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出,仿佛浸蚀在一个庞然大物肮脏的胃部。
到处是尸体,红色的,布满斑点的尸体,像小时候找画中人的游戏,乍看上去好端端的风景,细一看,已被尸骨所堆满。。。。。。干枯的,真菌一般的尸体。
费克尔斯站在那片地狱里,他仍活着,实际上还有一部分较为强壮的士兵留有命在,但感觉上这生命留存不了多久,这时他看到费迩卡,他厌恶的转开脸,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这个人从来不是光明的救世主,甚至连中立者都谈不上,他只是曾被迫站在圣光之下,但心中阴冷的色彩始终如一;他怎么曾愚蠢到以为自己可以让他站在光明的阵营中……至少他的本性是有那么一点儿善良的。
他从不懂得怜惜人命的死活,怜惜一只鸟的可能性倒更大些!
〃嘿,有麻烦了!〃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杰林特正从树丛里跑出来,长发凌乱,脸上还有些划伤,手紧紧放在剑柄上,眼前的景象让他露出一副想呕吐的表情。
〃我们出不去了!〃他清了下嗓子〃我刚才试了一下,我们根本转不出这个林子,我有一种感觉。。。。。。我们被盯上了!〃
〃盯上了?〃
〃当然!〃杰林特叫道〃不然难道这是自然现象?!〃他挥着手,指了一下林中越发猖狂的红露〃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我可不觉得它心存善意!该死的,是什么鬼东西。。。。。。。〃
〃你该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杰林特,因为费卡罗。〃费克尔斯冷冷地说。
〃当然,费卡罗!没错,它的计划!〃杰林特说:〃哈,还真像他的作风,把我们都当成祭品献出去,然后他自己坐享巨大的权力,这个人擅长用别人的生命给自己铺路。〃
费克尔斯看了费迩卡一眼〃不只他一个人会用别人的生命给自己铺路。〃
他愣了一下。费迩卡没有在看他,他的眼中谁也看不见,那种狂热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在柯特尔圣战的古战场上!面对那巨大的魔物,当时那双眼睛像把刀子足以刺透他的五脏六腑!疯狂,尖锐,不顾一切!
当他拉住他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生命会在这一刻因这狂烈的眼神烧尽!
他说不清那是圣徒还是魔鬼的眼睛,但那眼中狂烈的火焰让他恐惧,也让他嫉妒,以及,无药可救地迷恋。可现在,满目邪恶的红色尸体让他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救世主只是虚假的外壳,邪恶的死灵法师才是他的内核。
〃别再做被抛弃状了,费克尔斯,我们现在唯一需要打算的就是逃命。〃杰林特焦急地提醒道,一边左右张望〃那混蛋团长死哪儿去了!〃
〃我没有被抛弃!〃费克尔斯怒气冲冲地说,他有时讨厌死了这个不负责任的发言。杰林特无辜地看了他一眼,但看上去不想认错,费克尔斯准备继续解释自己并不是被抛弃的具体情况,杰林特的注意力却转移道费迩卡身上,他有些惊讶地打量他。
〃他穿的这是什么?你手腕上划着的是。。。。。。祭品的标记?〃他小声说〃真见鬼,又开始了,是那混蛋的主意吧。。。。。〃
费克尔斯看了费迩卡一眼,这才注意到他穿的并不是法师袍,也不是睡衣,而是一件样式简洁的白袍。
祭品?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可不相信现在的你会为费卡罗心甘情愿地卖命,凯洛斯。。。。。。。不,或者说,不知道名字的法师。〃杰林特说。
〃魔法就是一切的意义。〃费迩卡柔声说,分明是如此轻柔的声音却包含了那样巨大的热情,费克尔斯本来想质问他〃甚至不顾那么多人的生命〃可是,他咽下到喉咙边的话,这个人不是干过吗?
这个人不惜丢掉性命,也不愿停下那执着的脚步去拯救圣凯提卡兰。他总是这样。。。。。他有些虚弱地想,所以费克尔斯只是生硬地转过头,不看他。
一个黑发男人走过来,一只眼睛像纯正的金子,另一只却是夜般的漆黑,漂亮却诡异。那异色的双眸打出现一刻也没有离开费迩卡,仿佛其它人不存在〃比想象中要快,但总归是好事。来吧,开始了。〃
〃听到了吗,费卡罗。〃法师说,一贯柔和的语调和他俊美的外表说不出的不相称,却又可怕的和谐,〃力量的旋律〃
〃相当美妙。〃费卡罗扬眉。
〃你们要到哪里去?〃杰林特问,费卡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真令人惊讶,我亲爱的副官,你还活着,并且生龙活虎,虽然这是件好事,可是我从没发现你的体质强到这个地步。〃他左右看了一眼,其它的士兵仍在与不知名的力量对抗,看上去毫无反应的只有目前这个四个人,包括他自己。
〃我活得很好,值得庆幸!〃杰林特恨恨地说〃你疯了,你弄死他们以换得自己的活命与野心吗?一共是一千七百个人。。。。。〃
〃我活着和杀死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你也活着,这只是基于血脉中的力量。〃费卡罗说,异色双眼冷酷地看着那些士兵〃而且我觉得那些迪库尔人多死几个也不错,他们很适合给我的野心奠基。〃
杰林特转过头,他自己这个人的野心近乎偏执地针对着迪库尔,但却又对那个国家有着异样的憎恨。
〃为什么你一点事也没有,更让我好奇,亲爱的副官。〃
费卡罗冷森森地说〃一切力量虚弱的血脉已被,至少将要被吞咽,只有远古王族的血脉还剩下那么点儿抵抗力,比如我,比如那位流着圣凯提卡兰血统的司令大人。。。。。。〃
〃那凯洛斯呢?〃杰林特迅速说。
〃我更在意的,倒是你的血统,艾菲斯。〃费卡罗说,接着他看看身边的金发男人〃至于他,你难道不知道?圣凯提卡兰伟大的国王陛下,光明之神的转世,拯救大陆脱离黑暗的救世主。。。。。。都很适合用来形容他。〃
杰林特僵在那里,张了张唇,却无法发出声音。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并对这么个出乎意料的情况做出了反应,他早该猜到的不是吗,金发蓝眼的形象一丝不差……虽然这种颜色大陆随便就能抓上一大把……也许事因为太熟了,他怎么也没真正去考虑,这个男人竟然是圣凯提卡兰传说中收服银龙,带来光明的国王!
真见鬼了,那个白痴凯洛斯。。。。。。
他按着额头,自语道〃好吧。。。。。接受不了也得接受,他是国王,一个该死的国王!他妈的,那个孩子。。。。。我的天啊!团长大人,您的魅力真让人叹服。。。。。。〃
〃那么,你是谁呢?〃费卡罗冷冷地说,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能干且显然颇有来头的副官。
〃如果我是某王室失散的幼子您会信吗?。。。。。看上去不信。〃杰林特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让我想想,大陆现在有五家远古魔力血统的家族,我该说是哪家的可信些?〃
他看了费卡罗一会儿,终于认命地摊摊手,〃我是法斯廷的人。〃
〃法斯廷的王族。〃费卡罗纠正〃你也不叫艾菲斯。〃
〃那是我的教名,〃杰林特说〃我教杰林特〃
费卡罗的瞳孔猛地收缩〃哈,真是莫大的荣幸,法斯廷的王子陛下,居然在我手下当副官〃他低低地笑起来,〃这次,三大王国的血脉可算是齐了。〃
〃如果我是你们,就最好动作快点。〃法师开口,他根本没有在听这些人说话,全副心思都在盘算着自己将可得到的收获。
〃不要着急,亲爱的。〃费卡罗吻吻他的金发〃它喜欢这些血肉,你可以等它吃饱了再进去,我的卧底副官,还有贵国勇敢的司令大人会很喜欢这种独特的死法。〃
费迩卡不耐烦地扫过他们〃这是浪费时间,费卡罗。〃
费卡罗抚摸他的长发〃是吗,真的不是因为你对你的国民还有那么一点儿担心?〃
这话让费克尔斯几乎笑出来,虽然是无比苦涩的笑意,费迩卡低声叫了声塞普洛斯的名字,显然对他这个反应不知该做出什么评论。
〃它到底是什么?〃杰林特问,这里只有他才是全心全意关心自己死活的人〃而且,国王陛下,你是准备成为他野心的活祭品吗?〃他说,看着那个俊美的金发男人,他不相信已被彻底神化为光明王的救世主只是费卡罗的一颗棋子,但除此之外又找不到别的解释。
光明之神在上,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杰林特绝望地想他的快活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理想之路才刚刚走出几步!
〃是的,活祭。〃年轻的国王柔声说〃为了力量,我可以把一切放上祭台。〃
〃力量?〃杰林特哼了一声〃你指望费卡罗给你那东西吗?不,想从他手里拿到权力像去向一只恶狼要它嘴里的骨头!〃
费克尔斯突然抬起头来,红色的光芒从树林深处泛出。。。。。。不,那不是红光,而是某种实物,无数细小颗粒像爆炸时的粉末一样,缓慢地涌出和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不可预知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一切都卷入一个不断旋转的空间中。难以想象当速度继续加快时会发生什么场面。
它在催促。
费克尔斯转头看费迩卡,在红色的光线下他俊美得惊人,几乎让人不能直视,他正死死盯着漩涡,蓝眸中满是神往,像灵魂都被吸走了。
〃法师!〃杰林特叫道,那尖锐的声音像试图提醒什么。可是法师的狂热从不需要被点醒,费迩卡柔声说〃你最重视的东西,对你总是最危险的东西,公主陛下,因为那会让你不惜代价。〃
〃一切快乐都要交税。。。。。。。〃杰林特喃喃地说,这是法斯廷的一句话。
费迩卡挣开费卡罗的手,自己向森林走去,他可不喜欢这些人的磨磨蹭蹭,好像死前有说不完的废话。黑发的主谋者正奇怪地盯着杰林特,思量着那句〃公主陛下〃
〃等一下!〃费克尔斯叫道〃你要去哪里!〃
费迩卡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他说,脚步停也没停。费卡罗终于决定了等一下追究那个奇怪的称呼温塔,当然如果杰林特死了他就没有必要计较这件事。
他紧紧跟着费迩卡走过去,紧要关头他可不要落单。
费克尔斯盯着那人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感到杰林特拉扯他的衣袖〃我们得跟去看看,费克尔斯!〃他说,同情地看了这个失恋的人一眼,然后一马当先地跑向了祭典之地。费克尔斯紧跟着他后面,庆幸这混乱的场面可以让他不必须继续追究和感受自己的心情。
那面墙壁已经消失了,确切地说,它已经变成了一道微光般透明的存在,正像水光一样轻柔地漾动着,像海妖诱惑却恶意的呼唤。它的周围画着巨大而复杂的魔法阵。。。。。。不,那不是画上去的,因为昨晚它并不在那里,而这么繁复的大魔法阵绝不是一两天的时间能搞定的。
那是自然形成的。
杰林特彻住表哥不知所谓,继续向前的身体〃停下,你想闯进去吗?也许会有什么攻击魔法!〃他叫道,费克尔斯停下来,他的表弟示意他最好蹲下来,然后体贴地拨开树叶,两人在灌木丛后找到了一个还算清楚的位置偷看。
费卡罗抓住费迩卡的肩膀,亲吻他的嘴唇,后者绷紧身体,一双眼睛只是渴望地紧盯着那片消失的石墙,费克尔斯嘲讽地想,不知道费卡罗看到他的眼神后会不会仍那么投入地吻他。
「亲爱的,别紧张,它会引领你进入,好吗?」圣兽柔声说。
「我很期待。」费迩卡用激动而略显沙哑的声音说,慢慢朝那面墙走过去,他从不喜欢浪费时间。费卡罗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几秒钟,不知在想什么,他突然向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亲爱的,你要小心一点……」他的话没说完,费迩卡不耐烦地挣开他的手。
费卡罗一时怔在那里,最后一秒,他只看到了那金发男人的背影,看上去像一片会飘上天空然后消失的羽毛,单薄而轻盈,又无视一切。红光突然暴长,像一张大开的巨口,瞬间把他吞噬!
「天哪,这是什么。。。。。。你怎么了,费克尔斯!真见鬼!」杰林特叫道,可怜的注意力又被急速地扯回自己的同伴身上,发现他不知何时竟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他固然知道刚才的情况诡异,让人紧张,可是这家伙没有柔弱到会昏倒的地步吧!杰林特用力拍打着那人的面孔,用力诅咒越倒霉这家伙就越会添乱!他抬起头观察着另一边的情景,发现那高度透明水晶般的石墙倒是还在,令人惊讶的是凯洛斯也在,费卡罗正紧抱着他的身体,后者看上去同样已经陷入昏迷!
他的灵魂过去了,杰林特做出判断,待到他的灵魂死亡,他那漂亮的尸体会变成和那些士兵一样可怕的干尸。再接着,费卡罗就会带着那惊人的力量来到这个世界。
他绝望地抓着头发,不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要怎么处理才好!「费卡罗会得到君临天下的力量」光是用想的,就让人觉得是世界末日!
第九章
在被红光吞入的一瞬间,法师陷入彻底的虚无,没有身体,只有意识,一切仿佛没有止境,既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
首先,他要找到门,否则他将永远迷失在这里。
找到门的方法很少有人知道,但实际上很简单,那就是找到自己。
冷静下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而这种寻找,有一个最快速有效的方法……找到疼痛。那是找回自我意识最直观强烈的一种触感,他把所有的意识都集中起来,让整个灵魂只充满了一个念头……疼!
这个意识瞬间达到极致,费迩卡突然感到身体内部传来极度的痛感,整个血脉和骨髓都因为那剧疼一阵震颤,下一个刹那,他发现自己已经拥有了实体,站在了地上。
这里一片荒芜。
天空像被冻结了亿万年,一片静止,他想时间若能像果冻一样停滞下来,一定也是这样透明、清澈,又仿佛沉淀了无限色彩的奇妙蓝色。
大地是土黄色的,干裂得张着一张张饥渴的嘴巴,吐纳黑暗诡密的气息,无声地呐喊。举目所及,地平线长长的延伸开去,没有任何阻碍物。只有一根线条的荒凉。
这就是温塔的意识内部,太古的世界?
费迩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仍是凯洛斯的样子,因为他是祭品,腕上被画上了祭祀的咒语,不会用有灵魂本身的映射。他可以看到自己那在一片静谧中金发绚烂的色彩,看上去不大和谐,但他早已习惯了这个形象,确切地说他对外表毫不关心。
现在他正急于去寻找他人生中的绿洲。他迈开步伐向前走去,这样陌生诡异的环境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但心中过于强烈的渴望几乎冲散了那一切。
他知道他要走到哪里,以及他将要干什么。到达温塔意识的中心,一路作为祭品的自己会经历无法预知的阻挠和伤害,但他会成功,而且即使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
视线中终于有了第一件实物。那是一棵树。
它已经彻底干枯了,与其说是长在地上,倒更像幽灵之海里怨灵的结晶。尖锐凄厉的树枝狠狠地伸向那片毫无感情的天空,树枝扭曲成狰狞的模样,仿佛被地狱之火用难以想象的酷刑煅烧过,憎恨和诅咒着这永恒的苦难。
费迩卡在它旁边停了下来。
漆黑色树木上布满瘤斑,像被什么力量严重地扭曲过,和这片荒芜死寂的风景倒是怪异的相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