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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哭笑不得,苦笑道:〃你,你也真是太聪明了一点!方才,你给叶惊鸥的酒里,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云英自入了叶惊鸥房中,至今未见出来,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小嫣诡秘笑了笑,道:〃才一点点,一点点东西而已。他们两个分明都对对方有些情意,所以英姐姐才会一直耐心照顾叶大哥,叶大哥也和我们呆一起,不提要走啦!可他们都以为对方喜欢的是别人,不肯说出一丝半点来,自然我得加些酵母,让他们的感情发酵得更快一些啦!〃
方岩实在很想咬死这个妖精,可惜小妖精偏偏抬起头来,先咬上了他。
方岩只觉那月光一圈圈投在自己眼底,身体也随了那光晕在温柔摇晃一般,所有的气恨,居然只能化为痴迷而无奈的苦笑。
〃谷主有难时,自然也是你暗中通知的北极大哥?〃方岩叹着,觉得自己实在很像个傻瓜。
小嫣轻笑道:〃是啊。那日听叶大哥提起约斗爹爹的可能不是皇甫青云,更可能是个圈套时,我就很不放心,打坐时就把灵气中的不安发散出去。我的体内,有着大量叔叔救我时残留的灵力,叔叔果然立刻感应到了,用他的灵力与我交流,问明情况,就说一定赶来相助了。〃
说起来小嫣暴露出的疑点并不少。
在孔雀岛时,小嫣曾日日在湖边守望;离岛上船后,北极也曾很分明地暗示过他,只是后来给月神打断了话头,可惜他居然一直没有悟过来。
是不是在情人身畔的男子,都会变得比较笨?
比如他,再比如北极。
这几日北极只与谢飞蝶每时每刻厮混在一起,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竟任性如小孩一般,叫人再想不通他为何痴迷至此。月神虽然颇有微辞,但北极身体未复,谢飞蝶又确实挽回了北极的性命和武功,一时无法发作。
小嫣又刁钻地在方岩怀中乱蹭,不容他细想。
方岩看着树梢头的弦月儿,如笑得弯弯的眼角,不由哀叹一声,认命地紧抱住他的小妖精。
第二日,众人聚于院中赏花闲聊时,叶惊鸥携了云英姗姗而来,叶惊鸥神色如常,优雅沉默,云英亦如以往一般静静随在他身后,只面容上有一抹罕见的晕红,偶尔看向方岩的眸光,竟似有些怯怯的。
月神独离了众人,提了一壶水,浇着木架上的兰花。
叶惊鸥径直走向月神,躬声施礼道:〃月神谷主。〃
〃有事?〃月神眉一轩,微觉意外。这青年似谦实傲,等待北极复原的这许多日子以来,不管是不是圆月谷弟子,众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只这青年,从不曾正眼瞧他一眼,竟把一代宗主当了透明人。因他身份尴尬,月神也不理会。因而今日他的举动便透着些怪异了。
叶惊鸥点头道:〃我想把贵谷弟子云英带走。我会娶她为妻。〃
月神简洁答道:〃好,我没意见。不过你必须再问一下岩儿,英儿是他带入谷中的。〃
他别了一只手在身手,另一只手继续提壶浇花,再不看叶惊鸥一眼。
云英有些讪讪的,走上前道:〃谷主,这事英儿应该事先跟您禀明,是英儿唐突了。〃
月神摇了摇头,放下水壶,拍了拍云英的肩,道:〃记住,圆月谷是你娘家,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
云英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方岩不待叶惊鸥来问,已踏步过来,柔声问云英:〃你真的决定了么?〃
云英抬起头,看向方岩棱角分明的面容,一时有些迷惘,而叶惊鸥已一把拉开她,淡然道:〃她自然是决定了。不然方兄还有什么见教?〃
方岩微笑道:〃没什么,其实我只想说,英儿无父无母无兄无妹,圆月谷是英儿娘家,我便是她最亲的娘家人。如果英儿受了委屈,只管再回我身边来。我本就应承过另一位女子,将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叶惊鸥眸深如海,一字字道:〃不必了,我不会容她受半分委屈。〃
方岩笑道:〃那便好,叶兄承诺,我自是信得过。〃
叶惊鸥一点头,拉了云英便走。
小嫣看二人并步而行,一时失神。
这时叶惊鸥已走过她身畔,忽然叹道:〃小嫣,屋后那一架蔷薇,应该已经开花了。〃
小嫣随口应道:〃是啊,应该开花了,已经四月了。〃
话甫出口,脸色已是紫涨起来。
当日她与叶惊鸥隐居的忘忧谷中,正有一架蔷薇,因蔷薇花期颇长,二人不知多少次在花下漫步,也不知历过多少次月圆月缺。小嫣既能想起蔷薇花开,又怎会记不起同她漫步的人?
叶惊鸥松开云英的手,默默与小嫣相对。而小嫣的头却埋了下去,好久才憋出一声:〃对不起,叶大哥。〃
众目睽睽下,叶惊鸥也不答一字,只凝视她片刻,忽然用结实的臂膀将小嫣拥在怀里,紧紧拥住,然后略一闭眼,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才迅速放开,带了云英扬长而去。
小嫣怔立当场,满面赤红,但看向叶惊鸥背影的眸中隐有泪水浮动,分明有着恋恋之意。
她对叶惊鸥并非无情,只不过方岩才是她的最爱而已!
小晴看呆了那对离去的人儿,满眼的惊叹:〃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叶大哥这么有个性?〃
梁小龙道:〃可不是么!今天他比方大哥还帅啊!〃
忽而回过头来,挺了挺胸,冲小晴道:〃不过似乎还没我帅,没我有个性,是不是,小晴?〃
小晴啐了一口,扭过身子不理他。
方岩站在小嫣身侧,也是尴尬,甚至有些羞恼。但羞恼到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喟然长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相伴相依的四年多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小嫣心中的某处,毕竟还是有了别人的影子。却不知要他花费多久,才能将那失去的领地重新收回?
他默默握过小嫣的手,感觉她手心里粘腻冰凉的汗水,和脉搏加剧的跳动。
小嫣红着眼睛,抽着鼻子,歉疚向方岩凝望。
方岩淡然笑道:〃他们会过得开开心心的,就如我们也会过得开开心心一样。〃
他的眸光宁和沉静,面容却甚是坚毅,不经意抿出的唇角细纹,有种自信的坦然。
众人见叶惊鸥此番行事疏狂肆意,本来捏把冷汗,此时见二人甚是平静,方才放下心来。
这时忽闻一阵琴瑟和鸣之声如珠迸玉落,婉转传来,琴声悠扬清素,不惹尘埃,如山顶明净到寂寥的蔚蓝天空,又如极目远眺依旧平静无波的凝碧湖水,那样的海天一色,温柔泊于天籁之中;瑟声激昂纵肆,洞澈天地,如空中舒卷变幻的无数白云翻滚,又如飞流直下的千尺瀑布,奔腾欢肆,神采飞扬。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风格,却琴瑟之中相和相辅,我显你跳脱不羁,你显我有容乃大,交汇相织,迢递倾诉着彼此的思慕和倾恋。
阳光透出树荫,如一幅幅柔滑锦缎细细筛下,似有无数的闪烁金芒在树荫间游弋,跳着一曲又一曲欢快的舞蹈。紫藤蔓蔓交叠,蜿蜒于架上,温柔地盛开着一朵接一朵的狭长花朵,似一双双敛翅的蝶,又似一对对晶莹的眼。阶下芍药一动,又翻开一瓣如绸的娇瓣,如倦睡的美人,缓缓舒展春困的俏颜。
阁楼上那向阳的房间里,窗棂大开,那白衣出尘的男子,弹琴而歌,有罕见的旷放不羁;黑衫如墨的女子,鼓瑟而舞,却沾惹了少有的温雅清灵。双目相注时,各在彼此的瞳孔中映照到自己的容颜。
唯有自己,再不见第二人。
舒望星。
谢飞蝶。
旁若无人的歌舞肆意,情倾天下的放纵芳华,如漫天冰雪里的泼地红梅,又如荒凉深谷的寂寞牡丹,竟倾倒了院里的一大片,默然凝立中,都不由对那一对璧人向往注目。
谁说他们不般配?
除非天嫉英才,地妒红颜!
双明镜倚了翠华轻笼的木槿,惆怅轻叹:〃明铛,明铛,你终究是白用了那片心了。你也不必来瞧他,不必来瞧他。他已是世间最幸福的男子。〃
小晴羡慕道:〃蝶婶婶的瑟弹得真好。我也会用瑟,却从不知瑟的声音,也能那么铿锵动人。〃
梁小飞低头看那迷离惊叹的明眸,忽然发誓,自己一定也要学一手好琴,更要胜过北极公子,在某一日亦与小晴琴瑟相和,痴迷住无数双羡慕的眼。
小嫣半倚于方岩怀中,用那样轻柔缠绵的话语,温柔说道:〃原来,叔叔是对的。他喜欢的人,正是最合适他的人。〃
方岩微笑。
也许,有空可以再和月神谈谈,圆月谷兼容天下,又何必容不了一个谢飞蝶?
月神坐于一方白石之上,低头沉思,似未听到琴瑟之声。忽脖子一凉,兰花叶尖的一滴水滴在皮肤上,有泌到人心的清新之气。
阳光真的很好。谁家的白猫正在窗口徐徐伸着懒腰。
已是廿九的夜晚,无数明星闪烁之中,极细的一抹弦月,在树梢勾出大地静谧的雾色剪影。
窗外星光满天,屋内红烛高照。
谢飞蝶媚眼如丝,轻轻吻她的夫婿。夫婿的体味一如从前,清新洁净,带了晨光般的微煦,让她有着久远如梦的冲动,迫不及待的冲动。
舒望星温柔回应她,轻解衣带,暗分罗衫。
雪白的肌肤之下,如丝的黑气暗流涌动,在谢飞蝶的急促喘息中,几欲破肤而出。
舒望星的手指悄然从她肌肤滑过,清浅的微笑留恋而痴迷,却有一抹绿茶入口时微微的清苦。
〃你在极乐殿为我取药时,吃了不少苦罢?〃舒望星柔声探问。
谢飞蝶身躯很轻微的一颤,立刻道:〃没有。那里我熟得很。〃
只那轻轻的一颤,舒望星心头已然明白。他微笑道:〃这些日子,我很开心。我希望以后的日子,你也很开心。〃
谢飞蝶笑道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哪有不开心的?我信你,我信你一定会让我永远开心着。〃
舒望星点头道:〃我亦知你,我亦信你。你只是我的蝶,便如我也永远只是你的星。〃
谢飞蝶心头微有疑惑,正待说话时,舒望星已一扬手灭了烛,俯下身来。
谢飞蝶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思维亦是停顿,只是双手抱住夫婿结实的身体,贪婪地嗅着他的清灵气息,与他紧紧纠缠,寻找人间极致的快乐。
合欢花纹的床帏,在黑暗中无声飘拂……
第七十二章 寒夜无处着相思
月神的房中,方岩和小嫣正坐于下首,探问月神对于舒望星和谢飞蝶的打算。
月神出神看那灯花,神情淡然,恍如未闻。
小嫣耐不住,坐到月神身侧,拉了他的袖子,轻轻道:〃爹爹,以前我对谢家这个婶婶也有成见,觉得她根本配不住我的北极叔叔。可叔叔喜欢她,她也一心待着叔叔,何妨就成全他们呢?〃
月神皱了皱眉,许久才道:〃谢飞蝶并不适合北极。〃
方岩和小嫣再不料经了这许多事,月神还这样固执己见,心中自是不满,却不敢说出。小嫣便向着母亲直打眼色。
花影将灯花剪了一剪,恬然道:〃月哥,鞋子合不合适,只有穿的人才知道啊。〃
轻易不发表自己意见的花影,终于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的如水眸子中,亦有着深深的不解。
〃影儿,我一直知道你是最合适我的一个。可若罗儿和我在一起,一样会很般配。只是我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对我痛下杀手。〃月神负手对窗,话语苦涩。
如墨的天,星子晶莹,是清凉的光芒。
花影睫毛颤了颤,小嫣已不满地哼了一声。
方岩踏步上前,道:〃谷主,师娘和师父之间毫无仇隙,素来相处极好。只要谷主容得她,想来她的性子,定会有所收敛。何况,师父虽是温和,对谷主却极是尊敬,不会允许师娘对谷主丝毫不敬。〃
月神盯了他一眼,疏懒笑道:〃原来你们怕我介怀小蝶对我不敬,却也忒小看了我了。〃
方岩怔了一怔,忙道:〃弟子不敢!〃
月神坐下身来,接过花影递来的清茶,轻轻啜了口,沉思片刻,方才道:〃圆月谷弟子的灵力虽然只是兼修,所循却是正道,如今望星所修的秀乐长真天绝学,更是道家玄门仙道。谢飞蝶带来的锦瑟华年珠,虽来自修鬼道的极乐殿,倒也是仙家宝物。望星得之相助,根基更是纯正,可以说,放眼天下,也无几人有他那等纯粹的天道灵力了。〃
方岩等不明白月神为何突然大谈舒望星所修灵力,甚是疑惑。
小嫣已道:〃那又如何呢?虽说谢家婶婶修的并不是正道,但她的灵力并不高,叔叔和她生活那么多年,不一样好端端的?〃
月神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北极以前所修,以内力为主,灵力为辅,即便夫妻一体,顶多影响他灵力修为境界,倒无太大关系。但现在望星转修灵力已有大成,以他的天道灵力,再和谢飞蝶这等与久与鬼道为伍的女子结为夫妻,势必受到极大污秽,不但会让他以后的修行事倍功半,更可能导致两种灵力交相冲突。那被玷污的天道灵力可能被迫沦为下乘道法,甚至毁去望星所有修行。〃
方岩听他说得严重,心中亦是一凛,转而一想,道:〃既然是两种灵力之间冲突,师父灵力又远胜于师娘多多,为何不是师父将师娘的灵力引入正轨,而是师娘将师父灵力迫入下乘?〃
月神悠悠道:〃数滴墨滴入一大盆清水,是墨将清水染黑,还是清水将墨涤净?是以天道难修。自古以来修仙者众,修成者却只寥寥,便是这个缘故。望星走到今日,尚能固守根本,并不容易。〃
小嫣喃喃道:〃这么看来,还真是不成了?叔叔这修行,本就修得辛苦,怎好轻易折毁?〃
方岩沉吟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想法克制住师娘邪道灵力,不让她损着师父本元。师娘极爱师父,好好与她商议,陈明利害,她必然答应。〃
月神摇了摇头,眸中居然也闪过一丝疑惑来,道:〃论起灵界术法,她的本领远不如罗儿,并不能如罗儿般自由收敛控制自己的鬼道灵力不让我察觉。她伤望星那日,我留意察她,觉得她的灵力甚是薄弱,虽属鬼道,并无多少煞气;谁知她极乐殿去了一遭,再见时冤煞之气浓了许多,更奇的是,这几日那森森煞气似越来越重了。以那等浓重的煞气,若与望星合体,必对他修为影响甚大。〃
方岩不想居然如此复杂,他的灵力修为尚是薄弱,并不能体察,只喃喃道:〃师父日日与师娘相处,难道不曾发觉?〃
月神将茶蛊盖轻轻磕着蛊沿,道:〃他如今的灵力早比我高了不知几多倍,又怎会不知?可他偏不肯说出来,自是怕我因此拦着他,不许他们在一起了。〃
门外阵阵的风吹过,窗棂和门棂给吹得格格作响,忽然〃扑啦〃一声,门已被风吹得开了。
方岩忙去掩门时,忽然怔住。
门外站了一人,手握雪玉剑,白衣胜雪如霜,面容温文安谧,却少了以往的清灵秀逸,惨白中微透一抹死色。
死色?
〃师,师父,您怎么了?〃一种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忽然之间缠上方岩心头。
舒望星清浅一笑,道:〃原来你也在这里。很好。〃
月神已几步赶上前来,惊呼:〃望星!〃伸手去搭舒望星脉搏。
舒望星脚下一错,已飘开数步,正是圆月谷的轻功。他正日渐恢复原先的内力,居然闪过了月神伸出的手。
〃不用白费力气了,哥哥。〃舒望星浮过一丝愧疚,轻轻道:〃是望星不争气,一次又一次辜负了哥哥的厚望。〃
〃弟弟,不用怕,让我帮你瞧瞧。〃月神唤着自己的弟弟,声带已在颤抖。
舒望星没说话,只是慢慢拔出雪玉剑,平放于桌上。
温润的雪白玉剑,已失去了珠玉璀璨柔和的流转宝光,只剩隐隐的细碎莹芒,在剑锋的最中间微微耀着,却越来越弱,似乎随时可能宝光尽逝,成为方岩在青州初见它时那又冷又硬的白石剑。
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月神颤抖的手抚过雪玉,突然坐倒椅中,疲乏按住桌子,冷淡问道:〃是谢飞蝶害了你?〃
舒望星摇了摇头,似亦支持不住,坐倒椅中,低哑着嗓子道:〃不是她害我,只是老天作弄我。〃
方岩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