味,只怕不单是做法上,和水质地区也是有莫大的关系的。”
孔夫人不迭点头:“还是您见多识广。”说着,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您的寿辰快到了,可打算请戏班子回来唱堂会?说起来,我到是知道一个戏班子,是唱昆曲的,当家的花旦唱腔听说在江南已是红透了天……”孔夫人说着,瞧向太夫人身后,目光一顿……
蓉卿站在太夫人身后,接了代扇的筷子。
“是嘛。”太夫人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昆曲我在应天时听过几堂,唱腔妩媚婉转,真是绕梁三日音犹在耳……”太夫人说话时,蓉卿在一侧挑了块银鱼放在太夫人的骨碟中,又细心的剥了鱼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太夫人则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手。
孔夫人的脸色更难看,她不由朝安然坐在一侧的柳姨娘和苏容玉看去。
苏容玉无觉,但柳姨娘却已经如坐针毡,刀子一样的视线看着对面。
蓉卿是府中的嫡女,她站着……她和苏容玉如何能坐?
“你快尝尝。”太夫人仿佛毫无察觉,指了指孔夫人面前的银鱼,“从江南运来的,冰镇着到还算新鲜。”孔夫人就应是,用筷子夹了尝了一口,赞道,“真真是鲜美,有在京城时吃的味道。”
太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余光看了眼蓉卿。
蓉卿面含微笑,拿着筷子站在桌边布菜,既不显得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又没有刻意奉承故意引起旁人的注意。
太夫人暗暗点头。
孔夫人却已经食之无味。
苏容玉终于发现了蓉卿一直未曾坐下来的事情,砰的一声,她放了手中的筷子,怒瞪着蓉卿,正要开口,柳姨娘就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八小姐。”柳姨娘过去拉着蓉卿,“八小姐难得回来……”又去抢她手中的筷子,“这些事情是下人做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吃饭吧……也正好陪孔夫人说说话……”
果然怒了?!
蓉卿心中轻笑,轻轻推了推柳姨娘拉着她的手臂,“姨娘也说我许久不在家里,所以就想多服侍祖母一些……再说,这些也是我应该做的。”她笑着说着,又看了眼孔夫人,红着脸道,“我嘴笨也不知说什么,再说孔夫人也不是外人……”
孔夫人不是外人,所以你就当着她的面给我们难堪?
这等于在提醒别人,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妾室!
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八小姐在庵里住些日子,真是变了许多。”她掩面笑着携了蓉卿的手,“虽说好事,可一家子人硬论了规矩,反而生分了不是。”
夹枪带棒的,柳姨娘也忍的很辛苦吧?!
蓉卿心中轻笑,也不说话只朝太夫人看去,她当然要听太夫人的。
太夫人就笑着朝她招招手:“到祖母这里来。”又对陶妈妈道,“去加个杌子来,让八丫头坐我这里。”指了指她和孔夫人的中间。
孔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竟是这样宠爱苏蓉卿,她朝柳姨娘看去,难道早先说的都非真言?
孔夫人就露出深思的样子。
“祖母!”苏容玉脸色正铁青着,见蓉卿坐下来她目光一动也站起来,“容玉也要坐在您旁边。”就提着裙摆,像个孩子一样偎去了太夫人身边,坐在了二夫人和太夫人的中间,又示威似的瞪了蓉卿一眼。
蓉卿朝她微微一笑,苏容玉越发的生怒。
太夫人显得很高兴,哈哈笑着拍了拍苏容玉的手:“好,好,都坐这里。”又看着孔夫人,摇着头叹息的样子,“让您见笑了。”
孔夫人勉强扯了笑容出来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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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好看?米有人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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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焦躁
这边,柳姨娘回了柳园,管妈妈就从里头迎了出来,柳姨娘见她便出声问道:“师太没有随你回府?”管妈妈就泄气的点点头。
“老狐狸。”柳姨娘冷哼一声,以缘慈师太的为人,她也猜到她可能会推脱或是摆个架子,没想到她竟这样油滑,“……要钱的时候比谁都跑的勤快。”柳姨娘说完冷冷一笑。
管妈妈叹气,将缘慈师太说的话和柳姨娘说了一遍,才提到辽王的事情:“辽王是带着侧妃来进香的,身边除了随从府中一个幕僚也没有带。”柳姨娘一愣转身过来看着管妈妈,问道,“当真?”
管妈妈就点着头,柳姨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两天她担心的并非是辽王被行刺的事,而是在想她的兄长为何没有随行来永平,如今有了管妈妈的话,她心里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她找来冬梅问道:“邱大已经启程了吧?”冬梅应是,“拿了信就走了。”
快马加鞭,再有一日就能到了。
“姨娘。”管妈妈心里惦记着府里的事,连着赶了两天的路,这会儿满面风尘尽是疲惫,“缘慈师太不来,那八小姐那边您怎么打算?还有太夫人,您是不是再去走动走动?”
柳姨娘见管妈妈眼里充血,显然是疲累至极的样子,她拉着她一起坐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管妈妈一惊,道:“……这个法子有点冒险。”
“这也是下策。”柳姨娘拧了眉头,“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她咬着嘴唇目光幽暗,想到今晚蓉卿的样子,“这丫头越发的嚣张。”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管妈妈就拉着柳姨娘安慰道:“舅爷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说着一顿,“依奴婢看,先把孔夫人那边稳住,姨娘当务之急还是太夫人的寿辰,到时候里里外外来的都是客,姨娘做的好不好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我也正是如此想的。”柳姨娘微微颔首,她不过一个小丫头,问题的关键点还是在太夫人身上,“至于寿宴,我心里已经打算。”
“那明天奴婢就去和胡妈妈打个招呼。”管妈妈又道,:“那姨娘和奴婢今儿晚上仔细合计合计,明儿您也能拿去给太夫人过目。”这件事,一直是二夫人在负责。
“您先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们再商议。”说着一顿又道,“我去看看容玉。”方才气冲冲的跑回来,也没见到她人。
管妈妈应是,替柳姨娘打了帘子,就见春梅就慌慌张张的跑进了院子,“姨娘不好了,小姐被关在慈安堂了。”
柳姨娘就一怔,抓了春梅就问道:“说清楚点,什么叫关在慈安堂了?”
春梅喘着气,因为害怕脸色变的很难看,断断续续的道:“方才……六小姐将……将八小姐推进湖里去了。”
“不可能!”柳姨娘听着脸色一沉,六小姐虽脾气躁了点,可还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她疾步朝外走,问道,“太夫人那边怎么说?”
冬梅小步跟在后头,回道:“太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只让人去请大夫了,奴婢没敢进去,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如何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姨娘脚步飞快的朝慈安堂而去,路过慈心湖时,就见三个婆子站在湖边指指点点,依稀听到:“……这个时候的水刺骨的冷……八小姐身子不好……”
柳姨娘冷哼一声,指着几个婆子就道:“都闲着无事做?邱大不在去将马房扫了。”三个婆子听着脸色一僵,慌忙垂头领罚,柳姨娘头也不回的进了慈安堂。
院子里丫头进进出出,柳姨娘一眼就看见跪在院子中央的苏容玉,瑟缩着发着抖跪在那里,她当即红了眼睛喊了声:“我的儿!”就扑了过去。
“姨娘!”苏容玉一把回抱住柳姨娘,哭的声嘶力竭,“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滑倒湖里去的。”
柳姨娘拍着她,哄着道:“姨娘知道,姨娘知道!”苏容玉就哽咽着道,“姨娘,祖母好凶,我害怕!”
“别怕,姨娘在这里。”她恨不得替苏容玉受罚才好,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又发现她的衣摆也湿了一块,湿漉漉的跪在这冷风里,越加的心痛如绞,“姨娘这就去求太夫人!”说完,放了苏容玉就站了起来。
“姨娘。”苏容玉扯着她的裙摆,“您一定要和祖母说清楚,我真的没有推八妹妹。”
柳姨娘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就进了暖阁。
暖阁里热烘烘的,陶妈妈喊着婆子加碳:“添个炉子进来。”又端了碗姜汤去炕边,轻声道,“八小姐,大夫还没来,您先喝点姜汤吧。”
太夫人冷着脸坐在一边。
明兰明期蹲在炕边上,拿着帕子擦着蓉卿垂下来的湿头发,蓉卿盖着被子,露出苍白的脸虚弱的要撑坐起来:“有劳妈妈了。”
“八小姐别说话,快喝吧。”陶妈妈拿着调羹去喂,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六小姐尖利的哭声,还有柳姨娘带着哭腔的安慰声,她不由回头看了眼太夫人。
太夫人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祖母!”蓉卿撑着手臂看着太夫人,“让六姐姐回去吧,不管她的事……”
太夫人就抬了眼眸看着蓉卿苍白的脸,没有说话又重新的垂了眼眸。
蓉卿叹了口气,哀求的去看陶妈妈。
陶妈妈朝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柳姨娘走了进来,很焦急的喊了声:“八小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炕边来,看着蓉卿,“怎么就掉到水里去了。”又摸摸蓉卿的额头,“发烧了!”
这就是柳姨娘的聪明之处,她从来不会直接将自己的目的流露出来,即便急切,也会寻找出令人能够接受的方式。
这些年,她是不是就是用这样的手段,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我没事。”蓉卿扯了嘴角干干的笑了笑,由陶妈妈扶着又重新躺了下去,“八小姐再躺会儿。”
蓉卿就顺从的闭上了眼眸,昏昏沉沉似是shui着了的样子。
暖阁里静悄悄的,能听到蓉卿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柳姨娘就走到太夫人面前,小声道:“八小姐应该没什么大碍,不如让妾身守着吧,别大家都折腾病了才是。”这个大家,当然包括苏容玉。
太夫人抬了眼眸,冷冷的打量了她一眼,直接就言道:“你不用打着主意,六丫头就让她跪着,她若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不和她八妹妹道歉,明儿就去祠堂跪着。”说着一顿又道,“我当她虽有些任性,可毕竟还是懂事的,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没有分寸!”很失望的样子。
姐妹之间拌嘴是常见的,可若动手伤人问题的性质可就不同了。
柳姨娘只听到前半段,心急如焚脱口辩道:“太夫人……玉儿虽有些脾气,可也不会糊涂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又朝已经将要shui着的蓉卿看去,“不然您问问八小姐。”说着她就去推蓉卿,轻声喊道,“八小姐,你和太夫人说说,方才是怎么回事,你和六小姐是姐妹若是有误会,可千万要解开,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