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的谎话一向张口就来,只是大部分时间他懒得说罢了。
「如果我是光明之神的使者,神官大人,我可犯不着让一个次神来祝福我,我自己就能祝福我自己了。」他快速在身边的女子的颊上吻了一下,「好了,这就结束吧。」然后转身往外走,杰林娜眼捷手快一把抓住他!
神官从没见过这架式……一个来结婚的凡人……虽然他来头不小,但竟然在这里公然蔑视蒂娅温多的权威,拒绝她的祝福,而糟糕的是自己竟找不出一个词来反驳。
费迩卡不耐烦地回过头,「还有什么事?」他说,杰林娜挑衅地扬扬眉,「应该吻嘴唇,你没结过婚总看过人家结婚吧!」
「哦,」法师淡淡地说:「那是蒂娅温多定下的规矩,和我有什么关系。」一边收回自己的手,杰林娜看着他高挑挺拔的身影毫无常识地消失在神殿后面……而且她和神官同样,也找不到话语来指责,因为仿佛这个人做出的事总能让那些民众认可,因为他长的帅?这是多么不公平。。。。。。
「等一下,你还没有完成结婚的程序。。。。。。」神官终于找回了语言,作为一个圣职者他还太年轻,而且前来参拜者大都谦卑诚挚,从没见过这副高高在上架式的家伙。
「他可真是太傲慢了,是吗?」杰林娜哼了一声,「连点豆腐都不让我吃。」她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神官,不耐烦地摆摆手,「照国王陛下的话做就行了,他不是光明之神的转世吗?再说你以为是谁在管你吃饭。」
「可我是蒂娅温多的信徒,他怎么能这样蔑视。。。。。。」
「啊哈!」圣凯提卡兰的新皇后嘲讽地挑起眉,「我打赌,如果你把这件表现他强烈魅力的事说出去,军队肯定会误会了什么把你抓起来杀掉的,说不定你的女神一定会显神迹救你出苦海,是吗?」
神官怔在那里,对她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威胁神职人员、亵渎神祗的行为一个字也做不出反应,而且他也没有勇气反抗她!
然后他看到那个不像女人的女人姿态优雅地提起裙摆,和她的丈夫一样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第十九章
婚礼毕竟是神圣的仪式,所以理论上宣誓的过程不允许太多人像看热闹一样围观,但少数的亲友是可以的,所以弗克尔斯远远就看到那位法师毫无规矩……当然这个人脑子中大概从不知规矩为何物……拂袖而去,心中暗叫不妙,连忙跑向后殿,希望在他采取行动前阻止他。
是的,行动,他毫不怀疑这个人的下一个动作是大摇大摆地走向广场,唤醒那头宁静趴伏着的巨大银龙,乘着它向天空而去,让高空和速度吹拂他染上俗世尘埃的身体,再不回头看上一眼。
还好神殿的结构都差不多,弗克尔斯成功地抄近路跑到了前面,当看到不远处那个走过来金发男子的身影时,他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紧张。
他向他迎上去,对方看到他倒没怎么吃惊,也许他那双眼睛根本没有在看他,他看到的只有他的终点,那无数的魔法典籍,和近乎永恒的沉寂。对于这个人,生命真的只在于思考与解读,其它真的什么也不代表了吗?自由或禁锢,人类或幽灵,对他真的毫无意义吗?
法师看了他一眼:「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了,我要走了。」
弗克尔斯连忙拉住他的手臂,他知道那个人不喜欢这样,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出一秒他就会错身离去,理所当然。
法师不耐烦地看着他。这是和他在一起时,他最常看到的表情……他突然想起昨晚他的表情,那双蓝眸中薄薄的情欲和之下更深层的冷冽,他渴望向他证明什么,可那一刻他绝望地意识到,即使证明了,也仅会得到感情在他的生命中不占任何地位的结论。
「我说的走一圈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走一圈,」他艰难地说,希望拖延他离开的时间,虽然这样很蠢,「你至少演这个救世主到婚礼结束,而且你刚才竟然打断了誓言,破坏了圣殿的规则。。。。。。」
「我以为你知道你找的是一个死灵法师,而非你英俊的救世主。」法师不耐烦地说,「我可不觉得我需要完成包括游街、谈判、生孩子一堆的关于婚姻的问题……还好后者凯洛斯早就代劳了。」
弗克尔斯咬了下唇,「我知道这一切对你什么也不是,费迩卡,这些俗世的名利,别人的死活,对你什么也不是,魔法是你眼中唯一的东西,你能拒绝世界上最大的诱惑,即使那换来的是全大陆的惧怕与厌恶,我也许永远弄不清楚你的神经是怎么构造的,我只是请你。。。。。。留下来。。。。。。」
「你无权和我谈论这个,让开。」另一个人冷冷地说。
「见鬼!」弗克尔斯叫他,他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可是这会儿所有的愤怒和恳求都大叫着涌了出来,「我不能放你去那里,那太疯狂了!这世界还有别的地方可以研究魔法,也许只是没有那里的书多,没有那里寂静……可那却是永生的寂静!」
「你永远不会理解,弗克尔斯。」法师柔声说,「你想要什么呢?这个国家的平安?精灵们退兵?甚至这个大陆?哦。。。。。。那再简单不过。」他凑近他,蓝色的眼中却是一片窒人的黑暗,「你看看外面,那些精灵军容肃整,他们的魔法天下无敌双,但那对我来什么也不是。你恐怕并不容易想象出我从温塔那里得到了什么,你看,你想要什么,弗克尔斯?」
他柔声低语,抓住他的衣襟,弗克尔斯被那眼中的邪恶弄得无意识后退两步,但双眼却像被吸引般无法移开。「我可以帮你得到一切,我只要挥一挥手,这里所有的一切,千万大军,古老的城市,全都将化为齑粉,闪电,火海,巨大的时空裂缝。。。。。。我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绝对的王,所有的人匍伏在脚下。。。。。。哦,你想。」他盯着他的眼睛,露出嘲弄的微笑,「没有人不想。但是,我不感兴趣。。。。。。我就要走了。」
他放开那个目瞪口呆的男人,转身,向外面走去。
弗克尔斯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正看到他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他的身影在光线中被融化得越来越小,直至不见,好像变成了阳光的一部分。
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在那一瞬间,他被那双眼睛牢牢攫住,他承认那一刻他的心为那诱惑怦然而动,没有人不会心动,可。。。。。。
他闭上眼睛,外面传来巨大的欢呼,他知道那个人已经走向他的银龙。
「他会回来的。」一个冷冷的声音说。弗克尔斯回过头,弗卡罗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法师消失的走道。
「你说什么?」
「我说他怎么可能这么干脆消失,而在不为祸世间前不拉上我?」弗卡罗哼了一声,「如果他肯,谢天谢地,弗克尔斯,你确定他不会回来吗?」
「我。。。。。。我不确定。。。。。。」弗克尔斯喃喃地说,心中像升起了一小丝曙光,费迩卡身上发生过太多次不合常理的事了,现在他拥有了温塔的力量,也许真的有什么办法。。。。。。
「他和你说过什么吗?我是说,那个药材的事。。。。。。」弗克尔斯问,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和他的喜悦相反,弗卡罗的脸色阴沉得像要下起雨来。
「他昨天晚上跑来找我,」圣兽恶狠狠地说,「像是希望我在外头再待一阵子,说什么。。。。。。『希望你记清你的所有者』什么的,他妈的!」他紧攥着剑柄,像想冲过去把那个人砍死,但考虑到实力差距终于没有那么做。
外面的欢呼声猛地大起来,弗克尔斯顺着那个人走过的走廊走出去,阳光灿烂的刺目,他眯起眼睛,光线却在一瞬间消失了,他张大眼睛,巨大的银龙映入眼帘!整个天空只看到它不可一世的身影!它扬起的劲风掀起他的长发和衣摆,他看不到那上面的人,但他知道他的表情,他将要向着另一个世界去了。
到那有着清寒空气,俯视一切的世界里去。。。。。。
他真的会回来吗?或是那只是他的妄想?只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就是,他不属于他。
弗克尔斯低下头,阳光刺得眼睛很不舒服。
大法师之塔。
费迩卡从龙背上跳下来,大法师之塔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可以想象以后的无数年仍将继续伫立在那里。
几个年轻的法师惊讶地看着这边,窃窃私语,他们的身后,一个白袍男子艰难的挤出来,一边叫道:「光明之神在上,我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一只大过头的风筝。。。。。。」他揉揉眼睛,叫道,「真见鬼,我不该这么年轻就开始老花!」
「人该对自己的年龄有自觉,艾瑞德。」费迩卡说,向他走过去。几个年轻的学徒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一边死死盯着那头银龙,只有艾瑞德站在那里没动。
「你认识我?」他皱眉,「该死的,金发蓝眼,英俊挺拔,骑在银龙的背上。。。。。。你不会是那个大陆最近流行的救世主吧!你那龙是怎么弄到的?」他同样好奇地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以你的光明正直,恐怕连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也弄不清楚。」费迩卡嘲讽地说,对这些人刻薄的语气几乎已成了条件反射。
艾瑞德皱起眉,「这挑战人修养的语气听上去可真熟。。。。。。不过我不记得我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还好那无关紧要……」他说话间,一个黑袍红发的女子从后面走过来,听到这话,插口道:「英俊的男人怎么会无关紧要呢?」
「我是来打开真知之门的。」费迩卡说。
这回,所有的私语声和争吵声都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像见鬼一样瞪着他。
「你说什么?」红发女子说,「能再重复一遍吗?你刚才好像说真知之门,你是指准备来学习法术吗?你说的该不是那个见鬼的真知之门对吧……」
「就是那个真知之门,」费迩卡面无表情地重复,「『死者才能进去的真知之门』。」
「显然你疯了,」艾瑞德做出结论,「年轻的救世主,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缺乏刺激呢?还是你觉得这样很酷?也许规则上它是供法师学习的,但任何知识无法应用便是徒劳!别抱什么幻想,小子,不管你的魔力再强,一入真知之门,绝不可再重见天日……」
「我以为你改掉碰到人就要卖弄一番新学课程的毛病了。」费迩卡冷冷地说,他身后的庞然大物突然搧动翅膀,弄得法师们紧张以待。金发男子站着没动,翅风扬起他的金发和礼服,艾瑞德突然发现他的眼神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他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但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巨龙腾空而起,树木的叶片被吹得哗啦作响,掀起阵阵波涛,它转眼消失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中,变成一个小点。艾瑞德叫道:「等一下,我还没有看清楚。。。。。。」
留下来的男子毫不犹豫地向里头走去,看架式对大法师之塔轻车熟路。法师们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毕竟他们不能像剑士那样野蛮地进行肉搏,至于一只龙足以破解法师之塔的大部分魔法防御,而其它的部分对他好像也没有效果。
「等一下,你是个剑士!」红发女子叫道,跟在他身后,「英俊的救世主,今天应该是你的新婚之喜,你娶了法斯廷美丽的公主,这身礼服很适合你。你该回去陪你的新娘。」
「听我说,小子,我知道你是传说中的勇者,也知道你很厉害,也许还懂一点别人不懂的东西,但是。。。。。。」艾瑞德说道。费迩卡没理他们,他径自穿过那宽阔的大厅,走过迷宫般的走道。
他的样貌和打扮引来一些法师的侧目,但大部分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无暇他顾。他走向那他自少年起就无数次窥探的黑暗角落……在法师之塔无限深的地下,通过黑黑的长长甬道,数道铁门紧锁。
「那个。。。。。。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的话。」红发女子叹了口气,看上去是阻止不了了,「我们会让你进去,大法师之塔欢迎任何为魔法而来的客人。」
「当然,我会印上我的血印。」他边走边说。艾瑞德奇怪于这个男人怎么对地形如此轻驾就熟,他确认他从未在这座塔中见过这个年轻人,虽然这个人的步伐和神情像极了曾在塔中待了颇长一段时间的人。
「等一下,我们需要开会确定。。。。。。」艾瑞德跟在他后面解释,因为这家伙看上去是个剑士,他并不敢太靠近他,至于魔法,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对救世主八成没有效果。
「哦。」前面的人用讥诮的声音说:「你们还没改改塔里死只蚂蚁都要开会哀悼的习惯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艾瑞德分辨,他们已经走进了地道,两侧的魔法光球散发着青白的灯光,甬道像太古怪兽的脑子,弯弯曲曲延伸向无限的深处。
索娅应该去找其它人了,希望他们可以早点来阻止这个疯子,这时金发男子突然停下脚步,轻轻吸了口气。
一道巨门横在眼前,它深厚得像由最固执的黑暗所凝结,上面刻着古老的咒符,它们占领了它的每一寸空间,守护着这古老的学识之殿。
「你必须得知道咒语,而且如果你的决心不足,它是不会让你进去的。。。。。。见鬼,你是在送死!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一间房子以外的地方,这不是死是什么!」艾瑞德仍在试图劝服这个一意孤行的年轻人。
「死,只是对你们来说。」费迩卡喃喃地说。我从不需要别人理解我的喜悦。
「我不能想象会有人做这种事,这太疯狂了。」白袍说,心里抱怨那些笨手笨脚的家伙怎么还不来……有时候你不得承认,比起行动力,法师永远落后其它职业一大截。
年轻人这次没有理会他,他眼中只看得到那扇门。
他伸出右手,五指牢牢贴在面前冰冷的咒符之上,艾瑞德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手指放的地方刚好是门锁!……这个人不是不懂事的闹事者,他肯定是个上位的法师,并清楚知道大法师之塔的一切!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之前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他的动作!他虽然穿着骑士的装束,可是他所有的小动作,无论是步伐还是手势,甚至说话的习惯语,都是法师所惯有的!今天他很可能将进入那百年来没有人涉足的圣殿!
「我为你而生,真知之殿,也将亡于你之中。请张开你的心灵,容许我的进入。从生至死,我的灵魂为你禁锢永恒。」
艾瑞德抽了一口冷气,甬道开始震动,那种震动如此轻微而和谐,倒更像在打拍子。门要打开了。。。。。。他从没见过这扇门打开,上次也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他难以想象这个年轻人竟能打开真知之门(重要的是他居然有勇气去打开它),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请容许一个法师灵魂的进入,我将放弃一切,姓名、财富、名誉、感情、以及我自己。只带入我充满渴望的灵魂……」
门开了。
实际上它并不是打开了,但艾瑞德就是知道它开了……封印开了。
费迩卡缓缓收回伸出的手,白袍的法师吸了口气……血手印!原来这就是血手印!没有任何动作,可是当他的手收回来时,一个血红的手印赫然印在漆黑的铁门上!
看上去很怵目惊心!
真知之门一次只能容许一人进入,而门前的血手印就是进入的记号。当上一个人死去时,血印会自然消失,接着,才能容许下一个人的进入。