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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旭身子一停,睁开眼来,知道是一直跟着自己的奇怪丫头说话,听她说完,他不置一词,身子又向前倾。身后那丫头又大声说道:“红尘有梦我未入,只因你还在梦外。你既然放不下她,又怎么忍心抛下她,自己寻死?如若哪一天她受了委屈,受了欺负,能找谁倾诉,谁又去保护她?”洛安旭被她一扰,身子又是一停。这丫头真是烦人,啰嗦不停。洛安旭眉头一皱,不再理她,身子向着悬崖扑倒。
“她流泪了!我看到她转身回入花轿的时候流泪了!”岛津正美见他死志坚决,急忙向着他叫道,“她心里还有你,或许是某些原因,才嫁给别人。你就这样死了,也甘心吗?”洛安旭闻言,身形凝在半空不动,他此时身子已斜斜扑向悬崖之外,只一双脚仍牢牢吸附在崖壁上,山风从下而上吹来,他头发衣服斜向上飘起。
岛津正美见他似要掉下去、又没掉下去,说没掉下去,又似要掉下去的样子,一颗心怦怦而跳,若非他武功高强,以深厚内力吸附崖壁,早已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洛安旭斜斜扑倒在悬崖外的半空中,一动不动,既不坠落,也不回身。岛津正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想:“他被我说动了么?”当她看到洛安旭要投崖自尽,便知他死意坚决,对他劝慰开导,都无作用,唯一办法便是寻到他的软肋激他,是以一上来便用质问口气激将,虽然前两次只将他说得些许犹豫,并未成功,但已准确找到突破点,第三次情急之下便说出来一个理由,一击而中,让他在生死边缘徘徊犹豫。
人影一晃,洛安旭右足回勾,身形疾旋,跃上崖来,向着她淡淡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叫岛津正美,你叫我美子吧。”岛津正美见他回心转意,不再求死,微微松一口气,没想到他竟忽然开口对自己说话。洛安旭看她一眼,问道:“你是东夷国人?”岛津正美点一点头。洛安旭嗯的一声,转身向山下走去。岛津正美在后面叫道:“前辈……”洛安旭微一皱眉,回身道:“前辈?我有这么老么?”岛津正美脸上一红,微觉不好意思,摇一摇头,这人最多也就比自己大十岁,改口叫道:“大叔……”洛安旭眉头皱的更紧,淡淡说道:“还是前辈吧。”转身向山下走去。岛津正美并不如何在意称谓,只是随口称呼,跟在后面问道:“前辈,你要去哪里?”洛安旭淡淡道:“昭月国。”岛津正美心想:“昭月国是什么地方?先跟着他避开两个怪物再说吧。”
两人在山道上又走小半个时辰,岛津正美两腿发酸,走得口干舌燥,心想:“这人真怪,走这么长的路也不觉累。”他既不停,她也不敢随意停下歇息,免得被两怪偷袭。再走一阵,忽听左近流水淙淙,清泉漱石,岛津正美一喜:“有水?”她见洛安旭转身进入一处深谷,正是向着水声走去,向着他身影横一眼,心想:“我以为你不渴呢。”跟着他转过一片矮木丛,眼前一亮,一池碧水映入眼帘,乃是一个天然小湖,水波粼粼,四面密林石罅中,有十几股山泉细水汩汩流出,注入湖中。
此物此景微觉眼熟,似曾相识,岛津正美一怔,登时愣在当地,这不正是自己早上洗澡的小湖么,那怎么喝水?喝吧,自己在里面洗过澡,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不喝吧,又口渴难耐,她正犹豫,眼角人影晃动,洛安旭已走到湖边,伸手掬水就饮。岛津正美忙叫道:“前辈,等等……”洛安旭听她叫声中充满惊惶,转头看来,岛津正美见他脸上嘴上都是水痕,显然已喝过不少,心想:“这人可真是……动作快,我一个没留神,他就喝了,脚快,手快,嘴也快!他喝也喝过了,我就不说了吧,他若知道我在里面洗过澡,还不得气死?”这种事也不好宣之于口,还是觉得不说为宜,当下尴尬一笑,说道:“没事,没事……”
洛安旭微一皱眉,向她脸上看来,似在用目光询问她怎么不喝水。岛津正美向着他勉强一笑,说道:“我……我不渴……那个……你喝吧……”洛安旭看她嘴唇起皮,嗓音嘶哑,不渴才怪。岛津正美正觉笑得虚假尴尬,转眼瞧见湖边矮崖上一股细水流出,忙伸手一指,说道:“这个……我喝这个……”不待他说话,小心翼翼攀上湖边一处低矮崖壁,在崖壁上走几步,便是一道细泉,伸手接水。洛安旭看她行止怪异,心想:“真是怪人,好好的湖水不喝,非得爬上去。”
岛津正美见他并未生疑,轻吁一口气,刚喝了几口水,忽觉湖面水痕划动,水下似有物隐匿,向着洛安旭游去。她猛然顿悟,向着洛安旭叫道:“小心,水里有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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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红尘有梦(3)
“哗啦”一声大响,巨大水花冲起,一条水龙般的水流破出湖面,向着岸边卷来。洛安旭眉头一紧,挥掌击向湖面,震起一丈余高的水花。水怪知道他的厉害,被水花一阻,唯恐有诈,稍稍停滞的当儿,洛安旭脚步疾转,身形已掠到数丈之外。水怪发觉上当,猛地俯冲卷来,洛安旭劲贯双足,拔身窜起,水怪扑了个空,与地面一触,倏然向上弹起,直追而上。
洛安旭掌心蓄劲,反手向下震出,汹涌劲道迎头撞中水怪,水花飞溅,气劲横扫,冲的四面山林涛声作响。岛津正美曲臂护住头脸,被横冲而来的气劲压迫,气息为之一滞。
一声龙吟长啸,水怪向下缩入湖中,水波晃荡,不见踪影。洛安旭一掌用足十成力道,耗费内力颇巨,身形一顿,落下地来,脸色泛白。岛津正美见他一招便将水怪打得偃旗息鼓,愕然说不出话来,正愣愣瞧着,崖壁之下忽地水花冲起,一只水形巨手腾空抓来。却是水怪奈何不得洛安旭,转而向她突袭,她在崖壁上本就难以立足,又猝然遭袭,极难抵挡,巨手化为几条细流,环绕包裹,将她如粽子一般卷住。岛津正美“啊”的一声,随着水怪向下缩入湖中。
洛安旭双足踏水,飞步赶来,仍旧迟了一步,只这一瞬之间,水怪挟着岛津正美已不见影踪。他立在湖面,凝目四顾,湖水清澈见底,水怪本身是水,与湖水融为一体,便极难察觉,但岛津正美身着白衣,颇为显眼。他目力所及,片刻将整个小湖扫视一遍,忽见西北角湖底一团暗流激涌,间有白影晃动,纵身赶至,双掌运劲,向下拍落,一股劲道冲入水中,将湖水震的向四面高高扬起,露出水底岛津正美身形。他左臂俯探,揽住岛津正美腰间,右掌蓄劲向藏匿她身下的水怪急拍一掌,水怪吃不住掌劲,放脱岛津正美,潜入水底。
洛安旭带着岛津正美忙回身向湖岸掠去,身后水花大响,水怪化为巨大人形站立起来,半截身子露出湖面,仍有一丈多高,两只水形巨掌带起水浪,高举过顶,劲风迅猛向着两人拍击下来。
洛安旭没想到水怪有此一招,他手里抱着一个人,又身处湖面,形势本就不利于己,想要躲避或是反攻,都不容易,眼见水掌压顶,这一掌下来,水劲势大,两人必然骨断筋折。他别无办法,右掌反转,蓄势拼力向上击出。
这一下以低御高极为凶险,与刚才居高临下的一掌大不相同,同样以掌劲击向水怪,水流至柔至韧,无形无状,任力施为,可变万状以御外力。水怪固然可抵御外力,也可蓄积外力反扑。洛安旭之前居高临下击出的一掌和此时击出的这一掌,大半劲道都被水流反激回来,只不过前一次是劲道四面横冲,这一次距离太近,他掌劲一出,水掌便已近顶,反激回来的掌劲向着他当头压来。他带起岛津正美,脚步在湖面上急转,向旁避开,劲道冲下,推起水浪压来,将两人裹入水中,连带着远远摔了出去,落入湖水中。
甫一入水,岛津正美登时清醒过来,她刚才被水怪拖入湖底,难以呼吸,憋昏过去,这时为冷水一激,又复醒转,转头见身侧一条人影手脚扒动,正向湖底沉去,伸手拉住他衣襟,向上浮出水面。洛安旭连声咳嗽,已在水下连喝了几口水。
水中乃是水怪的天下,两人一落入水中,便大为被动。水怪化为暗流从水下悄然靠近。岛津正美知道水怪的手段,向洛安旭叫道:“快向岸边游!”她一松手,洛安旭无所依恃,又沉了下去。岛津正美才知他竟然不会水,潜入水中将他捞回,两人刚一出水喘息几口,水下暗流涌到,同时将两人卷住,拉入水下。
岛津正美只觉周身被紧紧缠住,一股大力正向湖底拉拖,她双手分水想要上浮,却仍被水怪向下拉扯。挣扎一阵,气息窒闷,全身渐无气力,随着水怪慢慢沉下,心想:“想不到我终究死在这里。”转头向洛安旭瞧去,心想:“还连累了这个人……”她见洛安旭双腮微鼓,闭着双目一动不动,心想:“莫非他已经被淹死了?”伸手去拉他,洛安旭仍是一动不动。
她体内残存气息越来越少,渐渐意识模糊,迷迷糊糊地想:“这人真是怪……什么都快,脚快,手快,嘴快,就连死也是这么快……”
脚底一软,触到湖底,忽然耳边水声大响,水流激荡,她只觉周身一空,湖水仿佛冲天扬起,向四面分开,跟着腰间被人揽住,向上疾速冲起。闭着的双目感觉一片红亮,似乎有日光照来,她心想:“我飞到天堂了么……”
迷迷糊糊中,一股气息流入胸臆,大觉舒泰,跟着又是一股气息涌进来,这一次脑中空明,已渐渐有些意识,接着第三股气息度进来,她头脑已略微清醒,忽觉口唇间温温软软一热,又是一股气息从口中进来,喉间暖暖,一股力道压向胸腹,迫使气管张开,气息流入肺脉。她意识清醒,微觉奇怪:“我已经死了么?哪里来的气息?”睁开眼来,恰见一张脸压了下来,嘴唇一热,一股气息吹进口中,流进脏腑肺脉,跟着胸腹间一股力道压来,气管一张一翕,气息流入体内,她登时清醒,杏目圆瞪。
“唔……”嘴唇被堵,说不出话来,她忙伸双手托住那人下巴,将他的脸推向一边去,说道:“嘴快!”洛安旭正向她口中鼓气,忽然嘴巴被她推开,见她醒转,问道:“你醒啦,身体怎么样?”岛津正美还未说话,忽觉胸口温热,转目陡然瞧见他双手还压在自己胸口上,“啊”的一声仰身坐起,急忙把他手掌拍掉,又向后移开,说道:“手快!”洛安旭道:“什么嘴快手快?”
岛津正美满脸通红,说道:“你……”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她本想说:“你趁我昏迷占便宜!”转念又想,他是给自己度气救命,倒也算不上占便宜,这种事女孩儿家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当作吃了哑巴亏,向他瞪一眼,不再说话。
洛安旭倒没想太多,说道:“你醒了便好,我们快离开这里。”岛津正美转头见四面树木葱葱郁郁,乃是身在一片树林中,枝叶间闪闪点点,日光斑驳投下,耀眼生辉,揉一揉眼睛,问道:“这是哪?我们还活着么?”洛安旭点一点头,岛津正美问道:“是谁救了我们?”心想能从水底水怪手中把人救出,定然是绝世高手。
洛安旭淡淡地道:“别问这么多了,起来试试能不能走路,我们……”刚说到这里,脸色微变,起身走开几步,向四周凝目观望。岛津正美看他一眼,低声说道:“真是怪人,话也不多说,脸上还冷冰冰的没一点笑容。”洛安旭背对着她,查察周侧动静,问道:“你是什么人,追杀你的怪物是什么来路?”
岛津正美被他一问,神色黯然,垂下眼帘,说道:“你别问了,知道的太多,对你未必有好处。刚才连累你险些丧命,我很过意不去,我们就此别过吧,免得以后再牵累你。”一转头,已不见洛安旭身影,心想:“这人还真是手快脚快,一转眼就不见踪影。”她缓缓起身,正想着自己何去何从,忽听“嘭!嘭!”一下一下响声传来,地面颤动。
这响声她再熟悉不过,不由得一惊:“是泥土怪!”心中虽然惊惧,但心底一种失落却占了上风:“难怪他会突然离开,原来是察觉到泥土怪来袭。”想到这里,又安慰自己:“我毕竟和他无缘无故,他救我一次,我已很感激,难不成还让他一直保护着我?我刚才也正想着和他分道而行……”虽然这么想,但洛安旭忽然不告而别,她还是颇为失望。她拔出双剑,知道泥土怪最善于从地下突袭,凝神瞧着周侧泥土动静。
忽然头顶两棵大树向两边一分,泥土怪一张巨脸从两树之间俯探下来,向着她巨口大张,纵声长啸,彷如巨兽嘶吼,泥尘激起,飞沙走石。岛津正美没料到泥土怪竟会改变突袭策略,被吼了个措手不及,巨声震耳欲聋,双臂抱头蹲在地上。
泥土怪正吼得通天彻地,蓦地一条人影从身后跃至眼前,喝道:“闭嘴!”双脚连环踢出,正中泥土怪下巴,向上合拢,泥土怪登时闭嘴。人影正是洛安旭,他突袭得势,身手不停,又连环数脚踢中泥土怪头部,泥土怪眼中全是人影,被踢得眼花缭乱,脚步不稳,向后仰倒,“喀喇!喀喇!”,巨大身形接连压断几棵大树,訇的一声重重倒在地上,地面颤动。
洛安旭一击奏效,落下地来,拉起岛津正美,叫道:“走!”岛津正美见他突然到来,一双美目光亮闪闪,两人沿着山道飞奔。身后嘭嘭大响,夹杂树木断折倾倒的声音,泥土怪推倒身前树木,踏步狂追而来,泥剑扫起地上几块巨石,凌空向着两人击来。洛安旭反手拍出一股劲道,巨石追到身后,撞上劲道,缓缓力尽,纷纷跌落地上。
泥土怪大吼声中,狂追赶上,右掌握拳向着两人身后击来。洛安旭叫道:“快让开!”左手劲道送出,岛津正美斜斜飘了开去,他双掌运集十成劲道,回身猛力推出,抵住泥土怪巨拳。泥土怪巨大体形带起冲力,将他推得脚步向后滑出两丈,洛安旭脚下加劲,止住退势,两人成势均力敌之势,僵在当地,拼耗内力。泥土怪大为焦躁,他体魄魁伟,力大无穷,这小蚂蚁站起来还不如自己一条腿高,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抵得自己不能再进半分。他正要将土劲传入地下,从后面突袭这小蚂蚁,忽觉手臂被他双掌带动,外翻拧起,越拧越紧,渐渐使不上力道。
洛安旭双掌紧贴泥土怪巨拳,向外侧拧转,泥土怪巨臂被带动翻转半圈,整个身形也向旁侧倾斜。洛安旭双掌猛地加劲外拧,“轰隆隆”一声巨响,泥土怪侧翻在地。洛安旭气力耗费不少,气喘吁吁,岛津正美忙来扶住他,洛安旭低声道:“快走!”两人乘着泥土怪摔倒未起,向旁侧树林中遁去。逃出百余步,见有个土坡,青草茵茵,两人越到土坡背侧缩身藏起,头顶被青草遮覆,倒不易发觉。岛津正美紧靠在洛安旭身侧,耳听嘭然大响,震得泥土漱漱而落,泥土怪又追了上来。
巨响越来越大,泥土怪停在土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