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映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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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映山红-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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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恶的火焰舔噬着老憨的衣服和肉体,他在火堆里翻滚着发出惨烈的叫声,就在这个舔噬着他的肉体眼看就要了他命的火堆里,老憨还一迭声地嘶喊:“银杏啊银杏,你快跑吧,你别管我呀,你快跑哇!”银杏发疯地扭动着身体挣开扭住她的两个伪军,她瞪着已经血红的眼睛再次扑进火堆用已经烧得皮开肉绽的手徒劳地扒着几个鬼子不断添上去的树枝,那张俊俏细白的脸被烟熏成了黑色。

  火堆升腾着浓浓的黑烟,大火借着风势猛烈地燃烧着,老槐树被火和浓烟包裹着,低处的树叶和枝条被火引着燃烧着一段一段地掉落,银杏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了,她的发簪散开,油黑的长发被火烧烤成了黄色,她见大火越烧越旺,眼看是救不出老憨了,银杏捋了一下散遮在眼前的那些烧焦的头发,回过身来,冲到身后正在哈哈大笑地往火堆上添树枝的一个鬼子兵面前,她用血红的眼睛瞪着这个鬼子,伸出烧焦后滴着血的十指,掐住鬼子的脖子,鬼子嚎叫着挣扎着,这个五大三粗的鬼子用手努力地去掰银杏的手,他竟然掰不开眼前这个已经发疯了的中国女人这双绽开红沥漓的肉、流着血、露出白花花的手指骨头的双手!旁边的几个鬼子上来摁住银杏,她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火里的老憨已经被大火烧的神志不大清醒了,他在大火和草灰里下意识地翻滚着,老憨在大脑就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银杏,银杏,咱养俩小子俩闺女。

  一阵带着焦烟味的风刮过来,趴在地上的银杏清醒了些,看着不远处槐树下熊熊燃烧的火堆里老憨那还在奋力挣扎着的黑焦炭般的身影,她咬碎了一嘴白玉般的银牙。她翻过身脸朝上躺着喘息着,几个鬼子看着地上这个披头散发的中国女人,她的衣服被烧得遮不住她那佼好的身材,一个个烧焦的破洞露出她光洁润白的皮肉,有两个鬼子狞笑着上前拖起她,一边拖一边撕开她身上没剩多少的上衣,眼看这俩鬼子就要把银杏拖到一堆麦草后头,人群里突然发出此起彼落的喊声:“畜生!”“真他妈不是人做的!”“放开她!放了她!”鬼子小队长虽然听不懂这些中国农民喊的什么,但是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们是愤怒的,鬼子小队长朝那几个鬼子喊了一声,他们回头把银杏又拖了回来。!

  银杏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她用力地抬起头看着火堆,然后用那双露出骨头流着血的双手扒着地上的土一点一点地向老憨爬去,一个鬼子举起刺刀要刺向银杏,被鬼子小队长制止了。麦场上静下来了,人们鸦雀无声地看着艰难地爬向槐树的银杏。连鬼子和伪军也都注视着地上这个已经濒临死亡但是还坚强地爬向自己男人的女人,这个的平时很懦弱的年轻女人。

  近了,近了,银杏终于爬到了火堆前,她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看火里的老憨,她用赤裸着的胳膊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黑烟灰,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奋力扑进火堆,银杏紧紧地抱住已经失去知觉的老憨,她看也不看尾随而来的几个鬼子,喃喃地对自己的男人说:“老憨,我听你的,咱生上俩小子,俩闺女。”两行热泪从老憨的眼睛里流下来,他已经动不了了,他已经没有力气来拥抱自己的媳妇,在依然燃烧着的大火里,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银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地抱住自己的男人,她瞥了一眼围过来的鬼子汉奸,用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膛,然后用她自己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喊出了一句使鬼子和汉奸战栗的话来:“朝这儿来,刺吧!”鬼子们呆呆地看着大火中这对夫妻,看着这个炙热地爱着自己的男人的中国山村里的女人!!!

  一阵山风掠过老槐树下的火堆掀起了火里的黑灰,火势夹着烟灰蔓延着向天空升去,熊熊烈火中,银杏和老憨紧紧地拥抱着消失在厚厚的麦草灰烬中。目瞪口呆的鬼子队长不由自主地啪地一个立正,这对烈火中的中国农民夫妻的形象和举动终生地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第五十五章 灯窝儿祭姐
第五十五章灯窝儿祭姐

  
  柴里大集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集中间的那棵榆树下,光头黑脸儿的灯窝儿熟练地用剃刀给一个中年汉子理光头。手里忙活嘴也不闲着,灯窝一边理发一边和主顾聊天,时不时的还抬头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天太热,灯窝黑黑的脸上流着锃亮的汗,身上那件干干净净的粗布小白褂把那脸忖得更黑亮。

  庄稼人风吹日头晒的,有几个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可这灯窝儿实在是浑身上下黑的出玄,十八年前他爹从接生的婶子手里接过刚生下来的儿子,满心欢喜地撩开粗布裹被,看了第一眼就叫了出来:“这小子咋这么黑呀!”他奶奶抱过去,只见这个瞪着脚亮着嗓子号哭的小小子,一头黑浓浓的头发,黑溜溜的眼珠,一身雏雏的皮肤黑的跟那煤差不多,他奶奶乐得合不上嘴:“这小子,黑的跟灯窝似的!”他爷爷伸过头看了看,笑的眼眯成一条线:“是个小子就好,黑就黑吧,就叫个灯窝儿,土性子火性子都有了,好养!”

  灶间和土炕是一堵墙隔着的,这堵墙中间挖开个七寸见方的洞放上油灯,这就是灯窝。晚饭的时候点上灯,灶间盛饭的和炕上吃饭的都能照见亮,油灯点着了烟熏火燎的年代久了,家家户户黄泥抹的灯窝就都熏成黑色了。

  灯窝这黑小子打小就喜欢跟在村里的老孟叔的剃头挑子后头赶着看剃头的。看了俩月,灯窝成了老孟叔的下手,见老孟叔给主顾剃好了头,他会赶紧递上刮胡子刀,那刀要是不快了,九岁上他就能象摸象样地拿过磨刀皮带蹭蹭地把刀磨得锃亮。到十六岁,老孟叔的手艺被他学的是炉火纯青,十七岁上,一辈子没儿没女的老孟叔手抖得不能再拿剃头刀了,就把剃头挑子传给了他。赶集的乡亲,炮楼的伪军,甚至时不时从柴里路过的日本兵都来他这剃头摊子理发刮脸。干了一年的功夫,灯窝成了柴里集上小有名气的剃头匠。

  灯窝送走了满意地摸着光头起身的主顾,转身招呼另一个等着剃头的青年坐过来,突然一个二十上下的小伙子喊着跑过来:“灯窝,快跟我去麦山夼,你姐出事了!”

  灯窝一看来人在他姐结婚席面上见过,是麦山夼的云祥,他停下手里的剃头刀:“我姐出了啥事?”云祥撩起汗布背心擦着汗:“灯窝,你姐被日本鬼子烧死了!”铛琅一声,灯窝手里的剃头刀掉到地上蹦了几个高,灯窝的黑脸更黑了,他一把抓住云祥的肩膀:“我姐被狗娘养的日本鬼子烧死了?”云祥的肩膀被灯窝抓出十道白引子,他挣脱灯窝的手拉住他就走:“灯窝,快走吧,你姐和你姐夫还停在门板上,大伙都在等你去看墓地打圹,好帮你把他们安葬了!这个大热天,不能等啊!”

  灯窝一路急走一路回头招呼一旁卖猪肉的摊主:“大哥,帮我看着剃头挑子。”卖猪肉的摊主早听见云祥的话了,叹了口气朝灯窝挥了挥手:“快走吧!这里我帮你看着!”

  灯窝是银杏的弟弟,是银杏娘家唯一的亲人。

  银杏爹死的早,四年前,姐姐银杏嫁到了麦山夼,家里剩下了妈和十四岁的灯窝,三年后,灯窝妈得了肺痨去世了,十七岁的灯窝靠给人理发挣钱养活自己。

  心如火燎的灯窝离麦山夼还有半里地就闻到了焦烟味,进了村,一路只见几栋显然是刚扑灭了火的房子倒蹋成了一堆堆残垣断壁,那些横七竖八烧剩一截的木头房梁还冒着黑烟,等他跟着云祥跑进银杏住的那条巷子奔往房后的晒麦场,一拐过墙角,迎面跑过来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她扬着两手两眼发直嘴里啊啊地喊着狂奔乱撞,大腿上不断地往下流着血,胸前和饱满的乳房上全是一道道青紫色的抓痕,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家人喊着追着,那里追得上,转眼功夫她就跑过村口上了山消失在树林里了。云祥说:“是后街袁三儿的老婆,被几个鬼子糟蹋了,看样子是疯了!”

  灯窝顾不上搭话直奔麦场那棵榆树,树干发黑枝桠烧没了的老榆树下人们正忙活着清理火堆、搬尸首,灯窝发疯般地扒开人群扑向树下停着的那块门板,只见两团烧焦的黑碳似的人形蜷缩着抱在一起,灯窝胸口一热,一股血腥味涌上来哇的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灯窝狂喊着:“姐!姐呀!我苦命的姐呀!”他扑到门板旁边的泥地上号啕大哭,灯窝的十指把夯得结结实实的打麦场地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十八岁的灯窝放声哭喊:“苦命的姐呀!老实了半辈子的姐夫!你们招谁惹谁了遭这么惨的杀身祸呀!”

  灯窝捶着地涕泪横流:“姐呀!姐夫!你俩才过上不到半年贴心的日子,就这么惨死在日本鬼子手里头,我恨那!杀千刀的日本鬼子!断子绝孙的日本鬼子呀!”他猛地抽泣一下脖子向后一仰晕了过去。

  招呼乡亲们一起忙活银杏两口子后事的俊子急忙上前去扶起灯窝用手指甲捏他的人中,好半天灯窝才唉的一声缓过气来,他哽咽着:“姐!姐夫!你们死的太惨那!不抱了这个仇我忍不下这口气呀!”俊子流着泪用力把他从地上搀起来:“灯窝兄弟,人已经过世了,仇早晚咱是要抱的,眼前你得挺住了,先把他们的后事办了。”

  灯窝咬着牙一手支地站起来用胳膊抹了一把泪,他接过富得递过来的铁锨随着抬尸首的人们上山来到茔地,等灯窝用铁锨用力地挖出第一锨泥土,富得、云祥他们都上来帮忙,一会工夫就挖好了合葬墓穴,躺在门板上的银杏和老憨身上合盖着床粗布棉被下了葬。灯窝眼看着姐姐和姐夫的尸首渐渐消失在越来越厚的泥土里,他忍不住扑到刚堆起的新坟上打着滚地哭:“姐!姐夫,你们死的冤那!你们死了也闭不上眼那!”他抽泣着问伏下身来搀他的俊子:“吉顺嫂,我听我姐说起过吉顺哥和你,吉顺哥他们打到那里了?我找吉顺哥他们参加八路打日本鬼子去,我得替我姐和姐夫报仇!”俊子用手擦擦泪:“灯窝兄弟,先到我家吃点晌饭吧,一早起来烀的地瓜干捂在锅里还不凉。”

  灯窝用手捧了几捧泥土洒到坟头上拍实了:“姐,姐夫,过些日子灯窝再来祭你们!”

  又是柴里大集,榆树下,还是那付常来赶集的人们都熟悉的剃头挑子,挑子上放着个蓝布小包袱,瘦了一圈的灯窝忙活着给几个老主顾剃头刮脸,他那黑瘦的脸庞上闪着亮晶晶的汗,身边树阴底下坐着走累了来歇息的男男女女,男人们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女人们唧唧呱呱地拉着呱看着热闹。灯窝没了往日的笑脸,也不象往常一样和主顾们唠家常,自顾自的低着头忙活,他手里的剃刀利落地刮脸剃头,眼前那个原来留着木碗子头型的汉子转眼就露出青青的头皮。

  天到傍晌午,柴里炮楼的大门开了,和每集一样,一到天晌午赶集高峰的时候,鬼子汉奸们分批出来逛集,而这个时候,常来赶集的大闺女小媳妇都赶紧买好了东西,相互招呼着离集回家免得遇见日本鬼子惹祸上身。

  榆树下乘凉歇息的人们一见几个鬼子远远地朝集市这边来了,都起身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躲瘟神一般地四散而去,灯窝抬头看看走近的一高一矮两个鬼子,那个子高些的长着一脸横肉,他的光头在太阳底下闪着青又白的光亮,灯窝认出是上一集来灯窝这里比画着要剃头刮脸,剃完刮好了起身扬长而去的那个鬼子。

  矮个子鬼子带了付近视眼镜,他好奇地凑到正在为一个小伙剃光头的灯窝跟前,眼睛随着灯窝的手上下看着剃刀飞快地刮过那个庄稼人的头皮,剃刀掠过,黑头发茬子一绺绺地掉到地上,不一会,一个锃亮的光头就剃出来了。那庄稼汉子厌恶又畏惧地看了看鬼子,把一直攒在手里的铜子放进灯窝手里,头不回地走开了。

  高个子鬼子站到灯窝跟前,先指了指自己的光头,又拉过矮个子鬼子把他摁到凳子上坐下,指着那矮鬼子那一头黑中带黄的头发比划,灯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扬起手中的旧油布围到矮鬼子的肩膀上。

  剃刀在矮个子鬼子头上一寸一寸地移动,脏兮兮的发茬慢慢地洒落到鬼子肩膀披着的油布上,灯窝的动作明显地慢了下来,高个子鬼子等的不耐烦,眼一瞪,做了个要灯窝加快速度的手势,灯窝斜着眼看了看他,用剃刀把指指那矮个子鬼子的后脑勺,高个子鬼子低头一看,只见那后脑勺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显然很不好剃,高个子鬼子大嘴一咧,叽里咕噜地对那矮鬼子说了几句话,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身向远处的西瓜摊走去。

  灯窝抬头看看走远了的高个子鬼子,咬了咬牙低头加快了剃头的速度,转眼工夫就把那矮个子鬼子发头剃好了,灯窝一拍鬼子的肩膀,那鬼子伸手摸摸光头惬意地要站起身来,灯窝按住他的肩膀,用剃刀朝他下巴比划了几下,那鬼子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茬点点头重新坐稳了,灯窝示意他仰起脸来,顺手把刀放在鬼子嘴角,剃刀一点点地向下挪着刮着,灯窝的脸越来越黑,白眼珠越来越红,他的眼睛里闪射出噬人的光,突然,灯窝摁在鬼子嘴角的左手闪电般的掳住鬼子的脖子,拿剃刀的右手下死命地向鬼子左颈动脉狠狠地一划,那矮鬼子连凳子带人倒在地上,脖子动脉的血象喷壶一样喷出老高溅落到老槐树的树干上,就见地上的鬼子象被宰了的鸡一样在地上抽搐着踢蹬着,只一会的工夫就猛蹬了一下腿断了气。

  旁边赶集的人群一下子就乱成一团,有人喊着:“杀了人啦!”这当口灯窝拿起剃头刀飕飕地割下了鬼子的两只耳朵,他拿出事先预备好的大芋头叶子把鬼子的耳朵裹了起来揣到怀里,拎起挑子上的小包袱飞快地隐进慌乱地奔跑的人群。

  等那个正吃着西瓜的高个子鬼子提着枪跑过来,只看见他的同伴脖子和脸上血流得血头公鸡似的不见了原来的摸样。高个子鬼子哇哇叫喊着招来了四散在集市上的鬼子,可是诺大的柴里集转眼的工夫人群就散得没了踪影,鬼子们乱着喊着追着赶着,只抓到几个年老体弱跑的慢的老头和一些小脚妇女,那灯窝早就没了踪影。

  天黑了,空旷的大山寂静的几乎没有一点动静,麦山夼的宋家茔东边半人高的贝草从里传来刷拉刷拉的声音,这声音时断时续向宋家茔靠近,突然,一只野鸡簌簌地惊得擦着贝草梢飞向不远处的柞蚕树从,那刷拉刷拉声又没了,过了好一会,一个人影从草丛里闪了出来,月光从云缝里洒出点光亮照在散发着青草味儿的茔地上,照在人身上,冷清的月光下,一张黑黑的脸上闪着亮晶晶的泪珠,是灯窝祭姐来了。

  打开芋头叶子,灯窝把日本鬼子的两只耳朵放到姐姐和姐夫的坟墓前,他扑通一声跪到坟前的草地上把头伏到泥土里:“姐呀!姐夫!灯窝杀了个日本鬼子为你们报仇!集上鬼子太多,来不及割鬼子的头拿来祭奠你们,我把鬼子的耳朵割来了!”呜呜咽咽的抽泣声伴着双手捶地的声音在夜空里蔓延开来打破了山里的寂静,使夜色阴沉的茔地显得更加宁重。

  一阵凉爽的山风袭来,灯窝热血上涨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起身围着姐姐和姐夫的合葬坟绕了一圈:“姐,姐夫,吉顺嫂说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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