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场合,丢人还不够么?”许朝风大觉气闷,悻悻而退。
岛津正美脸色惨然,不向众人多看一眼,迈步便走。傅默瀚抱着洛安旭尸体,和沈善均、杨云逸跟在她身后。
“慢着!”人群中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闪身拦住她去路,神色焦急问道:“你们把郡主藏哪了?是洛安旭掳走了郡主。”正是宫上卫齐云霄。洛安旭已死,若不从岛津正美这里查出郡主下落,只怕以后再难找到。
岛津正美瞧着少年,微觉眼熟,微微一怔,便即想起:“是他?”她清楚记得受木怪之袭,身上长出木屑,便是这少年的师父为自己医治,他怎会在这里,他的师父呢?她此时已无精力多想,向着他点一点头,说道:“跟我来!”齐云霄微一犹豫,跟在她身后。
腾雳冀向身侧一名属下使个眼色,那人悄悄从人群中跟了出去。
苗百春等岛津正美去远,嘴角微微一撇,走到褚呈凤身前,说道:“褚大侠,有一样东西,想请你认一认,看看是不是你的。”褚呈凤道:“什么东西,姑娘请说。”苗百春转身面向其余众人,右手高举,手中抓着一个黑黝黝的令牌,向众人转圈展示,最后转到褚呈凤眼前,令牌和明月令外形相似,上面写着“七绝门”三字,乃是七绝门的令牌。
褚呈凤道:“这是我七绝门令牌,怎会在你这里?”苗百春转目瞧向其余众人,说道:“各位亲眼所见,这是刚才那东夷小姑娘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向褚呈凤微微一笑,说道:“褚大侠,你可否解释一下,你的令牌为何在那东夷小姑娘身上?”褚呈凤怔住。
程静娴脸色微变,那块令牌正是她之前送给岛津正美的,没想到竟掉在了这里,而且还被苗百春捡了去,此女惟恐天下不乱,若任由她一张嘴瞎扯胡扯,传到圣主那里,必定引起麻烦。柳眉微竖,转头向两名弟子高霁轩、曾师秦问道:“是不是你们两个丢了令牌?”曾师秦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我的没丢。”高霁轩假装在身上找一找,苦着脸说道:“师娘,我……我的令牌不见了。”程静娴怒斥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令牌也能丢。”
苗百春看着师徒二人,咯咯一笑,说道:“亲家婆,别做戏了,瞧你二人演的跟真的似的,你怎么不说令牌是你的女儿丢的,这样大家都相信,说不定到了圣主那里,圣主也信。”程静娴瞧她一眼,问道:“你倒是说一说,令牌是怎么丢的?”苗百春意态闲暇的道:“令牌怎么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会在那个东夷姑娘手中,倘若有人故意私通外夷,于我明月皇朝不利,我想,不仅圣主会追根究底,圣君恐怕也要介入此事吧?”私通外敌乃是明月皇朝最不可赦的死罪,众人没想到一块小小的令牌,苗百春竟能扯到这上面来。
程静娴冷冷一笑,说道:“笑话!凭着一块令牌就说我私通外夷,有道是捉贼捉赃,你有何证据,尽管拿出来。你穿了洛安旭的衣服,也是和他内外勾结,大闹昭月王婚礼么?”苗百春又气又怒,说道:“你……”只说了一个字,程静娴冷笑道:“若是无凭无据,只凭空诬陷,我也定请圣主追根究底,看你是何居心!”
苗百春重重哼一声,程静娴说话滴水不漏,又善于反其道以制之,苗百春怎是她的对手,心想:“真是失策,刚才该帮忙擒下那小丫头,直接逼问出令牌来历,省得这个臭女人狡辩。你想不见棺材不掉泪,好啊,等我把令牌交到圣主那里,看你还如何狡辩?”
昭月王好好的一场婚礼,被搅得乱七八糟,聂王妃精神不佳,婚礼无法继续,只得压后再说。众贺客原本是来参加婚礼,却不料看到一场极为尴尬的夺婚之战,再在这里等下去,只会令昭月王更加难堪,都纷纷过来告辞。昭月王也不挽留,勉强一笑,向众人致歉几句,一一作别。苗百春、邓九川等人也纷纷告辞出来。
回入明月楼,众人刚迈进大门,一名属下快步来报:“帝下圣都明月楼派出的使者已等候多时。”众人急忙入厅拜见,使者正负手站在堂前,回身朗声说道:“奉明月楼圣主令:近日明月皇朝众多属国境内有五怪现身,屡伤人命,圣君知悉,颇为震怒。兹特命邓九川、褚呈凤、苗百春、盖云聪等尽快查明实情上报,限期半月之内缉捕怪物。另有昭月国境内出现的魔族高手,也一并查清上报。”众人领命。
许朝风幸灾乐祸道:“看吧,我就说擒住那东夷女子,你们都不听,现在可好,有麻烦了吧。”邓九川皱眉道:“擒住那东夷姑娘也没用,她和几个怪物本非一伙。”许朝风道:“东夷人狡黠多诈,其言最不可信,该当擒住好好审问,那几个怪物来历,她也必定知晓,擒住了她,总是有利而无害。”他败在岛津正美手里,连带着也怨在别人头上。
苗百春道:“现在说这些有屁用,那小妮子早跑没影儿了。”腾雳冀嘿嘿一笑:“放心,我已派人盯住她,即刻带人前去捉拿。”苗百春道:“还有那个魔族高手,也要尽快查到他。”古火鹤跳起来道:“我也去,我也去!”邓九川道:“三弟,四弟,你们也去帮忙!”掌百峻和是千锋应一声,跟着腾古二人出去。
邓九川召集余下众人,说道:“现今咱们第一要务,是找到那东夷姑娘,尽快查出几怪来历和下落,给圣君和圣主一个交待。”苗百春似笑非笑说道:“就怕有人不肯尽心尽力,巴不得人家逃得远远的,否则当面对质,拆穿了谎言,脸面往哪里放?”程静娴白她一眼,说道:“奉劝一句,穿好自己的衣服,别再犯了花痴,被人扯得稀巴烂,丢人现眼。”
岛津正美在前领路,回到客栈。傅默瀚将洛安旭放在房中床上,师兄弟三人向着尸体跪拜叩首,说道:“我兄弟三人也搬来住在这家客栈中,姑娘如需帮助,尽管来吩咐我们。”岛津正美坐在床侧一张凳子上,向着三人点头示谢。三人告辞出房,才刚关上房门,岛津正美脸色一变,忽地俯身呕出一口血来,尽数吐在床侧地上,脸色瞬时苍白,软软倒在床沿上,枕着洛安旭手臂,侧头瞧着他,一颗颗泪珠滚出眼眶,滴落在洛安旭手臂上。
齐云霄见岛津正美忽然间生气全无,吓了一跳,问道:“你……你怎么样?郡……郡主呢?”岛津正美虚弱无力说道:“她……她在客栈内,你……你找一找……”齐云霄不见朱芷青,出房去别处找寻。
岛津正美被水怪、泥土怪追杀,本来伤势并未痊愈,一直靠着洛安旭度入真气疗伤续命,孰料洛安旭猝然而逝,她为救洛安旭,几乎尽出所有内力,又和许朝风拼斗一场,内力枯竭,再加上心伤洛安旭之逝,竟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她在昭月王宫时便已气血翻涌、内息岔乱,强忍剧痛撑到客栈,再也支撑不住,接连吐出几大口血来,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又闪过和洛安旭相识相处的诸般情景:从他为情所困,欲投崖自尽,到自己激励他舍死求生,一路上跟着他叫前辈大叔;又从两人同被水怪、泥土怪偷袭追杀,他两次救护自己,被断树砸的头破血流,再到两人一路西来,他为自己悉心熬药、运功疗伤;再到他被苗百春强吻,出言向自己辩解,自己嘲笑他是母鸡开屏自作多情。凡此种种,一一清晰映入脑海中。
忽听床底腾腾声响,岛津正美已无力起身查看,似乎有人从床底爬出来,摇一摇她肩膀,说道:“美子姐姐,你怎么啦?”是小女孩朱芷青的声音。她站到岛津正美脸前,瞪着眼睛看她,又向床上的洛安旭瞧去。岛津正美用尽气力,吐出最后一口气息:“回……王宫……找……你父王……”
朱芷青发觉两人不对劲,吓得哀哀大哭起来,摇晃她问道:“美子姐姐,你怎么啦,他又怎么啦?”
岛津正美只觉朱芷青哭声越来越远,渐渐杳杳如袅,再也听不到什么,缓缓闭上眼睛,一个声音从心中响起:“洛安旭,你慢慢走,等一等我。”枕着洛安旭手臂,眼角滑出最后一颗泪珠,死在床沿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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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棋中之棋
喜绸高悬,灯笼长挂,红彤彤的喜庆仍充满整个昭月王宫,人气却已冷落下来,只有少数贺客还在三三两两谈笑,其余人众都已离开王宫。
新月殿内,彩烛盈盈,红光冉冉,一片绚丽温馨之中却已无半分喜气。聂王妃红裳铺展,双目紧闭躺在软榻上,脸颊上挂着光亮泪痕。软榻之侧,一名医士两根手指搭在她一只手腕上,凝神探听脉象。昭月王负手站在医士身后,皱眉问道:“王妃怎么样?”医士诊探完毕,躬身说道:“王妃过于悲恸,于身体已然大大不利,适才服过一剂镇心药,须安心歇息一阵,切不可再让她悲伤。”昭月王点一点头,医士躬身退出。
昭月王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块冰水浸过的雪白锦帕,在聂王妃脸颊上细细擦拭,聂王妃睡梦中呢喃几声,忽然睁开眼清醒过来,叫道:“师兄……”挣扎着要下榻来。昭月王将她抱住,叫道:“婉蓉,婉蓉,你清醒一下,他已经死了,你再悲伤也活不过来……”聂王妃一呆,伏在软榻上痛哭失声,叫道:“师兄……师兄……”昭月王在旁抚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别太悲伤了。”聂王妃泪如雨下,说道:“我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感情,到头来,他……他却死在我的手里……”说到这里,情绪紊乱起来。昭月王安慰道:“你也是无心之失,他不会怪你。”聂王妃泪痕满面道:“不,他一定怪我,他死后连尸体也不让我碰,他一定在怪我。那姑娘……说的没错,是我伤透了他的心……我不仅伤了他的心,还要了他的命,我怎会如此狠心,我怎会如此狠心……”说到这里,一口气缓不过来,牙关咬紧,又昏厥过去。
昭月王忙扶她躺倒,掐住她鼻下人中,聂王妃嘤咛一声,呼吸沉重,苏醒过来,沙哑着嗓子叫道:“师兄……”昭月王皱眉道:“叫医士重新配药,给王妃加大药量。”一名侍女匆匆跑出去。隔了一会,医士端着汤药进来,说道:“照主上吩咐,药量加大,王妃服下应当可以安睡。”重新给聂王妃喂服,聂王妃咬着牙关不肯服药,昭月王接过药碗,坐在软榻上拦住聂王妃,说道:“婉蓉,听话,吃了药睡一会。”聂王妃只是摇头哭泣。
昭月王左手捏住她脸颊,聂王妃口唇张口,汤药灌入她口中,只喝下去几口,便头脑昏昏,睡倒在软榻上。昭月王瞧了一会,见她似已睡去,刚要起身,忽听嘤嘤哭泣声响,聂王妃又从睡梦中挣扎着起身,哭叫:“师兄……”昭月王冷着脸瞪医士一眼,医士道:“下官再加大些药量。”连滚带爬出去。昭月王将聂王妃搂在怀里,说道:“别哭了,好好睡一会,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抱着她轻轻摇晃。聂王妃抽抽噎噎啜泣一阵,药效发挥作用,渐渐无声无息,沉沉睡去。昭月王扶着她躺倒,见已确实睡着,宽下心来。门口人影一晃,医士配好了药重新端来,昭月王皱着眉头,挥挥手让他退下。
安顿好聂王妃,昭月王出来新月殿,向殿外一名龙骧卫道:“去叫沈城和关锦寿来。”龙骧卫去传唤二人。隔了一会,两人快步奔来,说道:“主上!”昭月王问道:“道贺的宾客都送走了么?”沈城道:“道贺宾客都已走的差不多了,还剩下少许,也即将离开。”昭月王道:“过两日给前来道贺国主各修书一封,就说昭月大婚闹事原因已查明,系有人幕后操纵指使,昭月国现已掌握证据,不日将向圣君奏报。”沈城道:“是否言明是受何人幕后指使?”昭月王脸色悠然,说道:“不必,其他国主看到,自有分寸。记住,此事切不可让王妃知道。”关锦寿道:“我昭月国臣民,也有许多人看到此事,也这样解释么?”昭月王闭目而思,过了一会,眼帘一张,说道:“即刻在龙骧城贴出告示,昭月大婚之乱,系有倾慕王妃美色醉汉闹事,醉汉酒醒后……已羞惭自尽。”
两人面面相觑,问道:“王妃若是知道,只怕不允……”昭月王道:“就这么写,王妃那里由我来说。”两人应道:“是!”转身去办。昭月王道:“回来!”两人转身走回,问道:“主上还有何吩咐?”昭月王微一闭眼,缓缓问道:“今日你二人从洛安旭身上拔剑,是有心还是无意?”两人对看一眼,说道:“我二人是无意。”昭月王道:“我要听实话。”两人微微一怔,又道:“是有意。”关锦寿道:“主上,洛安旭不除,主上和王妃必然难以安宁……”昭月王打断他道:“郡主找到没有?”沈城道:“小师弟齐云霄已带人去接郡主,很快回来。”昭月王嗯一声,说道:“去吧。”
他负手站在大殿之外,转头向殿内的聂王妃瞧去,心想:“自古多情空遗恨,你纵然神功盖世,纵横天下,又如何?在感情上还是输给了我。”
忽听一个声音遥遥传来,说道:“应当说多情总被无情伤,似乎更贴切些,你赢得还不彻底,还没完全得到她的心。”声音袅袅杳杳,分不出来自何处。数十名龙骧卫奔到昭月王身侧,将他团团护卫。昭月王脸色微变,此人刚才一句话,明显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又听声音传来说道:“昭月王心思缜密,折空虚转、暗度巧施的手法,还真是让人佩服。”昭月王淡淡道:“何方神圣来访,何不现身一见!”
十余丈外的虚极殿顶,人影一晃,一个黑衣白发的人影倏然凭空闪现,负手立在殿顶,白发和黑衣随风而动,显得极为诡异。
昭月王只一眨眼间,黑衣人已倏然站在地面,距众龙骧卫不过数丈之距。众龙骧卫大喝一声,齐冲上前,黑衣人手不抬,足不动,一条黑影如鬼魅般一晃一闪,从众人之间穿过,翕忽间站在昭月王身前两尺之处,两人面对面互相看着。众龙骧卫则如泥塑般定在当地,个个抬手支足、挺剑舞刀,却又一动不动。黑衣人袍袖一挥,一股劲道冲出,数十人如化飞灰,尽数随劲飘逝,刀剑兵器也化的分毫不遗。
黑衣人向昭月王缓缓说道:“对我而言,你的千军万马,不过一群摆设,我要杀你也是易如反掌。”昭月王微微一笑,说道:“阁下能单枪匹马入我明月皇朝来,足见身具傲视苍生的雄风奕采,普天之下,能及者寥寥可数!”黑衣人嘿笑道:“你能临危不乱,心中波澜不起,也足见王者雍容潇洒的非凡气度!”昭月王道:“魔族帝君,幸会!”黑衣人道:“昭月王,幸会!”
数十名龙骧卫被杀于无形,此时周围再无旁人。魔帝道:“会下棋么?”昭月王道:“请!”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虚极殿,坐在一张棋盘两端,谁也没说一句话,执起白子黑子,一子一子下入方盘中。下至一百余子,昭月王布下埋伏,将魔帝大片黑子诱入其中,整张棋盘上,魔帝黑子被昭月王白子分割开来,深陷重围。
昭月王道:“一味贪功冒进,必受其害。”魔帝微微一笑:“天下事,无巨细不遗,察缺拾漏,应时而起,适时而落,可收奇效。”拈其一子,下入一阕,将白子逼死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